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药品的去向
当天下午,王老板接到了小林谷的消息。
他站在东山药房柜台后面,听完小林谷的话,连声应承,说要准备最好的仓库位置存放这批货。
小林谷挥挥手说:”不用最好,普通的就行,只要通风干燥,不能让药受潮。”
王老板又连连点头说好。
几天后,码头管理处的放行单送到了梅机关。
佐藤在三号仓库扣押物资清单上签了字,磺胺制剂,八箱,收货方惠通贸易,处理结果栏写的是“已征用”。
小林谷到的时候,老周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梅机关的制服,他连忙把烟掐了,把货单夹板递过去。
“佐藤主任签了字,您核对一下。”
小林谷没接话,只扫了一眼夹板上的红章。他抽出钢笔,在签收栏签下名字。
“搬吧。”
搬运工躬着身子进了仓库,货架最底层那几只木箱被拖出来时,扬起一片呛人的灰,灰尘在昏暗的灯光下飞成细密的雾,几人都用袖子掩住了口鼻。
磺胺很快进了东山药房的后仓。
后仓的门关得很严实,窗缝用旧棉絮堵着,一丝光也透不出去。
那八只木箱就码在墙角,底下垫着库房里最干燥的芦席。
王老板没敢立刻开箱,他绕着箱子走了一圈,伸出手,指尖在粗糙的木纹上摩挲。
箱子是干的,这说明这一路没有被雨水泡过,也没有被潮气浸过。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把螺丝刀,深吸了一口气。
“咔哒。”
箱盖掀开,干燥的锯末和干草混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涌了出来。
箱壁是空的,下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小玻璃瓶。
不是磺胺,这是盘尼西林干粉。它们装在棕色的小瓶里,瓶口密封着。
等要用的时候,先拿无菌水打进药瓶,摇匀把药粉化开,之后抽进针管注射进人体。
王老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
“菩萨保佑……”
他喃喃自语,双手合十,对着那八箱药拜了又拜。
这就是命。是他的,也是藤原中佐的。
这是美商洋行采办的货,走的是租界和教会医院的路子,原本是准备送去大后方的。
结果货到码头,提单抬头几经转包,变成了那家查无此人的“惠通贸易”。
盘尼西林原本就是紧俏中的紧俏,这批货还纯度极高,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他重新坐直身子,眼神里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精明。
他得盘算盘算,这笔买卖,他欠了藤原纪言一个大人情。
他之前跟藤原纪言许诺过,要是另一批货能拿到陆军的通行条,三成归藤原中佐。
王老板咬了咬牙,看着那一箱箱的盘尼西林。
三成不够,这事儿太险了,得再加。
他伸出三根手指,看着它们,在心里又默默加上了一根。
四成,得给四成。
还得给那位小林副官留一份。
他盘算着怎么把这笔账做得漂亮。这四成不能全是现大洋,太扎眼。
最好是药,用这四成的利润,换成别处的紧俏货,再返给藤原家。这样进进出出,账目上就干净了。
至于剩下的六成,他得找个可靠的渠道送出去。
前线缺药,后方的达官贵人更缺药。那些太太老爷们,肯出十倍的价钱买这一瓶。
王老板重新把箱盖盖上,用那把沉重的铜锁,“咔嚓”一声锁死。
他在心里对着那八只箱子说:“你们安生待着。”
仓库外,天已经彻底黑了。王老板吹灭了灯,摸着黑走出仓库,把门上的那把大锁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同一天,梅机关后勤课的院子里停着三辆卡车,是宫本商行的货到了。
三千人份的药品,崭新的木箱码得整整齐齐。后勤课的人忙进忙出,点数,登记。
小林谷拿着验收单,一箱一箱地对过去。
傍晚,周纪言的书桌上并排放着两份单据。
左边是宫本的采购合同,红章压着黑字。右边是码头的征用清单,“惠通贸易”那行被红笔划掉,旁边标注着“已征用”。
他把左边那份归入待归档的文件夹,右边那份折好,锁进抽屉最底层。
.
傍晚的风从苏州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炊烟的味道,在弄堂里拐了几个弯,变成一缕若有若无的凉意。
周纪言推开亭子间的门,他有大概一个月没来了,地上堆了几封信,都是沈静松写来告诉他“我们在哪里义演”“演出大获成功”“暑假结束又要开学了”。
拉开电灯,灯泡闪烁两下,照亮了屋子。
桌上的灰尘比上次来的时候厚了一层,周纪言找出一块干净的布,简单擦拭了一下灰尘。
梅机关那边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每天批不完的文件,签不完的审批单。大井对他的工作很满意,满意的表现就是给他派更多的活。
原本追查简言的廖组长被他杀了,他可以放开手多写点文章,结果居然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
把椅子擦干净,周纪言坐下,从空间里取出两个木箱,这是他偷的一箱宫本那边的货,还有一箱是王老板那边送来的,让他先验验诚意。
宫本用的木箱不大,约莫两尺见方,箱体是新的松木,刨得光滑,边角钉着铁皮护角。
他用小刀撬开箱盖,里面整齐地码着三层棕色玻璃瓶,每层之间垫着干草。
他拿起一瓶凑到窗边看,标签上印着“スルファミン(Sulfamin)”的字样,下面是一行小字,标着剂量和用法。
磺胺,日本自己生产的消炎药,包装规整,标签清晰,每一瓶都盖着出厂合格章。
他把瓶子放回去,盖上箱盖。
三千人份,如果操作得当,最多可以偷偷留出五百人份来,再加上他这么久以来系统刷新的药品,供一千人应该不是问题。
王老板的箱子木料就粗糙得多,箱体表面没有刨光,留着锯痕和毛刺。
铁皮护角钉得歪歪扭扭,有一处已经翘起来了,露出底下的木茬。
箱盖上没有写任何字,只有一个模糊的蓝色印戳,像是海关的过境章,但印油洇开了,字迹完全无法辨认。
他照样撬开盖子,干草的干燥气味混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也是棕色玻璃瓶,但瓶身的标签全是英文。
“Penicillin”,下面是一行小字“For intramuscular use only”(仅供肌肉注射使用)。
瓶口的密封是铝盖,比磺胺瓶的蜡封要精致得多,铝盖上压着凸起的字母,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
盘尼西林,这就是王老板的诚意。周纪言特地拿系统出品的盘尼西林对比了一下,瓶子和封口都差不多,只是系统的瓶身上没有标签。
他把两箱药重新收进系统空间,开始在心里给两批药安排出路。
宫本的三千人份是主力,这批药来源正规,走的是明路,可以分批出库。
以“快过期”的名义报废一部分,拿“调拨”的借口转到其他仓库一部分,再说是“损耗”去销账一部分。
宫本这批药,他打算分成两份。
一份走教会医院渠道,弄大概七八百人的份量。这是最大的一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
教会医院有慈善救济的名义,接收药品不会引人注意。震旦大学是教会学校,沈静松那边如果能联系上可靠的人,这批药就能通过教会送出魔都,捐献给华北方面。
另一份稍微少点的一百多人份,就给藤原澈的难民仓库,以“亲善活动”的名义调拨一批过去。
希望藤原澈拿到药之后也能转一部分给需要的人,给他省点功夫,不用自己找门路了。
最后留几十人份的放在他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74530985/6597636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