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叹今生,对花对酒,对悲愁
此时的萧予涵已经快急疯了。
下午富贵来禀报他的时候，他差点跳起来，开始满世界的找乌云珠，可直到天黑她还没有回来，他越想越害怕，乌云珠的脾气他是最清楚的，他这样骗她，她怎么受得了？
他又是后悔又是着急，出宫找遍了所有乌云珠能去的地方，都不见人。回宫乌云珠还是没有消息，他简直暴跳如雷，正准备再出去找，终于来了人，说乌云珠在萧予润那里，他半点也没有耽搁，吩咐了李光去传旨明日不上朝，骑了越龙飞奔而去。
到萧予润那里时天已经亮了，乌云珠还睡着，他稍稍安心，一声不响的坐了下来。
萧予润道：“陛下，本来我不该问，可......你们这是怎么了？乌云珠她的性子是拗了些，你一向是知道的。”
“不，不怪她生气，是我不好！”他深深叹气，把事情说了一说。
萧予润怔怔，来回走了几步，沉声道：“陛下，你真不该这样做！你这次，真的伤了她的心了！”
萧予涵痛苦难言，摇头说道：“我何尝不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我不得不这样，我怕她怀了孩子会出事！我也怕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可以有孩子伤心！”
萧予润道：“那现在呢，她不是更伤心吗？陛下准备怎么做？”
萧予涵沉默良久，低声道：“三哥，任何事我都能冷静的想出个万全之策，可对乌云珠，我总也做不到！她能不能原谅我不说，我不知道她如果不原谅我，我该怎么办？她如果原谅我，我又该怎么办！”
萧予润想了想，体会着他话里的无奈，也只能叹气着沉默。
已经快到中午，乌云珠还是没醒，萧予润遣人去看了看，丫头惶恐道：“启禀王爷，娘娘她已经骑马走了！她醒了来找你的时候，看到陛下在这里，就走了，还命奴婢不许惊动了陛下和王爷。”
萧予涵猛的站起来冲了出去，萧予润见他出来连个侍卫也不带，不禁担心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一阵风似的就骑马而去。
乌云珠昨夜这样奔波，已经筋疲力尽，虽然睡了一觉，可还是浑身无力，她想到自己不争气的身体，更加难受的不知所措，走了一会儿，她停在路边怔怔发呆，眼看夕阳西下，实在无处可去，只能骑着马到了乔祁生家里。
家里人见到她失魂落魄，面色苍白的回来，大吃一惊，母亲和大嫂问了几句，她都不言不语。她一个人待在房里，晚饭也不出来吃，只说要一个人待着，大家都不敢去打扰她，乔祁生说皇帝今日都没有上朝，不知道是不是和乌云珠有关，大家一听，更加担心起来。
萧予涵心急如焚的找了乌云珠整整一天，御卫来报说乌云珠在乔祁生府上，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刚想去找她，又犹豫了起来。
既然知道她安然无恙，也稍稍放了心，他这样去，见了她，要说什么呢？该怎么解释呢？
他深深无奈，回到了宫里。李光准备了晚膳，他也食不下咽，去了乾元殿躺下休息。虽然满心疲累，可他只是闭着眼睛，并没有真正睡着。乌云珠出宫两夜未回，已经被皇后拿出来议论，第二天下了朝，他带着李光和侍卫，光明正大的去了乔祁生家里，说皇贵妃回娘家住了两日，去接她回来。
说是这样说，可乌云珠肯不肯跟他回来，他实在也没有把握。
乔从义和乔祁生他们见了萧予涵眉头紧锁，满目憔悴，比乌云珠好不了多少的样子，全不似上一次两人来时的浓情蜜意，心里都暗暗吃惊，但什么也不敢问，让陶燕茹把他带到了乌云珠的房门外。
陶燕茹敲门道：“娘娘，陛下来了，您快开门吧。”
里面没有回答，陶燕茹又敲了敲门，大声道：“娘娘......”
乌云珠的声音闷闷的想起：“陛下回去吧，我不想见到你。”
陶燕茹等人大吃一惊，正要说话，萧予涵抬了抬手说：“你们都退下吧，朕来跟她说。”
乔从义等人心急又无奈，只能诚惶诚恐的退了下去，对于乌云珠对皇帝的那句“我不想见到你”，众人简直听得目瞪口呆。
萧予涵站了一会儿，对着门说道：“乌云珠，你开开门好吗，我有话对你说。你这样把我关在外面，什么问题都不能解决，是不是？你气我不想见我，可你也要听听我的解释，是不是？”
很长的沉默之后，乌云珠终于开了门，萧予涵松了一口气，走进屋子，关上了门。
乌云珠面色苍白，双目红肿，可神色却没有他想象的愤怒和怨恨，反而很平静，她站在那里垂着头，睫毛上还有未干的眼泪。
萧予涵心里一阵痛，伸手想抱她，还没碰到她的身子，她就猛的一转身，不让他碰到，他只能收回了手，深深叹了口气。
良久无言，乌云珠终于冷冷道：“陛下，你要说什么，你说吧！你要解释什么，你解释吧！”
萧予涵看着她，“我想解释，可我，实在没有什么好解释！我对不起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乌云珠咬着牙，捏紧了拳头。
“原谅？我如果不原谅呢？我原谅了你之后呢？”她恨恨的说着，“你知道我心里盼望着有孩子，你一直知道！可你还是这样做，你这样欺骗我，你一直看我的笑话，你把我耍的团团转！”
萧予涵从来没有被人问的哑口无言的时候，他真诚的说道：“乌云珠，你听着，我绝没有存心欺骗你，也绝没有把你耍的团团转！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
你现在自然生气，我伤了你的心，我何尝不心疼？可你知道么，我这样做的时候，挣扎了又挣扎，不得不决定这样做！我已经好几次看着你在生死边缘徘徊，怎么样的千呼万唤，才把你一次又一次救了回来！你不知道那种心痛的快要窒息的感觉，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你有危险，我不能再让你有一丁点的危险！”
乌云珠紧紧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萧予涵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用手擦着她脸上的泪，轻轻说道：“乌云珠，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别再哭了，你的眼睛，不可以这样哭！原谅我好不好？原谅我！”
他的心慌心痛，他的深情又真诚的话语让她软弱的再没有力气挣扎，乌云珠轻轻推开了他，扭头道：“不是我原谅不原谅你，陛下，你本来，是不是准备瞒着我一辈子？现在我知道了，你要我以后怎么样？”
萧予涵摇摇头，“我们慢慢想，好不好？”
“慢慢想？孙太医告诉我了，我的身体能不能好，也不一定，就算能好，也要几年以后。那么，你是打算继续让我吃那个药么？我不可能再去吃那些药了，我死也不会再吃！”
萧予涵一把抱住她，低喊道：“我不会再让你吃了！乌云珠，对不起，我让你这样伤心！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乌云珠忍着痛楚问道：“那你要我怎么办？你说，你要我怎么办？”
萧予涵看着伤心着的乌云珠，整个人都在发颤，他实在回答不出来，乌云珠含着泪，吸了吸鼻子，平静的说道：“我不能原谅你！你不想让我死，我懂，可我还是怪你，你这样骗我，我要怎么原谅你呢？你现在告诉我，你还要让我跟你回宫去吗？”
萧予涵伸手抓住了她，好像怕她会忽然消失。
“乌云珠，你说过，你再也不会离开我！”
她咬牙，“所以你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吗？你也说过，你永远不会骗我！”
萧予涵紧紧抱住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他几乎是低吼着说道：“乌云珠，你休想离开我，休想！”
乌云珠含泪不语，这样深情无奈，悲苦难言，她又怎么狠得下心离开他呢？她轻轻道：“陛下，你是皇帝，你需要孩子，你要我跟你回去，是要让我看着你和别人生儿育女吗？以前我已经下定决心我不介意，可现在，我又做不到了，我会恨自己，也会恨你，你懂不懂？”
萧予涵怒意上涌，恨恨道：“乌云珠，一定要这样说吗？别跟我吵架了，好吗？”
她低头，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已抽离。
“陛下，你回去吧。”
萧予涵大步走到门口，又大步走回来，他心中烦躁难言，直憋的胸口如要炸裂，一把抓住乌云珠说道：“乌云珠，要我求你吗？我可以求你，你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乌云珠几乎跳了起来，用力抓住他的胳膊，恨恨道：“你......你......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对不对？你这样骗我，还要这样逼我！你......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
两个人的手紧紧相握着，彼此都在颤抖，忽然就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吵架，明明这样爱着，那些恐惧，谎言，生气，伤心，不都是因为太爱彼此了么？
萧予涵一把搂紧她的腰，吻向她的唇，直把她吻得喘不过气，乌云珠用力去推他，喘着气，捶着他的胸膛，眼泪滚落了下来。
良久，她靠在他的胸前轻声道：“予涵，你要我回去，那你就给我一个孩子吧。”
萧予涵浑身一震，想也不想的说道：“不行！”
乌云珠伸手抱住他，楚楚可怜的看着他，心酸道：“我保证，我不会死的！我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我不会死！”
萧予涵沉重的坚定的摇了摇头。
她咬牙道：“那么，你还要我跟你回去做什么呢？不如现在我们就分开！”
萧予涵重重的呼着气，手也握成了拳紧紧捏着，一言不发，乌云珠酸楚的看着他说道：“你不肯让我离开你，也不肯让我生孩子，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样呢？予涵，太医只是说可能，对不对？我不会死的，以前好多次我都差一点死掉，可都活了过来，不是有句话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我不信我不能有孩子，不信老天这么残忍！如果不再吃那个药，我也依然没有孩子，我自己也会死心了！”
萧予涵吸了口气，平静道：“乌云珠，我可以不当皇帝，要不要孩子，都无所谓，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她咬着牙齿颤声道：“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再说这种话，就是逼我去死，你要我立刻就死吗？”
萧予涵大怒，铁青着脸道：“不准再说死！”
乌云珠的眼泪滴下来，哀求道：“那么，你答应我吧！予涵，我......我喜欢孩子，我不想离开你，我......我不想！我心里很难受！你答应我吧，答应我吧，答应我吧！”
萧予涵沉默不语，乌云珠用力咬牙着唇，“那么，你就下一道诏书，废了我这个皇贵妃吧，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他的语气已经近乎哀求：“乌云珠，别这样！乌云珠！”
乌云珠用力抓着他的手，“那么，你答应我了吗？”
萧予涵紧抱住她，慢慢点了点头。
乌云珠也抱住他，眼泪流了下来，轻声道：“我们约定一年好不好，如果上天不肯让我有这个福气，那么你答应我，你一定要去别人那里，好吗？我不会生气，也不会再难受，我保证不会！”
“别说了乌云珠！别再说了！你要怎么样，我全都答应！我全都答应！”
他的声音沉痛无奈，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再也说不出话。
他们出房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外面站了一堆人，紧张又担心的等着，看到萧予涵心平气和的牵着乌云珠出来，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乌云珠看了众人一眼，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萧予涵淡淡道：“朕来接皇贵妃回宫，天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乔祁生忙道：“是，臣等恭送陛下和娘娘！”
回到宫里，萧予涵让人弄了点东西和乌云珠一起吃了。躺在乾元殿里，两人的心头都很沉重，谁也没有说话，事情虽然看似解决了，可谁也没有真正高兴起来，这几日的忧伤愤恨折腾的乌云珠筋疲力尽，她挨着萧予涵，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晚上，她正坐在窗口抱着膝盖发呆，萧予涵拿着药进来放在她面前，坐在她身边，轻声道：“这是补药，对你有好处的。那两味药，我答应过你永远都不会再添进去，乌云珠，你信我么？”
她一言不发，端起药碗就喝了下去。
萧予涵伸手轻轻把她揽在怀里，轻轻道：“我还有些事情没做，要回勤政殿去，你早些睡觉。”
乌云珠也不揭穿他，点了点头，他叹了口气，转身而去。
这日皇后生辰宴请各宫，乌云珠也准备了礼物前往。皇后本以为药方的事情足以让乌云珠与皇帝决裂，没想到她出宫两天被皇帝接回来，居然好像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不由得又是奇怪又是不甘心。
宴席过半，皇后故意道：“皇贵妃福气好，陛下隔三差五便叫人炖了补药来吃，不知道你这身子，可有起色了么？陛下专宠皇贵妃，咱们姐妹也只能干瞪眼，也不知道皇贵妃什么时候才能给陛下添个皇子公主呢？”
显然皇后已经让大家都知道了药方的事，众人都有些尴尬有些不安的看着乌云珠，她微微一笑，心平气和的说道：“多谢皇后，臣妾的身子已经大好了，陛下垂爱，臣妾也希望能早日有这个福气。”
皇后惊异的看了看她，冷笑道：“也不知道陛下肯不肯让皇贵妃有这个福气？”
乌云珠依然脸色不变，看着她道：“陛下日日让太医给臣妾吃药补身，自然是肯的。前些日子也不知道谁把一张吃了不孕的药方放在孙太医那里，以致皇后娘娘误会了陛下，说起来都是臣妾的不是，真是过意不去。”
皇后铁青着脸，终于不再说。众人看了看乌云珠神色如常，实在不像在说假话，也都自然而然的觉得药方的事都是皇后捕风捉影，疑神疑鬼，故意散播谣言让乌云珠难堪。皇帝对乌云珠如此深情厚义，怎么可能故意不让她有孕？
乌云珠神色如常的参加完宴席，对别人的眼光置若罔闻。
回宫已经整整两个月，萧予涵都没有再和她在一起，还常常去别人那里，乌云珠也不在意，她已经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众人不对她为难嫉妒，即使他真的和别人在一起，她也早就已经能接受。
她现在整日陪着奕鸿读书，去教和睦跳舞，天天早睡晚起，安心吃药，萧予涵不叫她，她也就不去乾清宫，太医不让她做的事，她也一件不做，太医说有好处的东西，她就天天吃。
后宫里现在萧予涵最常去的，就是莹淑仪范紫莹的海明殿。
莹淑仪出身不高，这让皇后和几个皇后党气恼不已，放着她们这样出身尊贵的后妃不顾，皇帝却去怜惜一个宫女，在她们看来，乌云珠虽说是庶女，好歹也是公候家出身，勉强也能接受她高过她们一头。可莹淑仪的父亲却只是一个七品芝麻小县丞，由于莹淑仪的关系，萧予涵知道她父亲为官耿直清廉，刚刚升了五品的台州知府。
皇后等对她诸多为难，整日挑错罚跪罚站，讥讽嘲笑，乌云珠却处处维护，能帮就帮，这叫众人怎么也看不懂，照理来说莹淑仪夺的是皇贵妃的宠，皇贵妃比皇后更有理由欺负她才是，皇贵妃却偏偏反其道行之。
当然，乌云珠这样做以后，除了皇后，其他人也不敢再为难莹淑仪了。
这日萧予清回朝，娜丹却没有回来，外面有很多传言，说六王的小世子已经因病离世，又说六王已经与侧妃决裂，只是因为怕两朝重燃战火，才暂时没有休婚。传言总有真真假假，乌云珠虽然心里担忧着，可也无可奈何，她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和立场去想萧予清的事情。
快要到新年了，天气非常的冷，这些日子一直在下雪，乌云珠怕冷，这两天都没有再出门，她靠在窗台，看看雪景，自己都不知道应该做点什么。
这一年来的幸福，就如梦一场，她不知道以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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