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戏中戏
夜很黑。
黑到连渺小的希望都没有。
冷水扑在脸上，张天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现实就是这样，哪怕你明天要跳楼，今天也得先保住吃饭的饭碗再说。
齐王宫的美术场景里，苏特看到她出现，脸上抑制不了惊讶：“你怎么没去医院？”他紧张的模样略显浮夸。
“没事，我感觉还好。”
“什么没事，赵……”他压低了声音，甩开助理，将她拉到一边：“赵医生说你后脑受到重击，有可能脑震荡，让你一定要去医院检查，还有你的手……”他抓起她包扎的手：“纱布换了吗？”说着又想掀开她的裙子去看她的腿上的伤，张天天赶紧把他拉住：“行了。你再这样下去，我可受不了你粉丝杀人的目光。”她朝他往外场的粉丝堆里挪了挪眼，兀自笑了起来。
苏特皱起眉：“你还能笑出来？你真是傻白甜傻坏脑子？！”
“不笑，难道还哭啊。”嘴角朝外扯了扯，张天天笑的苦涩：“现在不是旧社会，我应该不会为了这事求死，你放心吧。”
“你……你知道是谁吗？”
苏特探着她的脸色小心问道。
张天天表情僵了僵，直觉摇头。
苏特叹了一口气，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上演的“摸头纱”，惹得他场外的粉丝立刻一阵鬼叫。
“我先去跟导演打个招呼。”
张天天找了一个借口离开。
虽然有些对不起他，但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一看到他，她就想起昨晚……
苏特收紧了眼，看着远去的瘦小背影，情绪十分的复杂。
“十一公子刚死，你便与叔伯纠缠，难道不怕遭报应？！”
薛琪歇斯基地的嘶吼，眼神里带着谩骂的快意。
“我没有……”
“你没有？半夜潜进王寝宫的人不是你？”
她发泄的舒爽，可惜却忘了她是女主，女主的人设是不受污染的“白莲花”，按套路就算面对勾引自家男人的女人，也应该扮弱者博同情，而不是像现在加了一句“狐媚子”的台词外，还要对她上手。
“CUT，不是这样的情绪！”
导演甩本子站了起来，对薛琪“假公济私”的行为非常的不满。
老艺术家容不得人拿艺术开一点玩笑。
而令他更加不满的是——朝张天天脸上扬起的手并没有因为他的喊“CUT”而停下。
再傻的人也看出了这场戏中戏的“精彩”来。
沈导皱了眉，虽然他一向不插手演员之间的恩怨，但他对她太失望了。
一个女主演居然把个人情绪带到了现场。
他斟酌起来，想着是不是该听夏编的话，调一下她的戏份，他若有所思的望向了她对面的张天天。
就在薛琪及所有人料定张天天会乖乖接下她一巴掌的时候，她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导演喊停了。”
她漫不经心的说完，把她的手腕朝后一甩，默默走回了原位。
薛琪呆滞，觉得今天的张天天格外的不同。
摄影老大走到沈笑面前，眼有深意的冲他点了点头。
两人合作多年，不用开口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看来摄影老大也觉得薛琪堪不起大任。
“十一公子刚死，你便与叔伯纠缠，难道不怕遭报应？”
同样一句话，薛琪GET了女主的点，哭哭泣泣的指责着她，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张天天顿时觉得当女主角真不容易。
“我没有……”
“你没有？半夜潜进王寝宫的人不是你？”
“夫人，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我……”张天天跪下抱住她的腿，薛琪抹了两把眼泪星子，眼睛朝下瞄了瞄，没想到有人比她演的更“入戏”，她一下卡了词。
“CUT，再来一边。”
四周窃窃，对她演技的质疑越来越多。
“还好吗？”
苏特将倒好的姜茶递到她面前，张天天抬了抬眼，接下杯子，也不管烫不烫，沉默的仰头喝尽。
“张制片，你要不要到保姆车上休息一会？”
薛琪的助理突然走到两人面前。
她言有所指。
张天天看向人群中的薛琪，她也正望着她。
女人眼里压着火，似乎有话要跟她单独说，大有一种要跟她“摊牌”“大干一场”的架势。
明知是“鸿门宴”，她还上去“送死”岂不是傻。
“我不累，谢谢。”
薛琪的助理没想到她这么不给面子，望着她呆呆愣了半天才想起来接话。
休息了半个小时。
齐夫人与楚氏翻脸，楚氏被打的戏正式开拍。
女人撕逼本来就好看。
尤其薛琪和张天天为了张宇霆面和心不和的那些事，在剧组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这不，第28集13场还没正式开始，监视器前已围了一大堆凑热闹看好戏的人。
张天天扶着沉重的头面珠花进了场。
坐在导演后面的柏天爱冲她的助理小阮似真似假的嚷了一句：“准备好冰块，等着给你家大大消肿。”
薛琪佯装听不见，闭着眼让化妆小妹给她补妆，却一边默默脱下了指甲上的金铜护甲套。
“张姐，我们要不要去喊霆哥……”
小阮不安的瞅着她的脸。
听到这个名字，张天天眼神不由自主的黯了黯。
他现在应该很恨她吧。
她苦涩的笑了笑，转头拍了拍小阮安慰道：“放心，姐又不是靠脸吃饭的。”
“啪！啪！啪！！”
一开机，薛琪一句台词未说，三个巴掌先向张天天甩来。
任谁都想不到她做事做到这份上。
所有人呆住。
连导演都忘了喊“CUT”。
珠花琳琅掉入地上。
被打的小脸立刻肿了起来，清晰的五根手指印映在惨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女人披头散发的扑倒在地，手捂着小脸，气息滞了一下，缓缓抬起了头。
节奏处理的非常老道。
导演惊喜，瞬间止了喊停的念头。
正对镜头抬起的脸，双眼含泪，目光定定且又迷茫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兀自静了一会儿后，“楚氏”笑了起来：“王怜于妾，收妾于后院，不知妾做错了什么。”有眼从脸颊滑下，女人起了身，后背挺得笔直，她骄傲的擦掉脸上的泪水，将剧本里本该演的哭哭滴滴的戏演成了另一种味道：“姐姐不喜妾，让王逐妾出宫便是，犯得着置我于死地吗？！”
她嚼笑，眸光渐冷，全身气场大开，新手菜鸟竟在一刻间完美碾压老戏骨薛琪。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在场的男男女女不由秉住了气。
戏好。
薛琪表情僵硬，机械的将台词吐出：“你不洁，勾引叔伯。”
“女子再嫁三嫁本就寻常。我于王欢#好，也是十一公子亡故丧期年满了之后，不知何来不洁之说。”
“你……”
“齐王宫受王宠爱的姬妾那么多，夫人又何必只抓着妾不放。”
“本夫人身为齐国国母，自有责任为王夫清君侧。”
“妾手无缚鸡之力，不求贵达，只求常伴王侧。”
“好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这句台词剧本上可是没有。
张天天低头掩盖脸上的冷嘲，对薛琪饰演的齐王夫人，拱手俯了半身：“妾出楚地，楚离周王室划江为王，如今楚乃王国，妾乃一国王女，还请夫人自重。”
“……”
薛琪静了半天想不到词，又想故态重演往她脸上抡巴掌。
张天天“唰”的一声，用力双袖一甩，白颈伸长，抬头，端出了一国王姬的架势来：“女子最悲！”红唇随着她扬起落下的手一点点的朝上翘了起来：“悲不过强争不爱己的夫主之心。”
笑容讥讽怜悯，扬起的手定在了半空。
薛琪睁大了眼，对她的台词戏里戏外难分。
“CUT，过了。”
最后的画面节点定格在了张天天那句“女子最悲，悲不过强争不爱己的夫主之心。”的自加台词上。
“她真是让人不能小觑的新人。”
沈导放下耳麦，转向在他背后惊叹的柏天爱：“我的眼睛一向毒辣。”他转向摄影灯照耀下的女人：“演戏不难，最难的是领悟力。一个人表面上再怎么装岁月无痕风轻云淡，一个眼神便足以透出了全部。她呀，不是没有故事的女青年。”
张天天被薛琪甩了三个巴掌，耳朵到现在都嗡嗡作响。
金敏的电话到中午才来。
“好好请什么假？”
“我……不舒服。”
“大姨妈来了？”
她“大姨妈”是来了，来的契机还是这么的诡异。
“大姨妈来了忍几天就好了，好好请什么假，这种事又请不了病假，按事假来请要扣百分之……”
“金敏，我想休息。”
张天天抬头看着天，听到她的声音，突然有些想哭。
“……”
电话里默了一阵。
“出什么事了？”金敏改了语气。
“没有……就是有点累了……”张天天吸了吸鼻子：“就是想回家。”
“跟张宇霆闹矛盾了？”
一听这个名字，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
“行了，我知道了，你把手头上的事安排好，买最近的飞机票回来吧。”金敏叹气：“不过我的权限最多只能给你批三天，三天后如果你还要请假就得上报了。”
“谢谢你。”
“不谢。”
金敏被张天天正儿八紧的客气弄得浑身不自在，她挂了电话想了想，还是给豪哥去了电话。
豪哥推开门，一屋子酒气扑面而来。
张宇霆躺在沙发上，醉的迷迷糊糊。
“金敏来电话说张天天要请假问怎么回事？”
张宇霆皱起眉，不耐的翻了个身。
“阿鹏说……”
“电话！”
他“唰”的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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