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侯亮平准备殊死一搏
他打开通讯录，开始从A到Z地往下翻。每翻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他都会停一下，想一想这个号码还能不能拨。
大部分名字在他脑子里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秒——太久的、已经调到外地的、听说已经退了的、上次打电话时语气已经变了调的。
他划了将近半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钟小艾。
他看着那个名字，手指没有按下去。然后他翻到了祁阳的名字，盯着看了几秒，又翻过去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去烧水泡面。
开水冲进纸碗里的时候，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低头看着那碗面，想到了他在来汉东之前，还在京城反贪局的时候。
……
同一时间，祁阳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位客人。
秦思远坐在祁阳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松弛了一些，但那种松弛本身也是一种分寸——他知道自己走进来的时候，祁阳会怎么定位这次见面。
他没有绕弯子："祁阳同志，示范区的事，省政府这边需要明确一个对接机制。
你是负责人，我是省长，你负责技术路线和项目推进，我负责政策配套和资金协调。
如果你想尽快推进项目进度，我可以让省财政厅设立示范区的专项通道，走绿色审批流程，甚至直接跳过某些中间环节。
这个你从委员会那边拿不到，委员会只管框架，具体落地的资源都在省里。"
祁阳靠在椅背上，看着秦思远。
他心里清楚，秦思远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能在省里给你开路，但你得确保你做的事情能让我也沾到光。
如果你想要我陪你走完这条路，路上最好也能顺便帮我递一些值得递上去的东西。"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秦省长，我需要一份省政府关于示范区配套政策的正式文件。
不用太具体，但要有'省政府全力支持示范区建设'的字样。这份文件我需要拿到委员会会议上备案。"
秦思远点了点头："明天我让办公厅拟。"
"另外，示范区的第一批项目涉及跨市审批，如果省政府能提前协调好西城和光州的地市层面配合，可以减少很多流程时间。"
"这个我可以安排。开一个专题协调会，让那两个市的市长来省里对接。"
秦思远顿了一下，"但祁阳同志，我也有一个请求——示范区的阶段性进展，如果能在省政府工作会议上通报一下，对我这边的推动会更顺。"
祁阳听懂了。秦思远要的是"公开场合的信用背书"——示范区进展顺利，由省长来通报，意味着省政府的配合是有效的。
两人达成了一次明确的交换，没有多余的承诺，也没有模棱两可的措辞。秦思远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祁阳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钟明仁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办公室主任发来的消息："钟书记，秦省长今天下午去了祁书记办公室。"
钟明仁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
他知道省长去找副书记谈工作，这本身不算什么，但那个时间点——示范区名单刚刚公布。
说明是秦思远主动向祁阳靠拢的。
秦思远可以，他钟明仁也可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给祁阳发的那条短信"示范区的事，省里全力支持。"
他越看越愤怒。
但他才是汉东省委书记——一把手啊！为什么要去配合一个三把手副书记的工作？
如果他去配合祁阳了，那以后谁还把他当一把手？
各级官员只会觉得，钟明仁只是祁阳的马仔。
省委书记成了副书记的跟班，这话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汉东待下去了？
他越想越觉得窝火，伸手摸了摸裤兜里的药瓶，这一次他拿出来了，但没有打开。
他把药瓶放在茶几上，瓶身白色的标签已经磨得快看不清字了，他看着那瓶药，手指在瓶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收了回来。
新能源委员会是李总亲自挂帅的，他不能在里面使绊——那等于跟李总对着干，他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但他可以在别的地方让祁阳，让汉东的官员们知道——谁才是汉东的一把手。
……
当天晚上，侯亮平在出租屋里收到了银行短信提示——又到了交房租的日子。
他看了一眼余额，他拿着手机，翻到秦思远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秦省长，我知道您贵人事忙。我只需要十分钟。您如果不方便见我，那就算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放下手机，屏幕上没能出现他期待的红色的小字1。
消息停留在已发送的状态很久，一直没有变成"已读"。
二十分钟后，那个"1"还是没出现。他点开聊天界面，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发第三条。他知道秦思远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扇门已经从里面拴上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在那间月租八百的出租屋里坐了很久，没有开灯。
然后他打开了电视。
新闻正在播报汉东新能源示范区的消息。
画面上是祁阳站在会场发言席前的照片，旁边配着一行字幕："汉东省委副书记祁阳同志出任示范区负责人"。
画面切到了会场的实况，祁阳正在跟几个企业代表握手，旁边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拍照，画面看起来明亮而拥挤。
侯亮平坐在折叠椅上，抱着那碗已经泡了五分钟的方便面，塑料叉子悬在碗沿上方，没有动。
他看着屏幕上的祁阳。
祁阳穿着深色夹克，白衬衫，没有打领带，站在一众人中间，姿态放松，脸上带着那种他见过很多次的表情——不是笑容，是一种"事情正在按计划推进"的从容。
侯亮平认得那种表情，他自己以前在反贪局破案的时候也露出过那种表情，只不过那时候他以为只有自己才有资格露出那种表情。
他看着祁阳跟旁边的人说话，看着祁阳在文件上签字，看着祁阳被一群人围着往前走，那些人的站位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镜头拉近的时候，祁阳的眼角有一道很浅的纹路，是在笑的时候才会出现的那种。
侯亮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泡面，面汤已经凉了，油花在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膜，他放下叉子，把碗搁在膝盖上，碗底在他的旧裤子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油印。
他看着祁阳，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了一道正在缓慢筑起的墙，而他自己站在墙的背面，从每一个角度都看不到墙的顶端在哪里。
"汉东有了祁阳……"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响了一下，然后被墙壁吸收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人来人往的画面，画面里每一个人的位置都像是被提前安排好的，每个人都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而他坐在这间月租八百的出租屋里，面前是一碗已经凉透了的泡面。
"为什么还要有我侯亮平？"
他走到出租屋那破旧的厨房内，拿起一把小刀。
“你们如此对我！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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