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本世界线番外2
1956年6月,沈阳。
一栋二层小楼前,四根红油漆立柱被晨光打亮。
七点刚过,旁听席就坐满了,五百多个位子,后面还站着不少人。
有人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来,从五湖四海赶到这里。
他们的手里或多或少都拿着东西,一封信、一件衣服、一张泛黄的照片,或者一块小小的牌位,被捧在手心里。
这些人等这一天等了十一年。
第一个被点名的是朝香恭鸠厌王,他七十六岁,一头白发梳得整齐。
他是裕仁天皇的皇叔,1937年12月7日抵达金陵前线,是酿成大屠杀的罪魁祸首。
在历史上,他从未被起诉,战后被剥夺皇籍,改名了朝香鸠厌,以九十四岁高龄善终。
但是现在,他被引渡到庭上。
庭长开口宣读:“被告对‘皇族豁免’之主张,本庭不予采纳!”
原本心情就不太好的朝香恭鸠厌王抬头看了一眼庭长,眉头紧锁。
庭长继续道:“本庭之管辖权来自华夏人民所遭受之损害,不因被告之血统而增减。”
证据是十二份命令的原件,每一份都有他的签名和印鉴。
法庭还传唤了一位八十岁的老人,被人扶着走上证人席,颤抖地指着他,说了三句话就哭得说不下去。
第二个是冈村宁刺。
他从被告席上站起来,七十三岁。
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狡辩,因为他已经知道,那些档案没有被销毁。
这一年多以来,每一次开庭他都想狡辩。
他说“我没下过这个命令”,书记员就翻开一册,念出那道命令的编号、日期、签发人和送达单位。
他说“这个我记不得了”,证物袋里就取出一份文件,上面盖着他的印章和批阅。
宣读持续了四十分钟,念出伤亡数字的时候,旁听席上有人激动地站了起来,又被人拉回去。
后面的名字一个一个念下去,每一个曾在真实历史里逃走的人,今天都得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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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1948年,官方释放了十九名战犯,理由是“在战争期间的职位都是短时间的,而且其官方地位使其应负的责任又无法作为乙级、丙级来进行起诉。”
甲级够不上,乙丙级又诉不了,人就从中间走了。
从前发生过很多次,检方拿不出关键证据,辩方成功证明了被告对下属部队没有行政管理权,只能判为无罪。
但今天不同,任期再短,他们签发过的每一份文件都在。
然后是731,这是全场最安静的一段。
书记员将职务一个个念出来。
炭疽班班长,冻伤班班长,病理班班长雄,昆虫班班长,X光班班长。
历史上,他们在投降前夕炸毁设施、毒杀了剩余的受害者,烧毁资料后全体逃回樱花了。
美利坚以豁免战争责任为条件换取到了细菌战数据,于是全员逍遥法外,此后甚至陆续当上了调查官、研究员、校长教授等。
这一次法庭明确表示,细菌战与人体实验已经严重违反战争法规及惯例,研究人员全体纳入乙级起诉,不按丙级的反人道罪走。
旁听席后排又嘈杂起来,激动的人被工作人员拦住,许多人抱着自己的东西,落下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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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佑祯昭。”
书记员念出名字,法庭里先是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前排有人猛地站起来,他们互相看着,有些茫然。
影佑祯昭不是死了吗?
庭长敲了法槌,三次才压下去窃窃私语。
“请遵守秩序,本庭理解各位的疑问。被告影佑祯昭,依官方记载,已于火灾中身亡。此事在当时经法医勘验,卷宗已封存归档。”
这是大部分人都知道的事实。
庭长继续说:“本庭在开庭前,已经对被告身份进行了核查,确认被告人就是影佑祯昭本人。”
法庭里又静下来,公诉人呈上第一组证据。
证据是1939年至1942年梅机关留存的文件,共一百七十三份,每一份末尾都有签名。
“请被告书写自己的姓名。”
法警把纸笔端上去,影佑祯昭木然地坐在那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书记员把两张纸并排放到庭长面前。两份字迹的笔画与结构一模一样。
“被告,你对自己的身份有无异议?”
影佑祯昭长叹一口气,多年的关押生活已经让他麻木。
“我是影佑祯昭,1939年在魔都梅机关任机关长。1940年汪伪政府在金陵成立之后,任最高军事顾问。”
此时,一个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到证人席,站定,向法庭鞠躬,然后抬起头。
被告席上,影佑祯昭的眼睛慢慢睁大。
“藤原纪言!你这个弟国的叛徒!”
周纪言今年四十一岁了,是个健壮的中年人。
1944年,那个被介绍为“藤原少将,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人”已经远去,他现在看起来只是个温和的大叔。
周纪言开口:“我证明,那场火是我放的。被告没有死,是我把他带出来的,此后转运至苏北,1946年9月转往东北,关押至今。”
之后,周纪言在证人席上详细讲述了梅机关机关长的工作流程。
陈述进行了四十分钟。
被告席上,影佑祯昭多次想冲过去,都被法警拦住了。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轻信了藤原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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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判决出来了。
依照惯例,甲级战犯全部绞刑。影佑祯昭也被判了死刑,和朝香恭鸠厌王、冈村宁刺同一档。
周纪言专程去看了执行。
执行室设在管理所最里头的一处院子,里面站着几个法警。
院子里已经站了人,有人还想抽烟,被制止了。
周纪言站在靠墙的位置,静静等待着。
八点整,门开了。
影佑祯昭被人带进来,他比开庭那天又瘦了一圈。这十多年的关押中,他还是患上了肺结核,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法警把他扶起来,他环视了一圈,停在周纪言的身上。
书记员开始宣读执行令,念了名字、罪名、刑期。
念完,监刑的人问:“被告人,你有无遗言。”
影佑祯昭喘了几口气,目光定定地看着周纪言:“藤原纪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也看向了周纪言。
周纪言笑了一声,往前走一步,离他近了些,“我叫周纪言,你记好了。”
影佑祯昭瞪大了眼睛,心中的疑惑仍然没有消解。他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华族,到底为什么要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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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关于周纪言的判决。
他的身份很特殊,拥有樱花华族藤原家主、陆军少将、梅机关机关长的履历,在情报系统中身居高位多年。
从表面证据看,他完全符合追诉标准,但与此同时,他在战争期间也多次向红方传递情报、将影佑祯昭秘密移交红方。
审判他的过程是一场关于功过相抵的激烈辩论。
检方指控其犯有反革命罪,辩护则提交了一系列立功证据。
1956年的华夏,要审判罪犯,但也急需各类人才建设国家。
最后,基于政策,周纪言没有被处以极刑,但也没有无罪释放。
属于他的判决结果是免予刑事处分,从宽处理。
考虑到其少将和梅机关机关长的高级身份,在“少杀长判”的原则下,周纪言被判处了有期徒刑六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这个刑期与被判处八年至二十年有期徒刑的樱花战犯相比,已经属于较轻的一档。
周纪言本人在法庭上全程都很平静。
当审判长宣读判决书时,他站在被告席上,没有辩解或者喊冤。
最后陈述环节,他深深地鞠躬:“本人服从判决,感谢法庭对历史事实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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