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赵城的动作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杯子被放回了床头柜上。

然后老师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轻了一些："赵城，我今天就跟你说的这些你先好好想想。

后面的路，你得想清楚。挂了吧。天快亮了，我还能睡一会儿。"

赵城握着话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师给他的不是援兵，是方向。而他需要自己走完那条路。

"谢谢老师。打扰您了。"

电话挂断之后，赵城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次日上午，赵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老师的话像一根钉子，钉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先动省能源局。你自己那边的院子扫干净了，别人就没理由拦你动李达康了。"

赵城不蠢。

他听出了老师话里更深的一层意思——能源系愿意牺牲省能源局那几个处长，来保住他赵城的地位。

只要他能在汉东一把手的位置上稳住，能源系在汉东的布局就还有希望。

省能源局那几个具体办事的人，可以换，可以调，可以被"追责"。

这就像下棋时主动弃掉一个卒，是为了保住更重要的棋子不被吃掉。

他赵城就是那颗更重要的棋子——如果他倒了，能源系在汉东就真的彻底失去抓手了。

但如果他稳住，那几个处长以后还有回来的机会。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省能源局局长的号码。

"老周，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头，省能源局局长周本初应了一声，语气正常，但他放下电话后坐在椅子上迟疑了几秒——赵城从来没有在工作时间之外单独叫他去办公室。

他预感到了什么，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快步走了出去。

周本初到的时候，赵城正站在窗前。他转过身，指了指沙发："坐。"

周本初坐下，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赵城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京州能源三号井事故的调查报告里，有一份省能源局的指导意见。上面写着'仅供参考，不做强制要求'。老周，这个事你知不知情？"

周本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份指导意见的签发流程他当然知道——是综合处拟的稿，分管副局长签的字，他没有亲自过问，但他是局长，下面出的文件最终责任在他。

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干："赵书记，那份意见确实是省能源局发的。当时认为京州能源的技术问题属于常规建议范畴，没有上升到强制督办的程度——"

"我不是来问原因的。"赵城打断了他，"我是来告诉你，这件事需要有人承担责任。"

周本初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赵书记，我明白。我会安排局里做一份自查报告，把指导意见的制定和签发过程梳理清楚，该谁的责任谁领——"

"不用安排自查了。"

赵城说，"分管副局长调离，相关处室的处长转岗。你本人做一次内部检讨，范围控制在能源局内部。这样对外可以说省能源局已经完成了自查自纠，责任得到了落实。"

周本初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赵书记，我回去就落实。"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赵书记，那几位同志……"

"我会安排好他们的去处。"

周本初没有再问，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赵城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刚才说的"我会安排好他们的去处"是一句实话——那几个人不会真的被"处理"，他们会以"工作调整"的名义被调往其他岗位，级别不变，待遇不变，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上班。

但对外，省能源局"有人为京州能源的事故负责了"。

这步棋走完，赵城手里就有了一张新的牌：我已经动了省能源局，接下来该轮到京州市委了。

如果祁阳和凌风再拦，他们拦的就是"让省直部门承担责任可以，让京州市委承担责任就不行"——这个逻辑漏洞，会让他们在舆论上被动。

赵城的电话打到省能源局的同一天下午，祁阳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吕州经济带的季度报告。

手机震了一下，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备注的号码。

他接起来，那端传来一个压低了的声音："祁书记，我是能源局综合处的小林。

您还记得我吗？汉大法学院，比您低两届。去年校庆的时候见过一面。"

祁阳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林志远，能源局综合处副处长，汉大毕业，比他低两届。去年校庆确实见过一面，当时交换了联系方式，但一直没有通过话。

"记得。你说。"

林志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把话筒拢在手掌里："祁书记，今天上午赵书记把周局长叫过去了。

谈了什么不清楚，但周局长回来之后，让办公室马上起草了一份人事调整方案——分管副局长调离，综合处处长转岗。

这个方案的动作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是等一个时机签出来。我是综合处的，看到了初稿。"

祁阳握着手机，目光落在那份季度报告的封面上："综合处处长转岗到哪里？"

"政策研究室。名义上是平调，但谁都知道那是退二线。祁书记，我觉得这个动作跟京州能源事故有关。赵书记可能是要先动能源局的人，然后再往下推。"

祁阳沉默了两秒。他想到的比林志远说出来的更多——赵城在"自己先动手"，让省能源局有人为京州能源事故负责。

这样他以后再动李达康的时候，就有理由说"省直部门我已经处理过了，接下来该轮到京州市委了"。

"小林，你们周局长签这个方案之前，有没有收到过省政府的什么函件？"

"没有。至少我看到的流程里没有。这个方案是周局长直接签的，没有经过外部协调。"

祁阳心里算了一下时间——赵城的动作比凌风快。

如果省能源局的人事调整方案先签出来，那赵城就有了"主动追责"的姿态。

但如果省政府能赶在人事方案生效之前，向省能源局发出一份关于指导意见自查的督办函，那赵城的"主动追责"就会变成"在省政府督办下进行的整改"。

"小林，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信息。我会注意处理。"

"祁书记，您不用提我的名字就行。我在综合处，有些信息能看到。"

"不会。"

挂了电话之后，祁阳把手机放在桌上，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

林志远提供的信息让他确认了一件事：赵城已经在动手了。

省能源局的人事调整方案已经在起草中，目标是在赵城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先完成一次"追责"。

如果省能源局的人被调整了，那赵城下一次在常委会上提李达康的时候，他的话术会是："省直部门我已经处理过了，京州市委的责任难道不应该追究？"

到那时候，反对调离李达康的人，就会被扣上"只动省直部门、不动京州市委"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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