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跳崖
飞机开始下降。
穿过云层的时候,阳光从舷窗涌进来,金灿灿的,似乎是无尽曙光。
夏知柚透过窗户往下看,一片深蓝色的海面出现在视野里,海面上浮着一座岛。
岛不大,但被绿色覆盖着,中央有一片白色的建筑群,红瓦屋顶,被花园和树林包围着。
飞机降落在一段私人跑道上。
裴烬辞站起来,弯腰把她抱起来。
夏知柚挣扎,手推他的肩膀,脚踢他的腿。
她刚动了一下,就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你要不要抬头看看今天的天气?很漂亮。”
“裴烬辞!”夏知柚怒斥,声音又急又怒。
“你这个变态!疯子!自大狂!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你放开我!”
这是一个海岛!
夏知柚想要逃,就只能跳入海里,狂游三天三夜!
裴烬辞没生气,抱着她走下舷梯。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花香。
他的声音带着甜蜜的笑意,每一个字却像是裹了蜜糖的刀。
“宝贝,还是看看吧。毕竟以后你永远都没机会看了。”
夏知柚的身体猛地僵住:“什么意思?”
裴烬辞眨了眨眼睛,笑得甜蜜。那笑容落在夏知柚眼里,却让她从骨头缝里往外发冷。
“庄园很大的,什么都有。所以宝贝永远都不用出去。”
夏知柚摇头:“疯了,裴烬辞,你真应该去看看脑子。”
她现在怀疑,裴烬辞是真有精神病,而不是骗她了。
“生完孩子之后,我也会在庄园工作,永远都不离开你。”他低着头,额头蹭了蹭她的额角,声音里带着一种快活的、笃定的满足。
“然后我们可以在庄园里种花、养猫。春天看樱花,夏天摘葡萄,秋天看落叶,冬天看雪。一年四季,就我们两个人。”
“哦,不对,”裴烬辞有些烦恼地想。
应该还会有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小东西。
有一半夏知柚基因的小人。
夏知柚看着他。
他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向往,像是在描述一个天堂。
但裴烬辞这明明是要把她和自己关进一个牢笼。
一个与世隔绝的、装饰华丽的、插翅难飞的牢笼!
“裴烬辞。”她喃喃地说,“吃点药吧。”
他抱着她,往停机坪旁边停着的一辆车走去。
裴烬辞把夏知柚放进后座,自己撑在车门框上,低头看着她。
他的脸上挂着微笑。
“宝贝。”他说,声音温柔极了,“那也是你逼我的。”
*
“漂亮吗?”
庄园的花园里,花开得近乎嚣张。
白山茶、铃兰、玫瑰、鸢尾、牡丹,还有夏知柚叫不出名字的品种,从脚下一直铺到视线尽头。
像是有人把全世界的春天都掳到了这一座岛上。
花匠在远处弯腰修剪,几个佣人捧着水壶穿行其间,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谁。
夏知柚坐在轮椅上,膝上搭着一条薄毯,“一般。”
裴烬辞站在她身后,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轻轻一嗅。
他闭着眼,像是沉醉在某种气息里,声音低而满足。
“宝贝,都是你喜欢的花。”
夏知柚看着眼前那片花海。
每一株都名贵、精心。
不止花海,整座庄园都是。
她从飞机上俯瞰过,占了整座岛的一半。
网球场、马场、泳池、玻璃花房、私人影院,应有尽有。
裴烬辞不知花了多少钱,找了一整支国际团队,按最顶级的审美打造了这座人间天堂。
“什么时候让我回去。”夏知柚问。
裴烬辞绕到她面前,蹲下来。
他仰着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不解,像是精心准备了礼物却被拒收的孩子。
“为什么要离开?这里不好吗?”
夏知柚看着他,“我不喜欢。”
裴烬辞皱了皱眉,像是真的在困惑。
“这里的设计是我专门请了女性设计师团队做的。法国的、意大利的、日本的,最顶级的设计师。”
“她们说,不可能有女人抗拒这样的地方。”
夏知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裴烬辞。”她说,“你是在装傻吗?”
裴烬辞:“宝贝,你是否对我过于苛刻了。”
“原因很简单。”夏知柚看着他,声音只有被消磨殆尽后的疲惫,“因为我不是别的女孩。”
“而你,我本来以为你也不会是别的男孩。”
裴烬辞的表情僵住了。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看着旁边的一朵白山茶,像是在看什么很感兴趣的东西。
“好。”他的声音有些干,“既然你说这是别的女人的幻想,但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曾经所憧憬的世界。”
“裴烬辞,”夏知柚打断他,“说这些有意思吗?”
他抬起眼看她,“当然有!”
“我们以前说过,要买一栋房子。有钢琴,有阳光房,要准备好多儿童房。我当时说要在院子里给你搭一个玻璃花房,你可以在里面唱歌。你记得吗?”
夏知柚冷漠看他,“哦,所以呢?”
“这里都有!不仅如此,你喜欢的酒窖,你喜欢的台球室,你喜欢的私人影院……你曾经给我画过的那个未来,我把它们全部变成了真的!”
“夏知柚,你应该喜欢才对。”
“你没说错。”夏知柚直直地看着他,“我确实对于你许诺给我的美梦,很喜欢。”
裴烬辞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有没有可能,”她说,“我喜欢的不是车,不是房,不是钻戒。而是——”
裴烬辞急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喜欢什么?无论你喜欢什么,我都会为你找来。”
夏知柚看着他。
这个男孩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眼睛里全是渴求。他那么急着要一个答案,像是喜欢她到无法自拔。
她说,“如果我说,我喜欢的是曾经的你呢?”
裴烬辞的嘴唇动了动。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把他所有准备好的话都钉死在了喉咙里。
他最后挣扎了一下,“夏知柚,我没有变。”
“是吗?”夏知柚说,“那看来变的是我。”
花园里安静了。
只有风穿过花丛的声音,和远处海潮拍岸的闷响。
他们离得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从背后看,像是一对爱侣在耳鬓厮磨。
眼前是鲜花,身后是庄园,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任何人走过都会觉得这是一幅画。
但他们走不到一起了。
“送我回去吧。”夏知柚说。
裴烬辞没有动,“你做梦。”
夏知柚闭了闭眼睛,“我不明白,裴烬辞,你究竟想要什么。”
裴烬辞:“即便你不喜欢现在的我,也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夏知柚睁开眼,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又何必呢?”她说,“你喜欢的是我,还是爱你的那个我?”
裴烬辞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的下颌绷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什么意思?难道现在的你,不爱我了吗?”
夏知柚看目光里有一种匪夷所思。
像是在看一个做了什么荒诞至极的事,却还理直气壮来质问她的人。
“你为什么觉得,”她说,一字一字,“在偷走我、囚禁我之后,我还会爱你?”
裴烬辞的瞳孔缩了缩。
“难道我是什么斯德哥尔摩吗?”
裴烬辞站起来,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整个人在微微颤抖。
“宝贝。”他说,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是风太大了吗?”
他绕到她身后,双手握住轮椅推把。
“我推你回去。”
轮椅在石板路上慢慢滚动,轮轴发出细微的声响。
两旁的鲜花一丛一丛往后退。
夏知柚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
阳光很暖,海风很柔,这座岛上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像是被精雕细琢过的天堂。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刚创业那会儿,裴烬辞在工地上搬砖,每天回来满身都是灰。
他会用洗干净的手摸她的头发,笑着说,“夏知柚,以后我给你买大房子。”
那时,她相信裴烬辞是真心的。
现在也相信。
只是,现在的裴烬辞的爱,却让夏知柚觉得窒息、危险。
*
夜里。
裴烬辞觉得好冷。
明明他应该觉得满足的。
他的爱人就在他的床上,侧躺着,手枕在脸下面,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刺的小动物。
裴烬辞侧身看着她,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滑过。
有时候,他真的希望她是一个娃娃就好了。
那样的话,他可以随时把她收进裤兜里,揣在心口的位置,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娃娃不会跟他吵架,不会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他。
娃娃会一直笑,一直乖,一直待在他给她安排的地方。
但不行。
直到今日,他才真正看清了夏知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裴烬辞苦笑了一下,指尖又爱又恨地戳她的小梨涡。
明明该是那么柔和的一张脸,怎么脾气如此倔?
他当然明白如何对付硬骨头,有的是办法让人跪下来求饶,有的是手段让人再也不敢抬起头。
可对于夏知柚,他不舍得。
裴烬辞掀开被子躺进去,带进一阵冷意。
夏知柚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他立刻把她拢进怀里,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后背。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哼着一首摇篮曲。
“好了好了,宝贝乖乖。睡吧,睡吧。”
心爱的女人在怀里,让他无比安心。
只觉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不爱他又如何?
也要陪伴他一生一世。哪怕互相折磨。
然后裴烬辞睡着了。
*
梦里是一场婚礼。
盛大的、铺张的、举世瞩目的婚礼。
白玫瑰铺满了教堂的台阶,管风琴声从穹顶落下来,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上洒下斑斓的光斑。
宾客坐满了长椅,所有人都在鼓掌,所有人都在笑。
夏知柚穿着婚纱,站在他面前。
裴烬辞低头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狂喜。
这不是他和李小满的婚礼!
这次终于是他和他该爱的人的婚礼。
仅仅这一个念头,就让他兴奋得几乎要发抖。
“我们结婚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在颤抖。
夏知柚抬起头,看着他。
她笑了一下,然后她甩开他的手,提起婚纱的裙摆,转身就跑。
裴烬辞愣住了,“夏知柚?”
她跑得很快。
婚纱的白色裙摆在风中翻飞,像一片被风卷走的云。
她穿过教堂的大门,外面是悬崖。
裴烬辞追出去,手伸向她。
“你去哪里!等等我!”
夏知柚没有回头。
她跑到悬崖边缘,纵身一跃。
“夏知柚,不要,你要去哪里!”
裴烬辞猛地睁开眼睛。
他大口喘着气,手在身侧胡乱一抓。
身边是空的。
被子里没了温度,枕头上只有一片冰凉。
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夏知柚!你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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