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我要苏浩死！（下）
仿佛这片废墟之中，始终藏着一支没有尽头的部队。
“报告营长！”
东街区后方，一名死士匍匐着爬到胡大山身边。
“鬼子已经进入厂区外围，前面几个火力点按照命令撤了。”
“东仓库呢？”
“还在打！”
“让他们再坚持五分钟，随后撤到三号院。”
胡大山看着远处不断闪烁的枪火，沉声道：
“别让鬼子摸清咱们的部署。他们想一口吞掉东街区，那就先让他们一口一口地咽砖头。”
“是！”
传令兵迅速离开，胡大山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尘，抬头望向东侧街口。
日军战车正在缓慢靠近，其中一辆车顶架着机枪，黑洞洞的枪口不断扫视两侧废墟。后面跟着的步兵则分散开来，试图从街道两侧绕入院落。
“敢死队准备！”
胡大山低声道。
“等第一辆车过了那面倒墙再炸。”
旁边的死士点头，按住了怀中的炸药包。
战车越来越近，履带压过一具被烧焦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车身即将驶过断墙时，街道两侧忽然同时闪出几道火光。
砰！砰！
掷弹筒发射的榴弹砸在战车前方，泥土和碎砖飞溅。
日军战车本能地停顿了一下。
也就是这短短一瞬，埋伏在左右两侧的死士瞬间抱着炸药包就冲了过来。
轰！
火光冲天，第一辆战车的前端被炸得猛然抬起，履带脱落，车体歪斜着撞向旁边的墙体。车顶机枪手被冲击波掀落下来，重重砸在地面上。
“打！”
胡大山一声怒喝。
几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扫向后方步兵。
日军队伍顿时大乱，有人趴在地上还击，有人拖着伤员后退，还有人试图靠近受损战车进行抢修。
可他们很快便发现，刚才还藏在各处废墟后的敌军，正在不断向两侧聚拢。
一排手榴弹接连扔出，爆炸声在狭窄街道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日军第一次大规模推进，刚开始就遭遇猛烈还击！
……
河滩边，第六步兵联队临时指挥所。
仓永辰治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他最初还十分从容，甚至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镇内的交火声一直没有停下。
不仅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密集。
从望远镜中看去，东街区的火光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迅速熄灭。日军占领一处街口后，往往没过多久，附近又会响起中国守军的射击。
他们就像一群钻进了迷宫的士兵。
明明已经向前推进，却始终无法真正稳固占据阵地。
“前线还没有消息吗？”
仓永辰治终于忍不住问道。
副官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阁下！目前第二大队只传回过几次简短报告，说正在清理残敌。”
“正在清理残敌？”
仓永辰治重复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炮火此前已经把周家镇炸了几个小时，按照他的估算，里面就算还有活人，也应该已经失去了成规模抵抗的能力。
可现在，第一大队和第二大队推进了半个小时，仍然没能传回明确战果。
难道苏浩的部队在炮火下的损失很小？但这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被仓永辰治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人的血肉之躯，怎么可能在那样的炮火下毫发无损？
一定是前线部队推进太过谨慎，或者是街区废墟太多，影响了行军速度。
他不断这样告诉自己，可内心深处，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清晰。
“命令他们加快推进速度！”
仓永辰治沉声道。
“炮火已经结束，敌军现在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再给他们半个小时，必须拿下东街区的主要道路。”
“哈依！”
命令发出后，通讯兵匆匆离开。
然而，半个小时之后，前线依旧没有传来仓永辰治想要的消息。
相反，枪声变得更加剧烈，不断有炮声、机枪声、步枪声和爆炸声混杂在一起传到指挥所内。
仓永辰治站在地图前，来回踱步，他的皮靴一次次踏过地上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目前局势究竟如何？”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副官。
“为什么没有具体战报？”
副官同样满脸迷茫。
“阁下，我也不清楚。
前线说法始终不一致。第一大队报告已经突破东侧街口，可随后又说遭遇敌军反击，第二大队说已经占据南平码头附近，但刚刚又发来消息，称敌军重新夺回了几处院落。”
副官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他们似乎……一直在和敌军反复争夺。”
“反复争夺？”
仓永辰治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炮火覆盖之后，和一支残兵反复争夺？”
没人回答，因为这会别说仓永辰治，指挥所内的其他参谋也感到匪夷所思。
他们无法理解，那个苏浩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周家镇的房屋早已被炮火打烂，许多街巷甚至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形状。这样的环境对于进攻方来说固然艰难，但对于守军而言同样危险。
只要指挥体系稍微混乱，便很容易被日军分割包围。
可九十二团不仅没有崩溃，反倒利用那些坍塌的房屋和纵横交错的院落，将日军推进的道路进行切割狙击。
日军每向前走几十米，都要重新搜索、重新集结、重新建立火力掩护。
而守军却总能从侧面打出一轮反击，迫使他们停下来。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通讯兵几乎是撞进指挥所的。
他满脸汗水，军装上沾着泥土，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电报纸。
“阁下！”
仓永辰治猛地转过身。
“说！”
“第一大队、第二大队以及第三大队投入东街区的两个中队，都遭遇了敌军猛烈抵抗！”
通讯兵喘着气道：
“前线请求炮火支援，并要求继续增派兵力！”
“伤亡呢？”
仓永辰治的声音骤然低了下来。
通讯兵咽了一口唾沫这才接着道：
“根据目前汇总的报告，一个小时的交战中，第一大队和第二大队合计死伤六百余人！”
指挥所内一片死寂。
“你说多少？”
“六百余人！”
“战车呢？”
“损失七辆，其中三辆彻底损毁，另外四辆正在后方抢修。”
仓永辰治只觉得眼前一黑，他下意识伸手撑住桌面，手指死死按在地图边缘，指节更是因为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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