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怪胎怪胎
金黄的稻田熟了大片，觅食的麻雀成群结队叽叽喳喳，这八里庄又迎来了一个丰收的秋天。
一个穿着灰大褂的村夫蹲坐在手术外焦急得等候。
“生了！生了！”
手术室里传出几声清脆的“哇哇”声音，村夫脸上露出了些许喜色。
“父亲，您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村夫抱着游龙戏凤面的襁褓，站在北屋门口，这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四合小院，那青瓦墙白砖地犄角旮旯里尽是沾满水珠的青苔藓，洋灰做的台阶有翻新的痕迹，粗布门帘上结出了油茧，这是常年有人进进出出留下的。
北屋住着的是这个农户里的当家的，大名号“郑成章”，已过古稀之年，一头花白的头发缩在一顶老军帽里，老人盯着墙上一幅已经发黄的字画，那字画里是一株月桂树，一条鳞光闪闪的巨龙浮在空中，树旁赋有诗一首：
“《美人蛟》
五华绝伦千水醉，
逍遥万代情难慰。
贤能安否？
一眼望穿天涯魅。”
老人盯着字画，眼中尽是沧桑和无奈。这老人爬满褶皱的脸庞里隐含着一丝熟悉，这不正是碧海五公主犰犰刚刚来到陆人界之时，那个推门走出来的男人么，如今岁月已经爬满了他的脸庞。
“五逍贤！就叫这个名字吧！”
“可是，父亲，孩子不是应该姓‘郑’么？”农夫看了眼襁褓中的婴儿。
“你母亲姓五，五逍贤！五逍贤！小五！也算是给你母亲有个延续吧！要知道当初她是含着遗憾走的，莫不是，哎!”
老人念念道，对着农夫说着，又开始了忧伤。
“父亲，您看一眼小五！”
农夫说着，把襁褓递到老人面前。
老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愕，继而有转惊为喜。
“小五，小五，叫这个名字就对了！”
襁褓中的婴儿咯咯笑了，老人抱紧了那游龙戏凤面的襁褓，眼中有了些许泪光。这襁褓中的婴孩还真是与众不同，头上长着一对犄角。
“小五，小五，是怪物！”
一帮子小屁娃们边跑边喊着，被人嫌弃的正是长大的那个婴儿。小五和别的孩子一样，喜欢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喜欢爬人家墙头掏老鸹的窝，喜欢跑到七里河扑通扑通去潜水，但是，这个小五和别的孩子很不一样，她可以呆在水里半响不出来，她的头上比别的孩子多长了两个犄角，说是犄角倒像是增生骨质的包，很是对称得长在额头两边，这样的小五就是小朋友群中的“怪物”了。
七里河边的那株月桂树常青如初，守护着小五，守护着屯里的人人事事。
扑通！扑通！小五一头扎进了河里。
“小五，我俩在河边等你啊！潜一潜就上来吧！别听快快他们胡说啊！”
小五有两个好朋友，一个叫做娟萍，一个叫做贾凯，她俩是异父异母的姐弟，弟弟是女方带来的，两人年龄相仿，仔细核算了下，娟萍比贾凯早出生那么一个半月，这就以“姐弟”相称了。
现在他俩的共同父亲姓矛，贾凯却死活不愿意把这个姓改了，他一天到晚都粘着毛娟萍，在旁人眼中，他俩也被定义为怪胎，这倒是使这三个小娃娃成了一个帮派。
“怪物！怪物！头上长犄角的怪物！”
小五潜在水里，脑子里满满都是那些恶语，这七里河水也洗不尽女娃心里的不快。人们对于“不同”总是有先天的敏感，长相不同，就说是外星人怪物，接受能力不同，就把人家叫做是傻子白痴，这语言是相当具有魔力，它们可以刺穿人的精神，也可以潜移默化，让人变成怪物白痴。小五自是喜欢在水里呆着，那些鱼啊虾啊，长相都各不相同，水中自是没有那些凡俗秽语。
噗嗤！噗嗤！小五又潜深了几米。
小五这潜水的本事自是天生的，爷爷告诉她，正是因为长了这两个犄角，才让她在水里游刃有余，这样的解释虽然有些牵强，但在七八岁孩子心里，绝对可以当做是立世箴言。
“小五！小五！快上来！你的袜子被叼走了！”
娟萍冲着七里河呼唤。
“什么？袜子？”
小五从河里探出头来，那河水湿透了她的头发，发丝缕缕贴附在脸上。
“小五快上来，你的袜子被野狗叼走了！”
娟萍和贾凯躲在那株月桂树后面，冲着河里的小五呼喊着。
“我看以后啊，咱们就成立一个怪胎帮，我来当帮主，你们两个做堂主，然后我们招收十个弟子！”小五没追来袜子，光着脚丫和娟萍贾凯走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
“为什么只招收十个？”
贾凯问着。
“十个都那么多，人多了要吃粮食的，咱们哪能养活得起啊！”
时光如梭，自是静安甚好。男娃女娃打打闹闹，便到了各奔东西的年纪。小五告别了娟萍和贾凯，告别了七里河，到A市讨生活。
“暖冬袜子，十元三双！三双！三双了！袜子便宜卖！”
河水汤汤，不时有些热气腾起，这浑浊的护城河水自是无法和七里河比，A市是距离七里河一千里开外的大城市，那个头上长犄角的女孩也已长大，迫于生计小五做起了练摊生意，要说工作经验不足退一步自己创业吧，这么多年在A城漂着，她多少也是看到了些事态炎凉，只是自己不是命途多舛的主角，一没有显赫家世，七里河边的八里屯和A市比只能说是穷乡僻壤，父母养儿倾其所有，为有朝一日逍贤可离开土生土长的破地方，走到外面的大千世界并终有一日出人头地，或者至少结门好亲事，过上衣食无忧的好生活。可惜A城不是小五这样人的世界。瞅瞅她脑门上的那两个犄角，便可知小五这几年在A市的境遇了。
“来看下，袜子便宜了！十元三双！买六双送一双！”
小五熟练得叫卖着。行人零零散散路过，连目光都不舍得留下。
不过，如今的小五不再害怕别人嘲笑她的犄角了，一到冬天她便顶上一顶毛线帽，夏天她便留个厚厚的齐刘海，虽然那两个包让额头有些畸形，但这么多年也没有再长大，遮遮掩掩也就这么过了。
这卖袜子只是小五的副业而已，她现在的主业是网红，网红，没错的，就是那种在电脑摄像头面前说说话喊几麦就能收获小黄瓜小汽车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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