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省委交锋
祁阳把资料翻到吕州那一页。
GDP增速9.8%，全省第一。固定资产投资增长27%，全省第一。地铁项目进度超额完成，滨江新区招商引资突破两百亿。
每一个数字都红得发亮，像是在发光。
沙瑞金也看到了这几个数字。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半拍——这是他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祁阳同志。”他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吕州这个季度的数据很亮眼啊。”
祁阳微微欠身：“都是在省委的领导下。”
沙瑞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抽。
祁阳这番话，他听着很受用——不管怎么说，吕州GDP全省第一的帽子，戴在汉东头上，他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脸上也有光。更何况，是他来汉东之后吕州才交出这份成绩单的，说出去是他的政绩。
“嗯，吕州的同志们辛苦了。”他说完，目光转向李达康，“达康同志，京州的情况呢？”
李达康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翻开面前的资料，找到京州那一页，目光扫过那行“增速4.0%”，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沙书记，京州第三季度的情况确实不太理想。”他的声音有点干，像是在咽什么东西，“主要是因为光明峰项目出了一点问题，部分投资商撤资，影响了整体经济数据——”
“一点问题？”
田国富放下资料，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子“我可算逮着机会了”的味道。他身体前倾，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达康同志，从6.1%掉到4.0%，这叫一点问题？那可是两个多点的降幅，京州市委是干什么吃的？我看我们省纪委该查一查京州的官员问题了！”
李达康的脸从酱紫变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转头看向田国富，死亡凝视技能发动——那眼神要是能杀人，田国富已经死八百回了。
但田国富这次没躲。
他和沙瑞金强行把易学习塞到京州，正等着看他李达康的笑话呢，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达康同志，你作为京州的一把手！第三季度的经济落差这么大！是不是该好好反省一下！”田国富的目光和李达康在空中交汇，火药味十足。
田国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次一定要把李达康往死里踩，这样省二的位置就是他田国富的。
李达康放在桌面下的双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国富同志，话不能这么说。”
常务副省长李天河出来打圆场了。他把茶杯往前推了推，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不急不慢。
“京州的情况我们都知道，光明峰项目确实遇到了困难，但只要挺过这个坎，第四季度应该能回升。”
李达康感激地看了李天河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好兄弟，我记着了。
田国富的嘴角抽了一下，目光从李天河身上转向李达康，声音又拔高了半度。
“达康同志，你能确保京州第四季度的GDP不掉队吗？”
李达康的脸色更难看了，双手放在桌下，拳头握得噼啪作响。
光明峰项目彻底黄了，那京州第四季度的GDP，他完全不敢想……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数据一路往下掉，掉得比跳楼还快。
祁阳开口了：“国富同志，你是不是没当过一把手，不然你应该知道城市经济的发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决定的。”他顿了顿，“而且达康书记对京州经济对汉东经济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
田国富脸色难看，这祁阳什么意思，嘲讽我田国富没当过一把手？而且为什么人人都欺负我田国富，看来老虎不发威，大家都当我是病猫！
他刚想反驳，却听到沙瑞金敲了敲桌子。
“咚、咚、咚”，三声，不重，但带着一种“都给我闭嘴”的压迫感。
李达康和田国富都是他的人，这两人怎么这么不对付？这样下去可不好啊！他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光明峰项目的事，易学习同志正在处理。”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不容置疑的事，“达康同志，你要多支持易学习同志的工作。光明峰项目对京州、对汉东都很重要，不能出问题。”
李达康嘴上应了一声“是”，心里却在骂娘。
支持易学习？让易学习来京州就是你沙瑞金的主意，现在光明峰彻底黄了，你还要我支持他？你沙瑞金莫不是来整死我李达康的吧！
他越想越心惊，难道他拉拢是假，要整我李达康是真？
但他不敢说。
他低下头，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大口。今天的保温杯里泡的是陈皮水，喝着一股子苦味，不知道是陈皮苦，还是他心里苦。
沙瑞金见李达康低着头脸色难看，他想了想还是宣布散会。
不然再开下去，他的“沙家帮”还没一统汉东，就先内斗起来了。那传出去，他沙瑞金的脸往哪儿搁？
“散会。”
两个字说完，他拿起文件夹站起来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
祁阳合上资料，站起来，正要往外走——
“祁阳书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刻意压制的热情。
祁阳转过头，李达康正小跑着追过来。白衬衫的领口微敞，领带有点歪，手里还捏着那个保温杯。
“现在有空吗？我想邀请你来我京州坐坐。”李达康站定，喘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太自然，嘴角上扬的弧度明显偏大，像是很久没笑过的人在练习表情管理。但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祁阳能看出里面藏着的东西。
有焦虑，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求救意味？
祁阳心里一动。
他本来也打算找李达康谈谈，没想到对方先开口了。
机会来了。
“好的，达康书记。”祁阳笑了笑，那笑容自然多了，“听闻京州在你的领导下蓬勃发展，我早就想逛逛了！”
李达康的笑容僵了一瞬。
蓬勃发展？
他京州GDP增速从6.1%掉到4.0%，这叫蓬勃发展？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笑声也比刚才大了半度。
“哈哈哈，祁阳书记说笑了！走走走，我们车上聊！”
他伸手拍了拍祁阳的肩膀。
两人并肩走出省委大楼。
阳光照在脸上，祁阳眯了眯眼睛。李达康走在他左边，步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他确实赶时间，京州的经济数据还等着他去擦屁股呢。
李达康的黑色奥迪停在台阶下面，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祁阳书记，请。”李达康侧身做了个手势。
祁阳没客气，弯腰坐了进去。李达康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门关上的瞬间，李达康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舒得又深又长，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气都叹了出来。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汇入车流。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又拧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省委大楼，沉默了一会儿。
“祁阳书记。”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在会议室里低了一个调。
“嗯。”
“你觉得……沙书记安排易学习来我京州是何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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