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2章 沙丘的那一夜
天幕下。
大秦年间。
嬴政看着天幕上那个一步步往前走的孤独背影，看着那个坐在车中一遍遍巡视着天下的身影，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一刻他的心似乎和天幕上那道身影的心重合在了一起。
他明白对方心中的那份焦虑，明白他脑中的所思所想。
二十七年、二十八年、二十九年、三十二年...
巡视的时间隔的如此之近因为什么？
焦虑、不安...
他不知道那些政策是否真的落实了下去。
他看到那些政策落实下去后整个天下的那份沸反盈天。
最后在三十七年，死在了巡视天下的路上。
哎~
未来在沙丘的那个夜晚，那个已经油尽灯枯的他，心里面又在想什么呢。
他是否如天幕所言，感受到了在他死后天下崩塌的声音呢。
真想和那个时候的自己好好聊一聊啊。
当时的他是何等的心情，回顾这一生所作所为，有没有什么地方后悔过。
他最放心不下的又会是什么...
无数破碎的念头如柳絮一般在嬴政的脑海中飞来飞去，整个人好似一桩木头般呆愣了起来。
忽然一道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
“政哥~”
嬴政猛然回过神来，额头上不知何时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向身侧看去，刘季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
刘季微微侧着头看着他，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你留下的这一切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绝对。”
刘季说着转过头看向了台阶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紧接着目光又向远处看去，看向了眼前的四方寰宇以及万里山河。
他看着这一切，眼底的深处带着无尽的冷意。
“呵...”
嬴政冷哼了一声，“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寡人的秦二世了？”
“真正的秦二世搁后面站着呢。”
嬴政下巴抬了抬余光往身后瞥了一眼，刘季跟跟着看了一眼，脸上又挂上了那抹油腻的笑容。
“扶苏公子自然是秦二世没错，但秦二世也分明面上的秦二世和暗地里的秦二世不是。”
“您放心，等您万年之后，臣一定帮扶苏公子当好秦二世！”
“忠诚！”
嬴政：“......”
嬴政看着刘季这副混不吝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原本有些沉重的思绪也轻松了许多。
“你就这么盼着寡人去死啊，你就不怕寡人死之前把你一起带着？”
“带着就带着呗，反正总有这么一遭，臣过了这么久的神仙日子其实也蛮值的。”
“再说了，臣也真的蛮好奇人死了究竟是什么情况，是去了地下，还是上天了，又或者说跟后人说过的那些云里雾里的话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还是说只要有人记得你的名字就能一直存在下去。”
嬴政点了点头：“这样啊，不如寡人帮帮你，直接拿一根绳子吊死你满足你的好奇心？”
“大可不必。”
“你给寡人等着，寡人死了一定把你带上。”
“谢陛下恩典。”
“对了，你刚刚叫寡人什么？”
“政哥啊~”
“滚！”
扶苏：“...”
李斯：“...”
扶苏和李斯看着眼前跟小孩子吵架一样的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
我们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天幕上。
时间来到了秦始皇三十七年，来到了沙丘的那个夜晚。
这一天的夜格外的黑，月亮躲在厚厚的乌云下连一丝光亮都没有透出来，就连天上的星星也显得格外的黯淡，只有北风卷着黄沙在呼呼的吹。
像是要吹进人的骨子里面，也像是要吹进人的心里。
一个个身着黑甲的大秦锐士好似也感应了什么般显得格外的沉默，空气中满是肃杀的气息。
他们的目光默默的注视着前方，注视着那道孤独的身影。
天幕下。
各时空古人也都肃穆的看着这一幕。
即便对嬴政再不满的人也都收敛了心神，不再有任何聒噪。
他们都知晓，这位祖龙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了。
不论嬴政是一个怎样的人，不论他们如何看嬴政，在他生命的这最后一刻，他们的心中也献上了一抹敬意。
嬴政微微抬头看着眼前黑暗，随后伸出了手，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风在他手中流过的形状。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也变成了风，刮过了邯郸的陋巷，刮过了咸阳的城墙，刮过了六国的每一寸地方。
那是他走了一辈子才踏平的万里疆土。
画面一转，嬴政虚弱的靠在榻上，脸上带着一股不正常的红晕，此刻这个横扫六合、威加海内的帝王，浑身的力气几乎被病痛掏空。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脏腑，带着压抑的闷咳，帐内一盏孤灯摇曳着忽明忽暗，将嬴政那双仍然清亮的眸子映照出来。
他感到自己此刻身上浑身滚烫，像有一把火在骨子里烧。
嬴政目光悠悠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五十年了，这把火好像足足烧了五十年。
从邯郸烧到咸阳，从质子烧成了帝王，从那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少年，烧成让天下人跪着不敢抬头的始皇帝。
九岁那年赵国的那些少年追上来将他推倒在地，他们脸上带着扭曲的笑，眼中藏着恨。
他趴在地上听见了母亲在远处喊他的名字，奋力的抬起头他看到了母亲的眼泪落在了地上，砸在了尘土里。
屈辱、恐惧、愤恨全都被他咽进了肚子里，他记得他没有哭，只是将这些人记在了心里。
这一记便是二十三年。
好像是三十二岁那年，王翦攻破了邯郸，俘赵王迁。
那一天他还记得，他认真梳洗打扮了一番看着赵王迁跪在殿下，浑身发抖，那一天他终于把九岁那年咽下的土，连血带恨全都吐了出来。
但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无趣。
现在的他要做的并不只是报幼年那一仇，这不过是他前进道路上的一个小小的奖励而已。
魏、楚、燕、齐...一个个像是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进了他的脚下。
十年之间！
四海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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