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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话 英雄


  张阿昆立出木架,将背上的野猪取下剥了皮,从内腔劈开,用剑将第三、四条肋骨斩断,又在两旁牙关各斩一刀,把采撷来的山果研成末塞进这些斩口处,又用香料抹在猪内腔各部,生了火,把猪用木棍穿好架在火堆上面转动烤烧。

  老者来到旁边盘膝而坐,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那正烤着的野猪,这师徒俩其实都早已饿的发慌,老者虽不显露但不时地往火堆里面加柴。

  “师父,别加了,火太大会烤焦外面的嫩肉。”

  老者听后默不作声,不然做师父的脸面何存,待些许时候,野猪身上散发着奇异的香味,香料的烤香和果子的甜香混在一起扑鼻入肺,又待片刻,阿昆取出剑把脊骨下面一大条与大排骨相连的瘦肉也正是最好部分的里脊肉割下,递与老者,老者接过尝了一口,满口生津,香气四溢,这瘦肉非常厚实,韧性十足,又外脆里嫩,令人回味无穷。阿昆自己用剑割了一条野猪后腿,也十分享受地吃了起来。

  美味香气扑鼻醉,英雄为之亦使然!

  师徒二人吃饱了野猪肉后把剩下的用布包起放进了瀑布洞中凉存,以供再次享用美味。出了瀑布,阿昆跟着老者的步伐来到昆仑山顶。

  “徒儿,你使人剑我看你剑法练得几何。”

  “师父可是我手中有剑,你手中无任何兵器,如何切磋?”

  “呵嗟,二指而立,可堪你百剑。”

  “既如此,师父小心了,我这剑威力极大。”阿昆生怕刀剑无眼伤到师父。

  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我教你剑道,我岂不知,快出招,莫多言。”

  阿昆不再多言,口中大喝一声:“人剑斩七邪!”

  只见剑身寒光迸发,人剑飞瀑而来!七方剑气与一身,似有千重浪,万重叠,一波压一波,连地上的杂草都被拔根而起,阿昆心中担忧师父手无寸铁可抵挡得住我这千重剑气?

  老者岿然不动,泰然如山,云鬓花颜金步稳,但见千重万斤剑气袭来,左手一挥仿佛袖中有乾坤!手中生微风拂过,所到之处,气浪连连消散!此微风却不止,向阿昆拂去,细细绵绵,却又无坚不摧,仿佛可吞并一切气劲!阿昆惊然,连连舞出人剑,却是鸡蛋撞石,棉花碰壁,根本抵挡不住这微风的来势,情急之下,阿昆跳下崖间躲过微风,只听轰隆一声,阿昆扭头望去,愕然间,对面山头的树木应声而断,断口之处似被切豆腐一般平滑。阿昆心中对师父倾佩至极!向山顶喊道:“师父如此神功,几可近仙!”

  说罢,阿昆脚尖轻点,跳上山顶,向师父鞠躬而敬!

  老者点头道:“不错不错,第一重剑已到火候,你现在就去江湖上游历三载再归来学剑,否则心性不定,练功易走火入魔,本想现在教你第二重剑,但只因我曾收一徒,医术无人能及,算的上是你师兄,练功急切,待将要练第二重地剑之时走火入魔,我恐你步他后尘。江湖人称他明月魔,比剑生死成性却也不伤及无辜,手中有我当年弃昆仑山崖之间的明月剑,剑身古朴微放紫光,他的武功也是第一重剑招大满,与你伯仲之间,若相遇,莫相残。”

  “师父,您当初在江湖上世人都怎么畏称与您?”

  “人间纷扰有何眷,不问尘世渡江仙。”

  “若非不得已,切莫提及我名,你现在功法未成,到时恐惹一身祸患不能自保。”

  “徒儿谨记师父之言!”

  “今日你再留一晚,明日天亮便去尘世上游历去吧。”说罢,转身而回。

  阿昆心里念此一去可见父母二老,但转而一想,师徒相别,师父满头白发年岁应已至花甲,却游历三载才可相见,悲喜交加,对坐天涯,感叹人世悲欢离合,如月阴晴圆缺,时常变化。

  这正是: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仙院古道多秋草,落叶满阶红不扫。

  当年英雄白发侵,昆仑仙崖仙者老。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署天!

  天微亮,鬓微霜,男儿抬头举目望;思双亲,心已至,念念养育渔阳上;

  回首望,破草堂,一代仙师恩未尝;剑微寒,人微殇,正气荡天起四方!

  张阿昆看向眼前的破旧草房,想和师父道别,却哗然泪下,此一别三载之期,心中不尽悲伤,阿昆不想让师父看到自己男儿落泪,也恐自己去志不坚,便扑通一声向草房内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谁知老者早已立于树稍静观他,张阿昆亦不知,依旧跪服,低语吟道:“自古白发别黑发,仙师如父难离别,愿师长存仙道身,待我归时共流年!”说罢,起身下山而去。

  阿昆一路归心似箭,行至清河边,见行船靠岸,船夫冲岸上行人大声道:“此船由清河至信都,行至日落便到,众位有要上船的赶紧了!”

  张阿昆闻言心想这不正是往家乡渔阳去的方向吗,便随众人一并上了行船,独坐船边,两侧风光如梦似幻,令张阿昆喜情不禁,观赏起来。待船行了半日多,阿昆想现已落日将末,看来船应快到岸了,但见此时坐于船舱内的一名书生起身走出,此人仪表堂堂眉间却似有浓愁。

  只见他行来船边举目四顾,随即仰叹道:“吾昔居于中山,朝求僧餐,暮宿破窑,思衣不可遮其体,思食不可济其饥,人道我贱,但我依不弃心中宏愿,谁知吾满腹文章,然才尽竟然不中;权霸才疏学浅,少年及第登科。呜呼!故土回首,梦里相思,今不进举无言对家中老母!伤心秦汉,生民涂炭,读书人!一声长叹!”

  只见书生纵身一跃,跳入河中,张阿昆见状,踏船而出,拂水而过,抓住书生衣袍轻借水力弹入船内,书生呛出几口水,俯在船板上泪水绢然落下。

  张阿昆见他如此想不开,心里倍感怜惜,开口问道: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今尔弃置人间路,何顾父母与苍生!?”

  “时也,命也,无此命奈何!”

  “寒梅也不禁,何只君瑟缩?再起卷土亦重来,胜负尤败未可知。贫贱不可自欺,将才皆大起大落,却不见几人似你一般寻死!高祖之跪、韩信之忍、姜太之待,皆坚毅隐忍之辈,且不知包羞忍辱是男儿!?”

  “兄台所言我亦懂,可考举有弊,该我奈何!?”

  “休对故怨思故过,且将新火试新茶!”

  “且将新火试新茶…新火试新茶…以新破旧…人如新茶!”

  书生顿时醒悟,拨云见日,如木而立!泪如雨下,许久片刻,书生昂首傲立,意气风发开怀大笑!笑声豪气万丈,惊诺旁人。

  “清河行,得遇君去我死志解我困扰,丈夫立天地,本自重横行,虾龟不留龙,雀鸟不留凤!今污秽权庭无我用武之地,本应庆幸!我却寻死,这二十多年才如梦初醒!可笑,可喜,一语破梦朝!我名苍羽,请问君之何名,大恩之义,来日若有缘必相报!”

  张阿昆见书生破梦立心,如获新生,心里也大为宽慰。

  “我叫张阿昆,你便叫我阿昆好了,君子之交淡如水。何必施恩求报,此非君子所为,我只愿天下苍生太平,尽我微薄之力,心安谓之。”不觉中,船已至信都,船夫把船牵至岸边,等众人下船。

  “敢问君此去何地?”

  “我出门多年,此趟回至渔阳看望父母双亲,遂直想念!”

  “君与我路不同,此地分别,他日愿与君再见!珍重!”

  “珍重!”张阿昆送别了书生,背起剑转身沿北而行,听师父说信都之内甚是热闹,便决意从那里穿至而行…

  张阿昆向着信都方向运轻功行于绿林之间,但见前方有一干数人拉着担车前行,便加运轻功赶上前去,问道:“众位叨扰,我此去信都,请问路程还远乎?”

  众人见张阿昆运着轻功赶路,都佩服不已,又见其年纪轻轻,眉清目秀,英气逼人便连连称赞夸奖英雄出少年。其中一位老人答道:“此去信都,还有三四里路,我等也是去信都,即是一路便是有缘,君轻功使得,但一人无人谈笑言欢未免太过孤单,君若不弃,不如一同赶路如何?”

  张阿昆笑道:“如此甚好,那我等便一同而行。”

  众人前行,张阿昆闲聊了几句问道旁边的壮汉:“壮士请问你们这是去信都做什么啊?”

  壮汉憨憨大笑:“小兄弟,我等俱是伐木运货的,去信都卖与木作店,那可是官府手里的门店,收价颇低却只能大部分卖他。”

  “这却是为何?”

  “凡是在城里卖木材,每个月都要卖与木作店十根树木,必须是二十年年份以上的大木材,其余剩下的才能卖与其他木店,否则的话是不允在这城内出售!”

  “如此霸道,我定要去看看!”

  “不可,你不想活命了!?”

  阿昆看看众人,心想,看来也没必要解释了,随即点了点头,继续前行。

  这正是: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春草年年绿,担柴何时归。

  在最前方的人拉着担车开路,行至一半,也许是困乏所致,担车左侧一轮正好遇到水洼之地突自陷了进去,众人合力将车往外抬,但担车上绑着的可是成捆的木材,解开的话散落一地又恐难捆上,众人左右为难之际,张阿昆开口道:“众位请让一让,我来试试。”

  众人却道是他年少轻狂,但为了煞煞他的年少无知便也都让开了,只见阿昆双臂抬住担车,脚下发力,阿昆心念这十颗树木的重量果然不容小视,内功默运,瀑布之劲迸发!整个担车霎时被阿昆从泥坑里抬了出来。

  此时众人皆惊阿昆为神力!钦佩惊叹不已,连连谢过,阿昆只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不必再谢了。”

  张阿昆与一干众人一路上有说有笑,时而谈及当今朝廷哪些个贪官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时而谈及近些日子来庄家的收成,百姓的生活,相笑之见,尽显这些人淳朴厚实,阿昆也渐渐对这些人生出许些好感。

  一行人来到信都,放眼看去,好不热闹。大街上各式店铺应有尽有,繁华若锦,不逊长安。张阿昆顺路随众人来到木作店,一行人中的壮汉道:“伙计,出来收木头喽!”

  木作店的伙计闻声而出,只见十余人出来尽皆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张阿昆看了心中顿觉厌恶,面上却也不做声。

  “今日来有多少木头啊?”

  “每个月应上缴的木头我们给您带来了。”

  “现在改制度了!每个月上缴树木量必须在十五根以上!”

  “大人,我等贫民百姓每个月累死累活才可伐十余根树木,上缴之后也只剩的一俩根可卖与他人,以此维持生计,您这上缴十五根每根才给我等二十纹钱,就算够十五根,我们拿这些钱也不够养家糊口啊!”

  “刁民!你饿死与我何干,来人,把木头运进去!”

  “不卖了!我们辛苦伐木,你们却刮脂民膏,逼人死路,今天就算我死在这里也不让你们拿走木材!”大汉挺起胸膛护住木材,只见木作店的伙计们呵呵冷笑,派一人与官府报信去了,不多时一队人马手持兵器赶了过来。

  来队人马中走出一花脸黑公,喝到:“再不滚开要了你的性命!”

  老者见状上前赔礼道:“我这村人不识礼节,请大人海涵高抬贵手,不要伤他性命,木头我们卖与大人们便是!”

  “老哥,不可!若是卖与他们,这个月我们怎么养家过活!”

  老者闻言怒看向大汉,示意他不要多言,大汉大叫道:“老哥一番好意心领了!但哪怕是性命之危,也不能再让他们这么剥削与我等!”

  花脸黑公狂笑道:“你们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当我等是白跑腿的吗!这些木材全部留下,钱吗毛都没有,再不走小心性命!”

  “啊?不给钱!这不是叫我们饿死吗!若是如此,你现在就过来杀了我吧,我不信光天化日之下你敢!?”大汉站出来冲花脸黑公嚷道。

  阿昆看到此状心中不隐,想出手报不平,又想到师父教诲要隐忍为先,一时心中左右犯难,默在那里并不知语。

  但见花脸黑公呵呵阴笑:“这里是爷爷的地盘,今天便送你见阎王!”说罢冲向大汉一刀劈下,大汉愣不知这等官吏无法无天,一时竟呆在那里,不知闪躲。

  刀光闪,杀瞬之际,张阿昆闭目忽睁,挑剑眉,星目凝,刹冷英气现出。一掌劈出,连刀带人打进木作店门口的石砖墙内,只见花脸黑公人已经镶进石墙之内,依稀可见半边后脑薄如一张纸应是已砸得稀碎,剩余官吏见状皆魂飞魄散,奔逃而去。

  一行众人亦大惊,之前只道是张阿昆臂力惊人,原来竟是这等身负绝世武功!张阿昆自己也是大惊不已,师父每日指导自己练功,相对练功之物不是瀑布就是山川河流,从没和人交过手,今日出手才分不出轻重,看来闯下大祸了!

  张阿昆回首道:“诸位对不住,今日我闯下祸患恐连累诸位,请诸位快快拉起木材离去吧!我在这给你们断后,也好向官府讨个说法。”

  “小兄弟,我谢某虽说一介草民,但也算是堂堂正正的人,你救我性命,我怎可忘安负义!弃你之不顾!今日愿陪君同生共死!”

  “谢大哥之意我心领了,你们放心只要你们离去我心无挂碍,他们奈我不何!”

  “若是如此,那我等先行退去了,小兄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后会有期!”

  张阿昆与众人道了别,转身看着大队人马似向这边赶来,面不改色,屹立如山。

  看着大队人马愈行愈近,张阿昆仰头望天大叹道:“苍天啊!我有救苍生之愿,却也不想伤他人性命啊!世间安有双全法!不负吾来不负卿!”

  只见以来至身前的大队人马不下百余人,披甲带兵,将张阿昆围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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