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结婚报告
夜晚。
樊罂洗完澡,直接把自己摔在了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开,盯着天花板,半天没有动。
她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整天找茬儿的妈,直接问她什么时候结婚。还笑了……说实话,今天已经是她最温柔的场景之一了……
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问题是她都撞墙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外公同意了。妈妈同意了。爸爸也是双手赞成。大姨、大姨父都一副“这事早该办了”的样子……
柳伯父更是离谱,面无表情坐在那里,说“小谕的恢复能力还可以”。
樊罂想到这里,脸又开始发烫……
太可怕了。长辈们怎么能这么平静?怎么显得只有她一个人震惊得像刚进化出语言功能?
浴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柳谕冲完澡出来,已经重新处理好了伤口。
他穿了条居家短裤走到床边,看见樊罂盯着天花板发呆,便躺在了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罂粟,想什么呢?”
樊罂转过脸,摸了摸他的脸颊,眨了眨眼:“外公说要节制?”
柳谕:“嗯。”
樊罂愣楞的说:“节制了,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柳谕看向她。片刻后,他很轻笑了一声:“那这个我可能……不会听他的。”
樊罂:“啊?”
接着,她就被他更稳的抱进了怀里。
柳谕低头吻她,动作一开始还很克制,可樊罂实在太会缠人了。
她仰着脸,眼睛亮得像盛着水,嘴上还要小声提醒:“……外公说了,伤好了再折腾……”
柳谕的手探进她的睡裙,唇咬向她的耳朵:“不折腾这一下,你觉得是梦。”
樊罂立刻改口:“……我现在不觉得了。”
柳谕:“晚了。”
樊罂:“哥哥……”
柳谕:“安慰安慰它?你今天都撞到额头了,它不太高兴。”
樊罂咽了口空气:“……明天还要回军部交结婚报告呢。”
柳谕:“嗯。”
樊罂:“那你还……”
柳谕:“我抱着你走。”
樊罂:“……”,这人现在真的坏得明明白白。
他凑了上去:“软绵绵的,感觉体积又大了点……”
樊罂呼出一口气:“还不都是你害的……你似乎很喜欢这儿。”
柳谕有些含糊不清:“你,我没有哪里不喜欢。”
窗外是伴笛湾安静的夜色。戒指在两个人的手指间微微发凉,又很快又被体温捂热。
柳谕抬起头:“罂粟。”
樊罂的呼吸乱得厉害:“嗯?”
柳谕:“我都忍疼了,你得负全责。”
樊罂:“……”,她觉得阿谕哥哥真是越来越会倒打一耙了。问题就在于她又爱的不行。
这一夜,外公的“科学恢复”显然没有得到非常严格的落实。额,简直就是毫无落实……
樊罂整个人软绵绵的,像又被热水泡过一次。
……第二天。柳谕和樊罂火急火燎的回军部交结婚报告。
车上,樊罂全程都软乎乎的靠在柳谕手臂上:“都怪你,我好累……”
柳谕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指尖:“睡一会儿。”
樊罂:“你看我现在紧张的还能睡着吗!”
柳谕:“紧张什么?”
樊罂:“结婚报告啊!我人生第一次交结婚报告!”
柳谕:“我也是第一次。”
樊罂抬头望向他:“你怎么这么平静?”
柳谕:“因为一定会过。”
樊罂:“万一呢?”
柳谕:“没有万一。”
樊罂:“你这种语气好像马上要去攻占旅政治部。”
柳谕:“不用攻占,按流程走。”
樊罂想了想,忽然又凑近他,然后又放弃了:“……好累。”
柳谕:“……今晚让你好好休息。”
樊罂:“真的?”
柳谕:“嗯。”
樊罂:“那我不让你休息!马上安全期都要过去了……”
柳谕:“你刚刚还说累。”
樊罂很理直气壮:“累和想黏你是两回事。”
柳谕:“今晚先休息。”
樊罂:“你是不是嫌弃我?”
柳谕:“不准再开这种玩笑。”
樊罂:“都说了安全期都快过……”
柳谕笑出声打断她:“你不是说过么,在外面就是了。”
樊罂:“……你能忍住?”
柳谕叹了口气:“我能,因为这事关你的身体。但为了杜绝这件事,我不碰你。”
樊罂安静了一秒,又小声嘟囔:“可是我不想让你忍……”
柳谕看向了她:“乖。”
樊罂立刻开口:“都说了那不行!我们不仅很相爱,身体上也是你爱我我爱你的,那是精神与肉体的完美相契,全宇宙独一无二的天作之合!”
柳谕:“……”,他被她说得沉默了几秒,随后笑出声。
樊罂:“你笑什么?”
柳谕:“你可爱。”
樊罂:“我这是严谨论证。”
柳谕:“嗯,很严谨。那买那个什么安全套的。”
樊罂:“都说了我不喜欢!”
柳谕:“……这么搅?真可爱。”
樊罂:“搅是什么意思?”
柳谕:“嗯……调皮的意思。”
樊罂:“哼,不仅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的。就是我说的。”
柳谕:“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樊罂:“这个嘛……我教你呗。”
柳谕的眸色沉了下来:“罂粟,你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些?”
樊罂:“我早就说过了,医生嘛,无师自通一下?我们都探索那么多次了……你别乱想。”
说着,樊罂就伸手过去,准备拍一拍它。
柳谕:“开车,别乱动,乖一点,听话。”
樊罂:“你不给我玩!其实你软软的时候也特别好玩的……”
柳谕:“……出车祸了怎么办?”
樊罂:“你会出车祸?这个理由放你身上似乎真的没什么说服力……”
柳谕:“……那悠着点。”
樊罂:“这在外面的我能干嘛?不就是拍一拍嘛,你是第一天知道我对你是流氓吗?”
柳谕:“你一拍它就起反应了,小笨蛋。”
樊罂:“我这么管用?”
柳谕:“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有多管用?你是它的开关,知道么。”
樊罂乖乖的不动了。紧张感被甜蜜短暂替代。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又抬头看柳谕手上的那枚,忽然心里就踏实了。
不管流程多复杂,他们都会一起走完。
旅政治部。
梁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两个人递上来的结婚报告,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已经眯了好几回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樊罂坐得非常端正。柳谕坐在她旁边,也很端正。两个人的手都在桌下牵着。
梁主任翻完第一页,又翻第二页。
翻到柳谕那份时,他停顿了一下。
翻到樊罂那份时,他又停顿了一下。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两个人:“你们两个,知道自己的情况比普通军人结婚复杂多少吗?”
樊罂:“知道。”
梁主任:“知道还这么快?”
樊罂:“……”
柳谕:“主任,我们已经充分考虑过了。”
梁主任看向他:“柳少校,你别一脸‘我考虑完了所以你们审批就行’的表情。”
柳谕:“是。”
樊罂差点低头笑出来。
梁主任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先说第一项,身份叠加审查。”
他重新戴上眼镜:“柳谕,绝密组弑棋组长,一级涉密岗位,长期参与一类任务。樊罂,弑棋随队军医,同样接触绝密行动信息,同时又是柳谕的任务组内成员。”
梁主任看着两个人:“你们这是夫妻关系、上下级关系、战场协同关系、医疗处置关系,全部叠加。”
樊罂认真的点了点头。
梁主任:“这不是普通的恋爱报告,也不是普通的结婚报告。普通部队主要审政治背景、亲属关系、境外关系、经济情况、婚恋真实性。你们还要审查任务链路里的影响风险。”
樊罂:“比如?”
梁主任:“比如,任务中柳谕是否会因为你降低判断标准。你是否会因为柳谕受伤而丧失医疗判断。你们是否会在行动中形成过度绑定,影响全组决策。”
樊罂下意识想说不会,但……她最终没有急着反驳。
柳谕:“相关风险已经经过心理评估初步判断。我们会继续接受后续观察。”
梁主任点了点头:“钱医生的评估我看了。”
樊罂:“……他说我坏话了?”
梁主任:“没有。他说你过度代偿,需要休息。”
樊罂:“哦……”
梁主任:“还说你很难评估。”
樊罂:“……”
柳谕的唇角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梁主任看向他:“柳少校,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柳谕:“是。”
梁主任:“不过,老钱嘛,对你们两个的评价非常高,你们算是也过了这一关的。”
樊罂震惊了:“真的吗?”
梁主任:“真的,也不知道你俩给他下了什么蛊了,说的都是你俩的好话。”
樊罂眨了眨眼睛,果然,她选的证婚人果然不一般……
梁主任继续:“第二项,岗位冲突评估。”
他把两份报告放在桌面上:“原则上,绝密组内部成员结婚,不是绝对禁止。但如果一方是组长,另一方是随队军医,风险会提高。”
樊罂:“因为我是他的军医?”
梁主任:“对。你在医疗处置上需要对全组负责,不是只对柳谕负责。柳谕作为组长,也不能把你只当成妻子保护。”
他顿了顿:“当然,根据你们这次任务表现看,你们两个人都没有完全失控。”
樊罂小声说:“差一点。”
梁主任:“严肃点,我估计差一点也写在心理评估里了。老钱那个混账……”
樊罂:“……”,她忽然很想知道钱医生到底写了些什么。
梁主任:“后续处理方案有两种。第一,婚后仍留在弑棋,但你们必须接受更严格的岗位观察。第二,调整樊罂的岗位,转保密医疗体系,不再随队。”
樊罂:“那我选第一种吧。”
梁主任看向她。
樊罂坐直了:“我不离开弑棋。”
梁主任:“理由?”
樊罂:“理由?很土,说实话,我就是想和他待在一起,同生死共进退。再者,我是弑棋随队军医。而且这还是你们选的,我的价值不只是给柳谕看伤,也不是被他保护。”
樊罂:“我能救他,也能救其他人。任务里需要我。”
梁主任看着她,过了几秒,点了点头:“很真实,这个回答可以。”
柳谕:“我也选第一种。”
梁主任:“你当然选第一种,你老婆都开口了。”
柳谕:“……”
梁主任:“我要提醒你们,婚后如果出现连续两次任务判断受亲密关系影响,旅党委有权调整岗位。”
柳谕:“明白。”
樊罂:“明白。”
梁主任翻开第三份文件:“第三项,战区级审批。不意外吧?”
樊罂倒是愣了一下:“战区级?”
梁主任:“你们一个是绝密组组长,一个是绝密组的随队军医,柳谕的家庭背景极其敏感特殊,樊罂本次又参与了黑色任务的关键医疗处置。这个报告不会只停在旅里。”
【*注:绝密组组长与随队女军医结婚,除了走普通军人结婚的全部流程外,还需要额外经过“双重身份审核”和“岗位冲突评估”等等一系列操作。
流程更严、耗时更长、涉及层级更高。他们属于极少数情况中的一类,需要战区级审批。】
樊罂:“那要多久?”
梁主任:“普通军官结婚报告,材料完整的话,快则一两周,慢则一两个月。”
梁主任:“你们这种,正常情况下,要经过旅政治部初审、旅党委意见、战区保卫部门复核、心理中心意见、涉密岗位冲突评估,最后再回到旅里通知。”
樊罂听得头都大了:“那岂不是很久?”
梁主任看了她一眼:“理论上是。”
樊罂:“实际呢?”
梁主任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实际嘛……”
他忽然笑了一声,这是他从两个人进门以来第一次笑的这么明显:“实际,柳均上将已经打过招呼了,不需要太担心。”
樊罂眨了眨眼,柳谕也微微停顿了一下。
梁主任看向柳谕:“当然,柳少校,你也不要误会。打招呼不是就越过审查了,他是让相关部门提前同步材料,减少重复流程。”
柳谕:“明白。”
梁主任:“你父亲的原话是,按规矩办,但不要拖。”
樊罂:“……”,这话听着……确实很柳伯父。
梁主任又拿出一份文件:“接下来,签保密协议。”
樊罂下意识的挺直了背。
梁主任:“这不是纪悬那种事件接触的保密协议。你们这个,是婚姻关系下的涉密边界协议。”
他把两份协议分别推到他们面前:“内容包括,不得因夫妻关系互相询问超出本人权限的信息,不得以家庭沟通形式泄露任务细节……”
梁主任:“不得在非授权环境讨论行动内容,不得保存、转述、记录涉密信息。”
樊罂认真的翻看,协议写得很细。
甚至细到婚后共同居住时,个人涉密物品、通讯终端、任务后隔离、心理评估、医疗记录边界都列了出来。
梁主任:“樊上尉,你是军医,所以还有一条。你可以知道柳谕的伤情,但不代表你能知道所有的伤情来源。我的意思你明白吧?有些伤你知道,但是你要装作不知道。对外……”
樊罂:“明白。”
梁主任:“柳少校,你也一样。你可以关心樊罂,但不能干涉她作为军医的独立判断,也不能要求她违反医疗记录管理。”
柳谕:“嗯。”
梁主任:“还有,婚后你们共同居住,营外的住处要接受一次保密环境评估。”
樊罂:“伴笛湾吗?”
梁主任:“对。这个地址我们是记录在案的,如果你们还住在这里,就需要评估一下。”
樊罂忽然有点心虚。家里这些天……她立刻把某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子里踢了出去。
梁主任看向她:“樊上尉,你脸红什么?”
樊罂:“……紧张。”
梁主任:“是吗?你还会紧张?不像啊。”
柳谕低头签字,唇角轻轻上扬了一瞬。
樊罂也签下自己的名字。
柳谕。樊罂。
两个名字落在纸上,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重量。
梁主任等他们签完,收起协议:“等战区级审批一下来,我就通知你们。到时候你们过来拿介绍信,就可以先去民政局领证了。”
樊罂的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梁主任:“真的。审批只要一下来,你们领证还得尽快领,不然战区级的那个介绍信一旦过期作废,又得来一次。”
【*注:《结婚介绍信》是旅政治工作部发的,有效期3个月。
一旦签发,绝密组成员必须在此期内领证。
领证时使用军官证(或身份证),绝密组成员用身份证(军官证可能暴露身份)。
婚检证明(部分地区需要)。
介绍信上一般会有一行备注:“兹介绍我部“军衔+姓名”同志前往你处办理结婚登记,请予接洽。”】
樊罂:“那大概多久?”
梁主任:“你很急?”
樊罂差点点头,又硬生生忍住:“也没有特别急。”
梁主任:“你脸上写着特别急。”
柳谕:“我也急。”
梁主任:“……”
他抬头看着柳谕,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把文件合上:“出去吧。”
樊罂:“谢谢梁主任!”
柳谕也站起身:“谢谢。”
梁主任看着两个人牵着手往外走,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审批下来之前,注意纪律。”
樊罂脚步一顿,脸颊瞬间红了。他们好像已经“没注意纪律”好多次了说实话……
柳谕倒是很平静:“明白。”
梁主任:“柳谕。”
柳谕回过头。
梁主任面无表情:“你这个明白,听起来可信度非常不高。”
樊罂:“……”
柳谕:“我尽量。”
梁主任:“……”
他扶住额头:“出去。”
两个人走出旅政治部大楼时,外面的阳光正好。
樊罂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又再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忽然笑了起来。
柳谕偏头看向她:“笑什么?”
樊罂:“笑我们马上就要合法了。”
柳谕也笑了:“嗯。”
樊罂晃了晃他的手:“哥哥。”
柳谕:“嗯?”
樊罂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等介绍信一到,我们就去领证吧。”
柳谕握紧了她的手:“好。”
两个人微笑着牵着手,走下旅部大楼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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