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汉东你待不下去了

赵城坐在主位上，翻开了面前的文件夹，第一句话就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凝住了："同志们，中福林董被调查的事，大家都听说了。中福在汉东的投资项目，需要重新评估。"

凌风在赵城说完之后开口，语气平稳："赵书记，重新评估的前提是中福在汉东的项目是否有法务和合规风险。

省发改委这边建议，先冻结所有中福在汉东的未完工项目，等待中福总部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再决定是否继续推进。"

赵城看了一眼凌风，没有立刻回应。

他知道凌风说的"冻结所有未完工项目"意味着什么——那个两百亿的项目也要停。

项目停工，意味着审批的意义归零，意味着他当初签的那份字变成了一个需要被重新审视的决策。

但他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中福的董事长被带走调查，国资委已经冻结了中福的资产，任何还在推进中的中福项目都必须重新评估风险。

田国富在凌风之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赵书记，纪委这边已经确认了那笔五亿棚改资金被挪用的基本事实。资金链条清晰，流向可查。

虽然五亿资金与中福的两百亿项目在时间上没有重叠，但挪用资金的企业是同一家——中福京州分部。

如果中福总部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有可能重新梳理京州分部的资金记录，无法排除届时会出现新的资金流向线索。"

会议室里的安静像是被人用手掌压住的纸面，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纸页之间缓慢膨胀，从纸面传过来，压住纸面的那只手能清楚地感觉到。

赵城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杯盖没有拧开，他放在桌上的手保持着一个固定姿势，没有动过。

散会之后，赵城走出会议室，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他拿起手机翻到老师的号码，没有拨，又放下了。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路灯亮起来，把院子里的梧桐树影投在地面上。

那些影子正在傍晚的风里微微晃动，像是一排被吹乱的、正在被重新归位的旧文件，每一页都在试图回到它原来的位置去。

他知道那张林董来访的照片已经在体制内的工作群里传遍了，接下来的几天里会有更多细节被挖出来，拼成一个完整的链条，把"林董来汉东"和"两百亿项目极速获批"焊接在一起。

而祁阳在散会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下之后，拿起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林董被带走了。之前让你关注的那条线可以松一松了，不是松懈，是可以放一放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李达康的那份隐患报告、林董被带走的消息、那张林董来访一号院的照片，三件事正在以不同的速度从不同的方向汇入同一条河流，他不需要再做什么了，只需要确保自己之前布好的局不会被这场风暴打乱，那些提前备好的材料还放在该放的位置上，即使新的援军正在赶到，它们作为后备支撑依然有它自己的用处。

照片传播的第三天，省纪委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举报人没有署名，但包裹里装着的东西足够让任何拿到它的人坐直身体。

内容不是直接指证赵城本人收取了林董的好处，而是以"知情人士"的视角还原了几个月前林董那场夜访的全部细节——时间、地点、谈话时长，甚至附了一张更清晰的照片，是从省委一号院对面的居民楼拍到的，照片里能清楚地看到赵城送林董上车、林董在车门口转身握手的动作。

田国富拿到那份材料的时候，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这份材料比之前祁阳送来的那份复印件更致命——复印件可以解释为"资金挪用与审批无关"；但这份材料直接指向了林董和赵城之间的私人会面。

纪委需要做的是向组织说明这张照片拍摄时的情况，以及它出现在举报材料里的原因。

这个级别的举报，只要照片和细节对得上、举报材料中有足够具体的时间地点描述，就必须按规定进行程序性的线索登记和了解。

如果举报内容与已知事实有部分吻合，则需要进一步关注，而不是简单归档了事。

田国富把材料放进档案袋里，拨了赵城办公室的号码："赵书记，纪委收到了一份涉及您和中福林董的材料，按照程序需要向您通报一下。"

赵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声音没有明显变化，但那种平稳本身就像是一层被绷紧的薄膜："什么内容？"

"关于几个月前您和林董会面的细节描述。如果您方便的话，纪委这边需要做一次正式的工作谈话。"

赵城握着话筒的手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他只是保持着那个握持的姿势，像在确认手指和塑料外壳之间还有多少缝隙。

"国富同志，我和林董的会面是正常的工作沟通——"

"赵书记，我知道。但举报材料里有照片和具体时间节点，按照程序，纪委需要完成记录。如果您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可以吗？"

赵城沉默了一会儿："明天上午十点。"

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份举报材料的封面上。

窗外的阳光照在纸面上，把那些打印字迹的边缘照得微微发亮。他伸手拿起档案袋，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锁上了。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省委大院里已经有人在茶水间低声讨论："纪委要找赵书记谈话了。"虽然没人能确认赵城和田国富具体通话说了什么，但光是纪委"正式工作谈话"这几个字被传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原本还在观望的人重新调整了自己的位置。

赵城在当天晚上接到了老师的电话。

这一次他老师的声音跟之前几次都不一样——没有建议，没有分析，只有一个几乎不像是老师在说话的语气，平稳，克制，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不需要讨论，不需要判断："把报告交了吧。汉东你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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