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人命如草芥
敌军的几名千夫长咬着牙看着身后的城墙，明明再坚持下就能拿下这座城，可是军令如山，他们不得不狠下心来放弃这马上到手的成果，今天上午，丰城被攻破，攻打丰城的部队一个个的带着战利品与军功回了城，而自己死了这么多兄弟，在快要攻破这小城的时候却鸣金收兵，再打一次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齐国的军队懊恼的撤到三里地外，敌军将军帐中，将军焦灼的看着桌前的地图，几名千夫长不满的走了进来，一名千夫长皱着眉头带着些许质问的语气道：“将军，明明快要攻破敌城了，为何在这个时候要鸣金收兵？”
“啪！”
这将军拍着桌子，一把将桌子拍碎了，几个千夫长被吓了一跳。将军深吸几口气平复下心情，道：“刚才收到消息，楚国有几支军队潜入我国攻打我南部三府，东昌府被占据了，大将军命令我们立刻撤军，拦截那几支军队，形成一个包围圈把他给歼灭。”
几名千夫长听完感觉十分震惊！什么？楚国的几支军队潜入国内？还占据了南部东昌府？怎么可能！边塞一里一哨，怎么可能进入！
一名千夫长惊讶的问道：“这楚军是怎么绕过我军的？难不成我方守军都是瞎子不成？”
将军指着地图上楚国西南边与齐国边界的的鸿江，重重的哼了一声道：“哼！奸诈的楚国人趁着夜晚从鸿江游到我国内部，不然怎么会绕到我军后面去！”
鸿江是齐国流至楚国的一条江，也是唯一的一条江，三十年前齐国人趁着汛期将江水蓄积然后放水，使得楚国西南两府损失惨重，二十万人流离失所，直接或间接的导致了楚国三万人死亡，齐国楚国也因此打了一场仗，后来楚国连续几年大力开挖河道修筑堤坝，使得水面下降，不再受水灾之害。
一名千夫长狠狠的骂道：“我齐国水军都是吃屎的吗？几万人游过去都没发现？”
将军握紧了拳头，道：“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该负责的水军将领已经军法处死了，立刻收拢士兵，前往西南方堵住那几万人，陛下下了死命令，必须拿那些楚国人的头来祭奠福王！”
“福王？难不成？”
“福王被敌军，嗯，不然陛下也不会要求那些楚国人来陪葬！”
被楚军占领的东昌府是福王的封地，福王是皇帝的一个儿子，七年前福王成年，皇帝赐封地于此，几日前楚军如同天降一般出现在齐国南部，攻打齐国南部三府，活捉了福王并杀了让马驮着尸体往北跑，齐国皇帝非常震怒，处死了相关的将领并下了死命令要这支军队永远的留在齐国。
将军下令以最快的速度与其他几支部队会合，赶往南朝堵住占据东昌府的楚军，势必全歼东昌府敌军，为福王陪葬，只一柱香的时间，齐军便火急火燎的撤退，留下一群看傻了的楚国士兵。
叶安看着敌军撤退了，甚是不解，明明都快要攻破了为何这个时候主将要下令撤退，如果主将不是猪的话是不是援军到了？
叶安望向敌军，敌军撤退虽然急但是井然有序，叶安猜测着敌军可能遇到的突发事件，周胖子啃着饼对叶安道：“不用想了，清点人数吧，等会汇报伤亡情况，”
叶安望着城墙上，他守的这面墙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一百多伤兵有不少人嚎叫着，活着的人三三两两的抬着缺胳膊少腿的伤员往城下走，冷兵器时代便是这样，少不了血腥和恶心，叶安看着这夕阳，怀念起那个和平的世界，身边战友的喊叫声让他有点憎恨这世界，曾几何时，自己能享受着科技带来的快乐，生活在和平年代，想着想着，叶安自嘲道：“呵，以前觉得的压力算得了什么。”
若是自己没有得癌症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该多好啊，叶安心中有些惆怅，开始想念起自己的亲人朋友，这个吃人的世界，生命太不值钱，叶安望着这一地尸体，有些人是他的手下，虽然相处没有几天，但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他清楚的记得，一个叫黄真的兵跟自己说过，他不想当兵打仗，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一家老小吃了上顿没下顿，当兵军饷高，一月有一两银子还管饭吃，混个十夫长每月有一两五钱银子，为了当上十夫长，资质平庸的他是最刻苦的，而现在他却躺在叶安脚下。
叶安蹲下身来，看着黄真，喃喃的道：“活着的时候要努力去养活一家人，死了后你是轻松了，可是你的家人怎么办，你真傻，来当什么兵。”
叶安又想起了自己，自己何曾不是离开了白发苍苍的父母，只身来到这世界，此时此刻，叶安觉得无比的孤独，看着夕阳，身边士兵来来往往的抬着尸体与伤员，一股悲凉之情不可言说的生出。
一只手抓住了叶安的脚，叶安下意识的低下头看了看，黄真气息奄奄的咳嗽着，血从口里不断的流了出来，叶安俯下身子，对黄真说：“你想说什么？”
黄真紧紧抓住叶安的脚，虚弱的道：“百夫长，救我。”
黄真似乎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叶安赶紧大声喊道：“来个人搭把手！”，说完又看了眼黄真的伤势，他肚子被刀刺穿了，脖子上还挨了一刀，叶安立即改口道：“叫大夫来！”
身旁十来个士兵看着叶安动也不动，呆呆的的看着叶安，叶安见没有人动，怒道：“我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黄真紧握着叶安的脚，声音微弱的道：“百夫长，我娘子还在家等着我回去，”黄真吐了一口血，竟然笑了，道：“我娘子来了，百夫长，扶我起来，不要让我娘子看到我受伤了，不然他会伤心的。”
叶安起身想去找大夫，王麻杆走了过来，叶安歇斯底里的道：“快去找大夫救他！”
王麻杆摇了摇头，蹲下身子，一掌拍在了黄真的头上，黄真睁大了双眼，一口血卡在喉咙里想吐也没吐出来，脑袋一垂便去了，叶安不敢相信的鼓着眼睛，看着王麻杆，冷冷的道：“你是在干嘛！”
王麻杆拍着叶安的肩膀道：“谁来也救不活他。”
叶安愤怒的大喊道：“可以救为什么不救！你凭什么判定他必死！告诉我，为什么！”
王麻杆摇头叹息道：“即便找到大夫来能让他多活一下又能怎样？这种程度的伤我不杀他，千夫长也会下令送他走，我这个时候送他先走一步，他可以拿到国家给的五十两抚恤金，带着战死的荣耀离开这人世，下了战场他只能换来二十两。”
叶安沉默了，癫狂的笑道：“呵，下了战场只有二十两，哈哈，哈哈哈！”
王麻杆看着叶安道：“你能改变什么吗？”
叶安停止了大笑，沉默不语，许久，叶安握紧了拳头对王麻杆道：“您说的是对的，是我失态了。”
王麻杆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叶安扳开了黄真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自言自语的道：“他娘子还在家等着他回去，这个月的军饷还没发。”
周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叶安身后，拍了拍叶安的肩膀道：“刚刚我问了别人，他是华溪乡的，和你是老乡，找个时间去他家看看吧。”
许久，叶安点了点头，伸出手闭上了黄真的眼睛，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对身边的士兵道：“抬下去吧。”
两个士兵默默的抬起黄真的尸体，从叶安身边经过，叶安目光呆滞的问周胖子道：“一条人命就只值二十两五十两银子吗？”
周胖子背过身去，道：“你能改变什么吗？”
叶安失神的看着周胖子与王麻杆下了城墙，脑子里一片空白，许久，叶安猛的抽出剑，一剑砍在了城墙上，城墙的一块砖被劈得粉碎。
“总有一天，我能改变什么！”
周胖子与王麻杆下了城楼，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周胖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烙饼，撕成两半分了一块给王麻杆，王麻杆嗅了嗅，扔给了周胖子。
“有味道，不吃。”
周胖子嘿嘿的笑了下，咬了一口饼，边嚼边道：“安儿今天有点反常，不觉得吗？”
王麻杆想了想道：“是有点，不过，这样也好，将人命看重说明他仁，我们不是希望他这样吗？”
周胖子咽下口中的饼，一本正经的道：“也是，我大楚也能闪下光了，说不定能在那本书上留个美名。”
王麻杆看了眼周胖子，站起了身，周胖子轻笑着摇头，也站了起来，两人朝着文书的军帐中走去。
“我军损失如何？”
孙刚赤裸着身子，一名军医替孙刚处理着伤口，旁边站着两名文书，孙刚忍着疼痛问道。
“战损还未出来，卑职刚才去各队看了下，伤亡挺大的，营尉大人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孙营尉不知道是伤口疼痛还是想到了伤亡惨重，皱起了眉头，道：“先去统计吧，然后再来汇报。”
两名文书行了个军礼，退出了军帐，孙刚看着自己断了的手臂，叹了口气，一旁的大夫道：“孙营尉，手是保不住了，您...:”
孙刚打断了大夫的话，道：“无妨，幸好我断的是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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