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北京人也有烦恼

　　这些日子赵树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心神不宁，莫名其妙的失眠，他开始以为是女儿搬去学校住了，一时有些不习惯，后来他看了看日历，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开始翻看他和妻子往日的照片，他一边看一边回忆，北京钢铁一般的汉子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因为明天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日子——亡妻王琳的祭日。

　　赵树良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陵园祭奠他曾经深爱的女人，他坐在地上不停地和妻子说话，说他们的宝贝女儿众望所归地考上大学了，他们共同创办的京得味北京特色饭店也蒸蒸日上，叫她在那边不要担心。

　　赵树良越说越激动，越说就越感到心好痛，后来他来到店里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拼命的喝酒，张雨婷看到了，坐在他旁边一边陪他说话一边劝他少喝点，那时他哪里肯听，一边大口地喝一边自言自语，后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只知道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时分，这时他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哭，睁大眼睛，接下来的一幕让他惊呆了，他看到张雨婷□□的躺在那里，用枕头蒙着头，呜呜大哭，他也摸了摸自己，也是赤身裸体，他的头更加的疼痛，他定了定神，叫了张雨婷一声，她不理会，还是呜呜大哭，直到第三次，她才坐起身，一把将枕头砸到他的头上，更是放声大哭。

　　赵树良问张雨婷：“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雨婷拿起被子遮掩自己的身体，大叫说：“你说怎么了，我都被你脱成这样了。”

　　赵树良说：“我记得早上喝了点酒，然后……”

　　还没等赵树良把话说完，张雨婷便抢着说：“你喝醉了酒，我好心把你送回家，我把你扶到床上，给你盖上被子，心想这下完成任务可以回去继续上班，谁知道，当我走到你卧室门口的时候，你突然叫出你亡妻的名字，我怕你难过，就再次走到床边，想安慰安慰你，谁知道这时，你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按在床上，你重重地压在我的身上，使我动弹不得，就这样……”

　　张雨婷看了赵树良一眼，又哭着说：“我该怎么办呀？”

　　赵树良说：“你先把衣服穿上。”

　　张雨婷更加激动地说：“你什么意思呀，我这样一朵鲜花从此就这样凋零了，谁还会再要我呀。”

　　赵树良说：“我先给你放几天假，你好好休息休息，让我想几天，你相信我，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张雨婷一听，感到有所转机，就一边穿衣一边装可怜地说：“我心好，我给你时间，我希望你能对我负责，你人挺好，二婚我也不在乎，我都这么大了，真得希望自己在北京能有个家。”

　　赵树良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说：“我会对你负责的，不过你容我几日。”

　　张雨婷一听，觉得自己突如其来的计划快要实现，心里一乐，但是嘴上只能说：“好，我走了，我等你电话，你也要好好想想你怎么说服赵晓丹。”

　　张雨婷刚走出大门就得意的放声大笑，心里想：赵树良，只要是老娘想要的东西，老娘就是想尽办法也要得到，看，老天都在帮我，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赵树良，不，京得味，迟早都是我的。35年，我在北京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谁还敢笑话我是大龄剩女，我漂亮我等的起。

　　张雨婷一边笑一边在电梯里得瑟，她的幸福就要落地，赵树良，你也别觉得吃亏，像我这样貌美如花的黄花大闺女，娶了我是你的福气。

　　张雨婷之所以说是“突如其来的计划”，是因为，得到赵树良一直已来就是张雨婷不断努力的目标，只不过，男人一喝就酒会做错事，酒后乱性并且没法说清是古今中外都逃不了的事。

　　张雨婷确实是把赵树良送回了家，赵树良一直坐在副驾驶坐上难受不堪，可是她一路开着，不想管赵树良的死活，并且路上一直在想，这是不是一次拿下赵树良千载难逢的机会，张雨婷越想越邪恶，这个得献身的，对，女人的身体不就是用来献的，她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这种歪理，只当作说服自己的理由，不把戏做足，怎能保证万无一失，况且他还有一个聪明伶俐、并不喜欢自己的女儿。

　　等到了赵树良家里的时候，她把赵树良放到床上，就开始不停地挑逗他，她想着过去，有哪个男人不会在她暧昧的话语和半隐半显的身体面前，心花怒放，春心荡漾，直至将她推倒，然而赵树良一躺在床上就呼呼大睡，丝毫不看他一眼，张雨婷有点气急败坏，老娘都这样了，你不行动也就罢了，还叫着死人的名字，太晦气了。

　　于是她想了想，真戏假做，她不用献身也能顺利将其拿下，于是张雨婷把她和他的衣服都脱的□□，然后随意散在床上或是地下，制造一种假象，之后她又看了赵树良一眼，得意地睡着了。

　　张雨婷走后，赵树良一直在抽烟，烟灰缸里可以看到见的就有十来支，这还不算散落在地下的，赵树良觉得心好痛，他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他怎么也想不通他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他太对不起过世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他不知道该怎么给女儿解释，一连好几天他都没有去店里，只是打几个电话问问店里的情况，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他得给张雨婷一个交代。

　　张雨婷自从那天起也没有去上班，一个人买了一大堆好吃的呆在宿舍里一连开心了好几天，可是后来她越觉得不对劲，十几天过去了，赵树良怎么一个电话都没有给她打，她心里开始发慌，怕夜长梦多别被赵树良发现什么问题，这样她可就真得全攻尽弃了。

　　张雨婷越想越怕，突然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邪恶的笑，于是她立即梳妆打扮穿衣穿鞋出门，在门口的一家文印店掏了重金伪造了一张北京某医院的化验报告，她把赵树良约到一家咖啡厅，当她把这张化验报告放到赵树良面前的时候，赵树良脑子突然就炸了。

　　张雨婷第二步计划顺利开始，她假装哭泣地说：“我不想活了，还没嫁人就怀孕了，我该怎么办呀？”

　　张雨婷见赵树良一直呆坐在那里，又说：“你说怎么办吧，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我明天就把给做了，可怜我们的孩子，还没有来得及到这个世界上看上一眼，就被自己的母亲扼杀在肚子里……”“呜呜……”张雨婷不停的装哭，她这个欲擒故纵的办法终于奏效了，她的哭声引来周围不少人的观看。

　　赵树良似乎经过反复考虑，最后他说：“孩子留下。”然后他将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也不管没有加糖的咖啡有多苦，再苦其实也没有赵树良的心里苦，他重重的把杯子放下，继续说：“我决定娶你。”

　　张雨婷听完赵树良的话本应激动万份，但是她还是要装一下，她说：“我愿意为了这个孩子嫁给你。”

　　赵树良说：“这样你放心了吧。”

　　张雨婷其实还有点不放心，但她不能那样说，他只能问：“你什么时候娶我？”

　　赵树良说：“婚姻是人生大事，得从长计议，过几天我先去看看婚庆公司。”

　　张雨婷又问：“宿舍里有点吵，这对胎儿的发育是有影响的。”

　　赵树良说：“一会你回去收拾收拾下东西，明天我去接你，搬到家里住。”

　　张雨婷感到大功告成，就说：“那就走吧，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没有爱情的两个人走在一起就是别扭，一个为了钱出卖着爱。一个为了这对不起的爱赔上了钱。

　　从此两个人为了这不复存在的孩子，一个不情不愿地付出着爱，一个肆无忌惮地享受着爱。

　　又过了几日，这是个细雨朦朦的中午，赵晓丹高高兴兴地放假回家，谁知一进门就感觉到不对筋，门口多了一双女人的高跟鞋，她没有换鞋赶紧走到客厅，眼下的一幕让她惊呆了，张雨婷，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女人，竟然坐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看着电视，很悠闲的样子。

　　这时张雨婷抬头，双眼对视，两人都被对方下了一跳。

　　张雨婷还是嗲嗲地先说：“是晓丹回来了，来，快坐，吃点好吃的。这……”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赵晓丹便说：“你怎么在我家？”

　　张雨婷接着说：“什么我家你家，现在是咱们家了!”

　　赵晓丹有点生气地说：“我一个月没有回家，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张雨婷吃了一口零食，继续说：“晓丹呀，我长得这么漂亮，你爸追求我是必然的，开始我还不同意，后来想想你爸这么多年为了你也不容易，一直单着，所以我就答应了。”

　　赵晓丹激动地说：“我爸呢，我要当面问他。”

　　张雨婷说：“你爸出去找婚庆公司了，说尽快要把婚礼办了，给我一个归宿。”

　　赵晓丹：“结婚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他都不和我商量。”

　　张雨婷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你爸可能最近有点忙，忘记通知你了。”

　　赵晓丹开始怒吼：“反正我不同意。”

　　张雨婷正要说话，这时赵树良两手堤着菜和一些营养品走了进来，见到女儿便问：“丹丹，回来了，正好中午一起吃。”

　　赵晓丹并没有回答，气冲冲地走到赵树良面前，大叫：“爸，你是不是要和张雨婷结婚？”

　　赵树良看着赵晓丹生气的模样，本以为是没有和女儿商量就自作主张，惹得女儿大发雷霆，便解释道：“是爸不对，没有提前通知你，爸给你道歉。”

　　赵晓丹终于亲耳听到父亲承认此事，“赵树良，你娶谁都不能娶她，反正这事我不同意，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自己看着办吧！”

　　赵晓丹每次一和父亲争吵就会直呼其名，看来这次赵晓丹说话算数了，这些年赵晓丹和父亲一直过的很快乐，这是这么多年来赵晓丹第一次发火。

　　其实赵晓丹这些年看着父亲一直单着，并不是没有想过给他找一个伴，只是父亲太过于善良，在这北京城里，为了钱可以委身下嫁的女孩很多，所以赵晓丹为了父亲能得到真真正正的幸福，要严格筛选她未来的后妈。

　　所以店里才会有“要想拿下赵树良必先拿下赵晓丹”的说法。并且赵晓丹也调查过张雨婷这个人，好吃懒做，阿谀奉承，见风使舵，见钱眼开，卖弄风骚等等，总之赵晓丹没有听别人说过她一点优点，除了有点姿色胸大屁股大。

　　赵晓丹坚决不会让父亲的幸福有朝一日被这个唯利是图的女人毁了。她没有等父亲回话，摔门而去，赵树良傻了，把东西往地上一扔，也跑了出去，这时赵晓丹已进入电梯，电梯门只差一点就要关住。

　　赵树良见状，边喊边拍着电梯门：“丹丹，你等我下。”

　　赵晓丹湿着眼，望着门缝里近乎有些疯狂的父亲，一动不动，电梯慢慢地闭合，赵树良有点不知所措，急忙转身走步梯，好在他们家住在5楼，赵树良拼命的下梯，电梯平稳的降落，当赵晓丹擦干眼泪，正要走出单元楼门口的时候，赵树良从后面赶到赵晓丹面前，一把将她拦下，气喘吁吁地说：“丹丹，你等下，听我解释。”

　　赵晓丹还在气头上，哪里还想听他的解释，又大叫起来：“有什么好解释的。”

　　赵树良说：“我也不想娶张雨婷，可以我没有办法，我有我的苦衷。”

　　赵晓丹不能理解的盯着父亲，说：“两个成年人，一个愿娶一个愿嫁，有什么苦衷！”

　　赵树良说：“张雨婷她怀孕了！”

　　赵晓丹听完，如晴天霹雳，“这怎么可能？”

　　赵树良静静地说：“这件事确实怨我，请听我解释。”

　　赵晓丹捂住耳朵说：“我不听，我不听，你两干下这种苟且的事，你对的起我过世的妈妈吗？”

　　赵树良说：“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小丹。”

　　赵晓丹说：“你知道张雨婷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赵树良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但是他只说了一句：“我更对不起她。”说完赵树良从口袋中取出纸巾给赵晓丹递了过去。

　　赵晓丹接完纸巾，恨恨地扔在地上，一下子就怒气冲天地说：“你要敢娶她，你就不要认我这个女儿了。”说完赵晓丹就快速往出跑，也不管天空还下着连连细雨，她一边跑一边哭，她不知道她要去向何方，最后跑着跑着就来到了陵园，来到母亲的坟前哭了一下午，要不是守墓的老大爷给她送了一把伞，即便是再小的雨，也能让她感冒好几天，何况她一直呆到晚上8点多才被老大爷以关门为由送出了陵园。接下来她更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就像个有家不能归的流浪小女孩，在细雨中走着，这样不知不觉就来到店里。

　　北京城今天下了一天的小雨，这样的连阴小雨他在北京还是第一次见到，绵绵细雨让人感到惆怅许多，晚上，来吃饭的客人比较少，所以石小磊快九点的时候他就背着吉他往宿舍走，当他走到门口要打开门的时候，一个女孩没有打伞就往店里冲，两人迎面相撞，时间仿佛静止。

　　原来是赵晓丹，她头发被雨水打湿，石小磊看了看她的眼睛湿润，并完全是雨水，一定还夹杂着泪水。石小磊正想问原因。这时赵晓丹一把抓住石小磊说：“走，小磊，跟我去个地方。”

　　石小磊还没有反映过来就被赵晓丹拉了出去，两人叫了辆出租车，上车赵晓丹便对司机师傅说“去后海。”

　　石小磊知道后海不是海，而是北京很有名气的酒吧聚集地，也是北京味道最浓的地方。

　　出租车停在路边，石小磊没有说话，直接跟着赵晓丹来到一家酒吧门前。

　　这是个很精致的小酒吧，名字也很精致，叫作“8090向前冲”，“8090向前冲”这几个字是由不同颜色的彩灯组成，在蒙蒙细雨中显得格外的梦幻，有种醉生梦死的感觉，两人走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赵晓丹喊来服务员要了两瓶洋酒，这时赵晓丹才对石小磊说：“小磊，会喝酒吗？”

　　石小磊想起自己第一次去酒吧和第一次喝酒都很尴尬，但是他还是想安慰赵晓丹，因为一会赵晓丹会有一大堆的话找他倾诉，于是他说：“男人不会喝酒还叫男人吗？”

　　赵晓丹笑了笑说：“SX爷们就牛。”

　　这时服务员把两瓶洋酒端了上来，并带来两个酒杯，赵晓丹将其中一瓶直接推到石小磊的面前说：“SX爷们豪爽，我们北京姑娘直率，我也不欺负你了，一人一瓶，不管一次喝多少，喝完为止。”

　　石小磊虽然曾经听人说过，北京女孩就是直率，泼辣。平时看不出来赵晓丹的性格，今天一见果然不错。石小磊想想自己，豪爽，多指SX以北的人，但是他还是要装，说：“今天不醉不归。”

　　赵晓丹一边倒酒一边说：“对，不醉不归。”

　　石小磊和赵晓丹同时举杯，但是赵晓丹在放下杯子的那一瞬间，便趴在桌子上哇哇大哭起来。

　　石小磊虽然知道赵晓丹今晚肯定要泪水横流的，但是没想的一开始便已泪如雨下，石小磊有点不知所错，他说：“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吧，酒解不了千愁，还有我呢。”

　　赵晓丹更加伤心的说：“我爸他不爱我了，他不要我了，都是那个张雨婷，老狐狸精。”

　　石小磊一听“张雨婷”三个字，想想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店里出现过了。石小磊把自己的杯子倒满，再帮赵晓丹倒，然后石小磊举起杯碰了赵晓丹杯子一下说：“晓丹，你先歇会，这杯我先干了。”说完石小磊一饮而尽。

　　这时赵晓丹抬起头，拿起酒杯就喝，喝完然后说：“她有什么好的，就是胸大点，爱献媚，干起工作总是偷懒。”

　　石小磊笑了笑：“晓丹，你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我听听？我再给你分析分析，生气只会伤害自己便宜了别人。”

　　赵晓丹擦了擦眼泪，把她今天中午和张雨婷以及父亲在家里的争吵的全部过程一字不差地告诉给石小磊。

　　石小磊喝了一小口酒，然后说：“酒后乱性，你爸不幸，一个怀孕就把你爸给逼婚了。”

　　赵晓丹听了想笑但又想笑不出来，于是说：“石小磊，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石小磊想了想说：“首先：你不能和你父亲断绝父女关系，这样他真得就成孤家寡人了，虽然你说的是气话；其次：你不能直接当着张雨婷的面说反对，这样会打草惊蛇的；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吃零食有损胎儿，张雨婷难道不知道吗？她是否真得怀孕。”

　　赵晓丹听完，感到受益匪浅，“你不上大学都可惜了，我前两项都不折不扣的执行了，就差第三项了。”

　　石小磊：“没事，你前两项那样做也属于正常现象，就看你以后怎么解释了。”

　　赵晓丹：“我该怎么解释呢？”

　　石小磊说：“这个简单，你就说一时冲动犯下的错，态度装的诚恳点就行了，想信他两也会这么认为的。”

　　赵晓丹又问：“那第三项怎么办呢？”

　　石小磊说：“这个比较麻烦，我回去想想再告诉你。”

　　赵晓丹感激的说：“谢谢你，真得谢谢你。”

　　说完两个人起身离开酒吧，这时下了一天的小雨终于停了，赵晓丹心情大好，出租车上，她看了看坐在旁边有些睡意的石小磊，不禁的笑了一下，她在想，石小磊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记得以前她一不开心就会来这里喝酒解闷，结果越喝越闷。但自从认识了石小磊，她发现她很少来这里，赵晓丹一直把石小磊比喻成垃圾桶，有什么话都会一股脑儿地倒给他，然后赵晓丹其实渐渐才明白，“垃圾桶”，只是对自己喜欢的人的一种称呼，石小磊这个人，慢慢在赵晓丹的心里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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