第16章 她的不二之臣
安自在侧过头，看向声音的来向。
走廊一侧，站着两个人，都是年轻男人，穿着式样相同的纯黑色的礼服，系着领结。
身材高大，体型匀称。
其中一个人，还有一张非常英俊的脸。
穿着礼服的他，很像偶像剧中，灰姑娘的王子。
他正朝安自在的方向走来，步调不急不缓，镇定从容。
乔思泽。
安自在难掩惊讶：“乔思泽！你怎么在这？”
乔思泽微笑：“老板的外甥在这里举行婚礼，需要几名配合新郎演出的伴舞。”
安自在更惊讶了：“你还会跳舞？”
她脸上的表情，让乔思泽觉得十分可爱：“动作很简单，主要是烘托主角。”
安自在轻轻地“哦”了一声。
她有点想象不出来乔思泽当伴舞的样子。
安自在说：“我来参加婚礼。”
乔思泽微笑着看着她，并不细问，只说了一句：“礼服很漂亮。”
很寻常的赞美。
但被乔思泽说出来，似乎哪里不一样。
安自在无端地紧张起来。
——那种面红心跳的感觉，好像又出现了。
安自在有些淡淡的羞恼。
她说：“我得进去了。”
乔思泽点点头：“别忘记把鞋子扣好。不要摔跤了。”
又是一句很寻常的话。
安自在的羞恼，却因着这句关心的话，被无限放大。
她说话的声音变得低而急促：“你不说我也知道。”
乔思泽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不爽。
他眼底闪过一丝无暇掩饰的错愕。
想问，却无从问起。
他哪里惹到她了？
身后，他的同伴伸手拍拍他的肩：“我们也该进去了。”
乔思泽只好冲着安自在局促地点了点头，而后跟同伴一起走向另一个宴会厅。
※
婚礼结束后，安自在和邱韩宇一起走出酒店。
邱韩宇送她回家。
邱韩宇喝了一点酒，身上有股刺鼻的味道。
出租车内空间狭小，那种味道变得越发难以忍受。
安自在伸手将车窗摇下一半来透气。
外头雨仍在下，一些雨水透过摇下的车窗，飘进车内，沾湿了安自在裸.露在外的手臂。
邱韩宇觉察到她情绪低落，问：“是不是累了？”
安自在情绪低落，不仅仅是因为累。
但她没有否认，只顺势点了点头：“有一点。”
邱韩宇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让她的头靠在自己颈窝：“那你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他很少在未征求安自在意见的情况下，主动对她做这样亲昵的动作。
邱韩宇身上的酒味依然难闻。
但安自在忍住了，什么也没说，默默地靠在他胸前，保持一个依偎的姿势。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睡一会儿。
※
安自在真的睡着了。
甚至还做了一个梦。
一个噩梦。
光怪陆离的废墟之中，她赤足狂奔。
大地在震颤，有什么东西，正以迅疾的速度，朝她靠近。
得赶紧跑。
转过一个又一个阴暗而相似的街角。
没有遇见一个人。
只有她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自在来到一个空旷的天台上。
前面已无路可逃。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安自在听见一声沙哑又低沉的、类似某种兽类的嘶鸣声。
就在耳侧。
伴随着传入耳中的声音，一阵带着腥意的热气，喷薄在她的后颈上。
仿佛在下一刻，身后的怪物就要张开血盆大口，把她吞进肚内。
※
“自在！自在！”
邱韩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
熟悉的声音，将安自在从梦境里唤醒。
她回到现实中，想起来自己正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
安自在问：“到了吗？”
邱韩宇点头：“嗯。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安自在没回答。
她定了定神，从邱韩宇的怀里挣出来，坐直身体。
身上出了些汗，头发黏腻腻地粘在脸颊一侧，有点难受。
安自在把手扶在车门的把手上：“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邱韩宇看着她，说：“我先送你上去。”
安自在摇摇头，拒绝了：“都到楼下了，还送什么？雨天不好打车。何况我也累了，就想倒下来睡觉。”
邱韩宇看了她一阵，欲言又止，最后说：“那好吧。你上楼梯小心点。”
安自在困乏已极，勉强挤出一点笑来：“嗯，我知道。拜拜。”
从出租车下来到楼梯口不过三五步，雨也下得不大，安自在懒得从包里找伞，冒着雨走了这一段。
走进楼梯口，她看见转角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安自在看清了他的脸，怔在原地。
乔思泽。
他换掉了刚刚在酒店里穿着的一身礼服，身上穿着淡黄色的T恤和黑色长裤，从“王子”摇身变为“邻家哥哥”。
似乎不管穿什么样的衣服，出现在什么样的场合，他都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述的魅力。
楼道的灯光黯淡地照在他脸上。
乔思泽在微笑。
还是那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淡淡的微笑。
安自在回过神来。
她脸上倦怠的神情，不觉间已收敛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警觉与戒备的脸色。
她没有走近，远远地看着乔思泽，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口吻冷淡。
乔思泽自她现身以来，就一直在认真地观察她的表情。
无需再反复确认。
他很肯定，眼前的女孩，生着自己的气。
而乔思泽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恼她的。
她漠然的表情，冷淡的口吻，无一不在刺激着乔思泽的神经。
心里熟悉的刺痛感觉再度复苏。
他习惯性地忍耐了。
乔思泽说：“我买了一点桂花糕来。阿姨说她很喜欢吃这个，但我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他并没因为安自在明显冷淡的态度而退缩。
安自在走近一些，看见乔思泽手里果然提着两个系在一处的纸盒。
她问：“你发工资了么？”
乔思泽没因为她这句有些尖锐的问话而露出难堪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笑意温和：“今天的临时工作，酬劳是现结的。”
安自在无言以对。
他的态度太过坦然笃定，让她觉得对他甩脸色的自己，像个没有教养的泼妇。
她停了一阵，才顺平了胸口那股气，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谢谢你专门来一趟。”
乔思泽笑了笑：“应该的。”
他把手里的纸盒递到安自在面前。
安自在愣了一下，才接过来。
乔思泽说：“麻烦你代我向阿姨问好。很晚了，我不打扰了。”
他脸上仍有淡淡的笑。
安自在收紧手指，把纸盒上的系带卷来卷去。
心里有个念头，像把钝了的刀子，反复切割她的神经。
她一再压抑忍耐，却感觉不能继续忍受下去了。
安自在望着眼前男人英俊的脸孔，慢慢地问：“乔思泽，你是不是喜欢我？”
※
“乔思泽，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样的话，真的是自己问出来的吗？
安自在躺在床上，瞪着雪白的天花板，毫无困意。
她完全知道自己出了什么毛病。
邱韩宇不解风情，且忙于工作，最近尤其冷落她。
而乔思泽外貌出众，情智敏锐，且似乎时常出现在她身边。
永远温柔有礼，进退合宜。
安自在自问不是没有自制力的人。
但她在动摇。
她对乔思泽摆出戒备态度，不如说是，在自己心里拉响警钟。
可怜乔思泽无辜躺枪。
不，说起来，他也绝不无辜。
他完全是罪魁祸首。
安自在回想起昨天晚上那一幕。
乔思泽听了她无比自恋的那句问话后，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露出极其少见的严肃神情。
安自在想，他也许是被自己的厚脸皮震慑到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直到安自在已经开始后悔不该这么为难他的时候，乔思泽才开了口。
声音轻轻的，偏偏听起来很动情，温柔得近乎蛊惑：“我不知道你希望听到怎样的回答。我只能说，像你这样漂亮又温柔的女孩，不会有人不喜欢。”
安自在在那一刻被他牵进了戏，竟说不出话来。
脑子一片懵懂，无法判断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乔思泽脸上第一次流露出负面的情绪。
那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寂寞。
他说：“但现在，我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有资格追求你？请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
乔思泽到底没有上楼就走掉了。
剩下一个心生不宁的安自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的话，是婉拒，还是另一种方式的示爱？
即便安自在已用最为笨拙和直接的方式竭力将乔思泽推开，抵抗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间发出的诱惑，最后却仍不免受他言行的影响，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猜不透，看不穿。
这个男人。
真的可爱。
真的可怕。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他也许真的是个王子，有朝一日，会踩着七彩祥云离开这里。
他会离开这贫乏琐屑的日常，不再与平庸无趣的自己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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