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佐藤百合
藤原良平和小林谷卡壳了好几次，总算能不尴尬地叫出“周先生”了。
周纪言拉开窗帘，让光线透进来，就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
把墙上和吊灯的灰扫下来，再擦洗桌椅板凳，最后扫地拖地，三人一通忙活，干到了晚上，终于把客厅厨房和卧室收拾了出来。
杂物间他们没精力打扫了，今天晚上先让藤原良平和小林谷挤一挤，明天再收拾出来住人。
“我去买点吃的回来。”小林谷手脚不停，换了衣服拿上钱包出门。
周纪言挥了挥手，整个人躺在沙发上，闭目休息。
藤原良平也躺在旁边，他的身体素质不如周纪言和小林谷两个军人，此时累得直喘气。
他直愣愣的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又把随身的笔记本掏出来。
“1945年6月15日，阴。今天跟着家主（划掉）周先生又回到魔都了，收拾房子好累，希望小林哥可以买点好吃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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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6日，气温已经有些暖烘烘的了，魔都渐渐开始了梅雨季，巷子里的青砖缝又开始长青苔。
佐藤百合早早就醒了，她轻手轻脚从被子里出来，没点灯，借着窗外泛进来的天光穿上衣服。
（前情提要，百合之前为了拿到魔都的身份，和佐藤健次郎改姓啦，现在名义上百合是健次郎的妹妹，千叶葵是三兄妹的母亲）
隔壁传来千叶葵翻身的声音，床板轻轻响了一下，又安静了。
她拉开门，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厨房在走廊的另一头。，她先拧开水龙头，水是浑的，过了半分钟才转清。
把铁皮水壶灌满，架到小炉子上，佐藤百合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等着水烧开。
巷子里渐渐有了动静，有人起来倒马桶，拖着木屐拍在石板，还有哪家孩子被大人叫起床的声音。
这些声音她已经很熟悉了，分得清哪一声是隔壁森下太太的木屐。
水很快烧开了，佐藤百合把热水倒进木盆，兑了凉水，用胳膊试了温度，端到千叶葵的房里。
千叶葵已经坐起来了，自己把头发拢到耳后，手搭在床沿上等。
她现在的已经气色比在京都时好得多了，脸上有了点肉。
但梅雨季一到，她两个膝盖还是有些痛。
佐藤百合子把木盆放在她脚边，扶着她慢慢把腿放进去。
热气裹上来，千叶葵轻轻吸了口气。
佐藤百合蹲下去，替她慢慢揉膝盖，从膝盖骨往小腿方向。
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被雨打落了不少，贴在青砖上，颜色发黑。
墙根那几盆栀子花开得早，现在已经快蔫了，叶子黄了一半。
天上逐渐开始下起像雾一样的毛毛雨，佐藤百合把千叶葵扶到廊下的竹椅里坐下，自己回屋去叠被子。
这间平房有三间屋子，院子里栽了一棵桂花树，佐藤百合搬到这边后又种了几盆栀子花，都是香气很浓的品种。
有时候佐藤百合半夜醒来，恍惚还觉得是在清泉邸的客房里，木地板和纸门，还有后山的风声。但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枫树，而是桂花树，鼻尖闻到的是桂花和栀子霸道的香气。
真好，她已经不想再梦回那个地方了。
千叶葵坐在门廊下面，两手叠在膝盖上，脸朝着院子里。
她并非全盲，眼睛迷迷糊糊能看见一些光影，至少能看见属于女儿的一个光团。
她的鼻子和耳朵也比常人更灵敏些，她说隔壁森下家的木屐声今天响了六遍，往常最多五遍。
佐藤百合告诉她，那是森下太太又去巷口买豆腐了，没买到，所以来回多走了一趟。
毛毛雨把空气浸得湿润，树叶泛着翠绿的反光。
佐藤百合做的饭团也好了，她端进屋里，递给千叶葵一个加了肉的。
饭团里掺了豆子，虽然不是纯白米，但也很香。
千叶葵慢慢嚼着，和佐藤百合时不时说两句话，在雨声里慢慢吃完了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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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雅子照常是傍晚过来佐藤百合这边，她穿着件淡粉的碎花旗袍，脚下是一双黑布鞋，俨然是个普通魔都学生打扮。
她从腋下抽出一份报纸放在桌上，那报纸被湿气洇得有些发软，边角有几道折痕。
“千叶阿姨，我来啦。”
千叶葵在屋里听见她的声音，让她先休息会儿再忙。
佐藤雅子哎了一声，到厨房去了。
菜篮子里还有几根青菜和两个土豆，是昨天佐藤健次郎带来的。
她把土豆削了皮，切成丝，和青菜炒在一起。
油壶里的油见底了，她小心地只倒了小半勺。
佐藤百合坐在灶间的小凳上，帮她剥蒜，两人渐渐地找话题聊着天，锻炼自己华夏语的口语能力。
“今天报纸上写了，冲绳方面正在进行‘最后的整理’，真是会给自己找好词。”
佐藤百合忍俊不禁，也有些嘲弄：“以前不是叫‘转进’吗，现在不转了？”
“现在叫‘终战’了，我看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
“哇，你已经会这个成语了。”
“嘿嘿。”
锅里的土豆丝发出滋滋声，雨从屋檐上淌下来，打在院子里的泥地上。
佐藤健次郎到的时候晚饭正好出锅，他收了伞，整个人潮乎乎的。
他和佐藤雅子住在里码头更近的一间小屋里，比这边更偏更小，而千叶葵她们的平房更宽敞。
于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四个人就养成了习惯，晚饭都到这边来一起吃。
千叶葵已经在堂屋里坐着了，她听声辨位，把碗筷一副副摆到桌上，手在桌面上轻轻推着，确认四双筷子、四只碗都排得整整齐齐。
四个人围着八仙桌坐下，头顶的灯泡黄黄的，光芒正落在桌子中央那盘炒土豆丝上。
没有人说什么开饭之类的话，大家自然地端起碗，开始夹菜。
千叶葵眼睛看不见，但她能把碗端得很稳，一口一口地吃，不大发出声音。
佐藤百合坐在她的旁边，时不时看她的碗。
佐藤健次郎最先吃完，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外头的风景。
佐藤雅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锅里还有呢。”
佐藤健次郎却摇摇头，说吃饱了。
四人都吃完以后，佐藤雅子起身收了碗，去厨房烧水洗碗。
佐藤百合把桌子擦了一遍，又扶千叶葵在靠墙的椅子里坐下。
佐藤健次郎走到门边，把伞拿起来，转头对佐藤百合说：“明晚码头那边有事，我们可能过不来。”
“好，你也小心点。”
佐藤雅子从厨房出来，用一块旧布把几个刚洗过的碗擦干，放进碗柜里。
她擦了擦手，向两人道别，“那我们先走了。”
“嗯，再见，注意安全。”
佐藤健次郎撑开伞，佐藤雅子站在他身旁，两人一起穿过院子。
佐藤百合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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