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陈海认罪
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
钟小艾已经十天没接他电话了,他也不在乎。
他只想做一件事——证明自己是对的。
让在座这些人看看,他侯亮平的能力。
“沙书记,各位领导。”侯亮平的声音比上次稳了很多,但还是带着一丝沙哑——那是连续熬夜的结果,“我查到了新证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沙瑞金没有看他。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摊被擦过的茶水渍上,像是在研究那块污渍的形状。
高育良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自己家客厅喝茶。
祁阳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目光从侯亮平脸上扫到陈海脸上,又从陈海脸上扫回来。
陈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的脸色很正常——不是上次那种涨红,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白。
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面前的文件夹,一动不动。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
“我查到了陈海和山水集团的联系。”他举起U盘,声音拔高了半度,“不是资金往来,是人事往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陈海能进省检察院,是在他父亲陈岩石的帮助下,顶替了他人的名额。”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陈岩石。
这个老同志的名字一出现,空气明显凝滞了一下。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而且——”侯亮平的声音更大了,“那个被顶替的人,他的父亲当年是山水集团的一个中层管理人员。山水集团通过这层关系,拿住了陈海的把柄。”
他放下U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举在手里。
“这是当年检察院的录用文件。上面的名字,被改过。鉴定科已经做了笔迹鉴定,改动的笔迹,和陈岩石同志的笔迹高度吻合。”
会议室里的骚动变大了。
吴春林端起茶杯挡住了半张脸,但他的眼睛从杯沿上方露出来,瞪得老大。
田国富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这次是真的在写——不是画小人。
沙瑞金的目光终于从茶水渍上移开了。
他看向侯亮平。
那个眼神,侯亮平读懂了。
不是表扬,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像是看着一辆失控的火车朝自己撞过来,想拦又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冲过来。
“侯亮平同志。”沙瑞金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风的湖,“你说的这些,有确凿证据吗?”
“有。”侯亮平的声音很坚定,“每一份证据都有原件照片和鉴定报告。我已经全部整理好了,可以交给调查组。”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陈海。
“陈海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陈海。
陈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白了,是一种发灰的白,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什么东西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
没有说话。
又张了张嘴。
还是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半。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陈海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抖,是那种整个手掌都在抖、手指像风中的树枝一样乱颤的抖。
他把手缩到桌面下,但那抖已经蔓延到了胳膊、肩膀、整个人。
他低下头。
声音从低垂的脑袋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冒出来的气泡。
“是。”
一个字。
这一个字说出来的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穿了。
沙瑞金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苍白。
那种苍白不是害怕,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透的冷。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保温杯就在他手边,盖子拧开了,但他没有拿起来。
高育良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一记锤子砸在铁板上。
他看了陈海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失望,有惋惜,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祁阳把笔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面无表情。
但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陈海认了。那接下来,就是陈岩石。
陈海没有抬头。他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像是从水底冒上来的。
“是我给丁义珍报的信。那天晚上,我用季检办公室的电话打的。打给赵小惠。”
他顿了顿,声音开始发抖。
“赵小惠最开始说让丁义珍跑。跑得越远越好。后面她又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沙瑞金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又低又沉,像是一块石头从高处落进深水里,只发出一声闷响就沉下去了。
陈海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抖。不是哭,是那种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了的抖。
两只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因为……”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调频,“因为如果丁义珍被抓,他会供出赵家。赵家一倒,我也会……”
他没有说完。
但在座的谁都知道他没说出来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看了祁阳一眼,祁阳微微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高育良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陈海同志。”他开口了,声音温和,像在课堂上叫一个学生的名字。
陈海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但他咬着牙没让它们掉下来。
那种表情,不像是一个被揭穿的罪犯,更像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已经没有退路的人。
“你刚才说,赵家一倒,你也会完。”高育良的语气不急不慢,“赵家怎么拿住你的?除了顶替名额的事,还有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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