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谁的鸿门宴!
太史慈回头看了一眼竹楼的门。
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竹篾编成的门板上还残留着雨水冲刷后的深色水痕。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火光,偶尔能听到外头猜拳的声音,夹杂着粗豪的大笑。
那笑声像破锣一样,震得竹楼檐角挂着的铜铃都跟着颤。
他心知孙坚有意支开自己,并不愿意让孙坚独自冒险。
那扇门后面,是十三部山越首领的酒宴,是杀机四伏的鸿门宴,是孙坚一个人要面对的刀山火海。
有心就留在此地。
可又被野蛮粗鲁的蛮将戈黎缠得脱不开身。
戈黎生得豹头环眼,满脸横肉,颧骨上还刺着青黑色的蛮纹,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酒气喷得人直想后退。
他一只粗壮的手臂箍住太史慈的肩膀,像铁箍一样紧。
另一只手端着满满一碗酒,酒液在碗中晃荡,溅出来打湿了太史慈的衣襟。
“太史将军!来来来!再饮一碗!
这是咱们山寨里最好的酒,用山泉和野果酿的,你们江东人喝不到!”
戈黎的声音像打雷,震得太史慈耳朵嗡嗡响。
太史慈接过酒碗,苦笑道:“好,就一碗。”
“一碗怎么够!三碗!”戈黎又给他满上,酒碗几乎要怼到太史慈脸上。
那酒液浑浊,泛着淡淡的琥珀色,散发出一股辛辣的香气。
太史慈端着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竹楼的门。
门内隐约传来孙坚那醉醺醺的嘟囔声,含混不清,像是一摊烂泥在说话。
太史慈的指节攥紧了碗沿,指腹在粗陶碗壁上压出浅浅的白痕。
他知道孙坚在装醉。
他知道那扇门后面即将发生什么。
可主公早有安排,不许他进去。
哎~
局势危急如此,竟然是要做主公亲自冒险。
戈黎见他走神,哈哈一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太史将军看什么呢?
首领们喝酒太规矩,有什么好看的!来,咱们喝,喝酒喝酒!”
太史慈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滚过喉咙,像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他强忍着呛咳的冲动,把碗往桌上一顿:“好酒。”
“这才痛快!”戈黎又给他倒了一碗。
门外雨声淅沥,梅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竹楼外的空地上积了深深浅浅的水洼。
雨丝穿过竹楼的檐角,在风中斜斜地飘进来,打在太史慈的脸上,冰凉冰凉。
他站在檐下,衣甲已经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又冷又沉。
可他的心却是火热。
他听见竹楼里孙坚那含混的醉话,听见山越首领们粗野的笑声,听见酒碗碰撞的脆响。
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耳膜上。
他追随孙坚很多年了。
从长沙到江东,从讨黄巾到平山越,他见过孙坚在千军万马中冲锋陷阵,见过孙坚在绝境中翻盘逆转,见过孙坚笑着割下敌人的头颅。
可他从没见过孙坚像今天这样,把自己灌醉,把自己送进虎口。
太史慈知道孙坚的酒量。
那是个能喝三坛烈酒还能提刀上马的人。
可方才孙坚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声音,却像是真的醉成了一滩泥。
太史慈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忽然想起孙坚进门前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话:“子义,你在外头替我挡着,不管里面发生什么,都不要进来。”
当时孙坚的眼神清明得吓人。
太史慈把酒碗放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戈黎将军,你这酒太烈,我有些上头了。”
“上头好!上头才痛快!”戈黎大笑,露出满口黄牙。
就在这时,竹楼里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板上。
太史慈浑身一僵,手指猛地攥紧了枪杆。
戈黎却浑然不觉,还在给他倒酒:“来来来,再喝一碗!”
竹楼里紧接着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惨叫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像一只被拧断了脖子的鸡。
太史慈的瞳孔骤缩。
可戈黎还是没听见,他正背对着竹楼,扯着嗓子喊人再送酒来。
太史慈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泥地里,雨水顺着他的盔甲往下淌,汇成一股细流。
然后竹楼里炸开了锅。
“动手!”有人高喊。
那声音撕破了雨幕,尖锐得像一把刀。
紧接着是刀兵碰撞的脆响,是桌椅翻倒的轰鸣,是孙坚那声震得竹楼都在抖的大笑。
“好!好!好!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孤的古锭刀快!”
太史慈闭了一下眼睛。
他的手指在枪杆上攥得发白,指节咯咯作响。
戈黎终于听见了动静,猛地回头看向竹楼。
“怎么回事?”他瞪圆了眼睛,伸手就要去推门。
太史慈的长枪横在了他面前。
枪杆上的雨水顺着红缨滴落,枪尖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戈黎将军,”太史慈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雨声:“你的酒还没喝完。”
戈黎愣了一下,随即怒道:“太史慈!你什么意思?里面出事了!”
“里面没出事,”太史慈说:
“你家首领们在和我的主公喝酒,喝得正高兴呢,喝,继续喝!”
竹楼里又传来一声惨叫,比方才那声更响,更惨。
戈黎的脸变了。
他猛地伸手去拔腰间的弯刀。
太史慈的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枪尖刺破了他颈上的皮肤,一滴血珠混着雨水滑落。
“我说了,”太史慈的声音像冰一样冷:“你的酒还没喝完,谁也不许走。”
戈黎的弯刀拔到一半,僵在了半空。
他的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他也顾不上擦。
竹楼里惨叫连连,刀兵碰撞声密如急雨。
孙坚的笑声贯穿始终,像虎啸一样,震得竹楼屋顶的茅草都在簌簌往下掉。
戈黎的嘴唇哆嗦着,他想喊人,可太史慈的枪尖就抵在他喉咙上,只要再进一寸,他的喉管就会被刺穿。
“你……你们……”戈黎的声音发颤。
太史慈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戈黎的肩膀,看向竹楼的门。
那扇门关着,可门缝里透出的烛火光忽然暗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挡住了。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门缝下面流了出来。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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