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帝师三问

　　大殿上，皇帝喝着茶坐在龙椅上，底下的百官依旧一声不响的低着头站着，皇帝也懒得说什么，自顾自的品茶，礼部尚书跪坐在地上，想着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往事，宰相始终闭着眼，想着怎么跟皇帝交火，一旦礼部尚书下台怎么扶持自己人上位，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殿外的值班太监喊道：“帝师到！”

　　礼部尚书从回忆中醒来，低下了头规规矩矩的跪在大殿上，百官整理着自己的衣冠，恭恭敬敬的站着，皇帝放下茶杯，对身边的张大红老太监道：“快请。”

　　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张大红尖着嗓子道：“请帝师上殿。”

　　不多时，一身布衣的宁文林拿着教鞭从殿外稳步进来，向大殿前走去，路过礼部尚书，宁文林看了他一眼，一甩衣袖重重的哼了一声，安静的大殿中，百官都听见了宁文林的哼声，宁文林往前走，走在百官最前沿，向皇帝躬身行了个臣子礼，皇帝走下台阶，将宁文林托起，行了个师徒礼，道：“宁老先生，朕此次请您来的原因想必您知道了，朕就不多说了，您请在这大殿上给朕和朕的臣子们再上一课吧。”

　　宁文林再次躬身向皇帝行了一礼，皇帝道：“您这是？”

　　宁文林叹了口气，道：“是老臣对不起陛下。”

　　“先生何出此言？”

　　宁文林挺起身，转过身来看着这文武百官，又转过身对皇帝道：“老臣一家承蒙皇室厚恩，先皇在陛下还是太子时任命老臣为太子少师，老臣在教陛下的时候也教了不少学生，其中有不少人现在做了大官，后来陛下登基，老臣为了让我大楚强盛，开设了明理学堂，为了教出能辅佐陛下之人，老臣花了二十年的时间，对每一位学生老臣都是一视同仁，尽心尽力的培养，现如今，朝堂上有一半多的官员曾是老臣的弟子，对于帝王而言，对于一个国家而言，若是朝堂上有一半官员都是师出同一人，必定被帝王猜疑，若是老臣是居心叵测之人，将严重的影响国家的安危，然而陛下几十年如一日的对老臣信任如初，让老臣感激涕零，无以为报，老臣曾想，这一生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先皇，老臣培养了这么多官员，若是有一天追随先皇而去，老臣也能笑着面对先皇，可谁知，老臣的弟子中出了这种不忠不义之人，让老臣怎么面对先皇。”

　　说着说着，宁文林咳嗽了起来，皇帝赶紧抚着宁文林的背，担心的道：“先生不必生气，为时未晚，为时未晚。”

　　宁文林咳嗽停了下来，摆了摆手，皇帝收过抚着宁文林的背的手，恭敬的站着，宁文林拿着教鞭，走向吏部尚书，看着吏部尚书，摇头叹气道：“文顺，你是三十四年前，乾和三年拜我为师，可对？”

　　礼部尚书身子震了一下，文顺这二字好熟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三十四年前，自己束发那年，拜宁文林为先生，宁文林给自己取的字！自己名叫郭通，宁文林给自己取了字后便跟着宁文林学了六年，后来科举考中探花，便入朝做了个小官，二十多年没人叫过自己文顺了，没想到宁文林不仅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当了他的学生，还记得给自己取的字！

　　礼部尚书眼角湿润，跪向宁文林，头紧紧的贴在地上，声音沙哑的道：“是，先生。”

　　宁文林抬头看着大殿的天花板，眼角湿润道：“你是我最优秀的几个学生之一，为师教过不少学生，虽然年纪大了，记不住所有人的名字，但是八成的学生我还是记得的，对你，为师印象最深，你从小家境贫寒，三十四年前的那天，你站在我的府前求我收下你，我考教了你，觉得你比较古板，虽然非常懂礼学，但是治国治世方面学问不深，当时觉得你不是可造之才，对你说让你试着走别的路，你不肯走，在我府前站了一个晚上，那个时候是寒冬，楚国二十年来最冷的一年，我的管家达叔跟我说，你在我门前站了一夜，我知道了后将冻得昏迷过去的你抱回了我府里。”

　　宁文林说到此处，用衣角擦拭了眼泪，见到宁文林落泪，在场许多曾是宁文林学生的官员一个个的止不住的落泪，郭通泪水早已湿了地毯，一直将头磕在地上。

　　宁文林缓了缓接着道：“后来我便收你为学生，你知道自己不够聪慧，勤以补拙，每晚读书到深夜，早上天还未亮便起床读书，六年如一日，你说你喜欢历朝历代有关于礼法的书，我便为你花了两年时间收集了三车书，有许多是我去了秦国去了赵国为你求来的，你在我府上待了六年，那时候我差不多把你当做半个儿一样，你说你的心愿是当上我楚国的礼部尚书，我尽心尽力的培养你，想看看你是否能通过礼法这一条途径让楚国的精神强大，为何你会变成当初你厌恶的那种人。”

　　礼部尚书郭通泣不成声，一直给宁文林磕头，许久，郭通憋出几句话来：“先生，学生错了，学生不知道您为了学生不远万里去求书，也不知道先生默默的对学生做了这么多，先生，学生真的悔过，无论陛下怎么处置学生都毫无怨言。”

　　宁文林看着郭通，一件件事触动了自己的心，宁文林将教鞭靠在郭通的背上，沉声道：“这根教鞭，我用了四十年，这是一根打过做太子时的陛下，也打过在场不少我的学生，我曾教过你很多东西，几十年过去了，你还记得多少？”

　　宁文林突然变得严厉了起来，问道：“何为人生八德？”

　　郭通将头触在地上，道：“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何为忠？”

　　郭通答道：“为国尽心，为民尽力，苟利国家，生死以之。”

　　“何为孝？”

　　“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夫孝，德之本。夫孝，天经地义，民之行也。夫行道者，谓先能事亲，而后能立身。”

　　宁文林听完，摇头叹了口气，将教鞭重重的打在郭通的背上道：“第一鞭，你反思自己违背了哪些德行。”

　　郭通受了这一鞭，似乎受到惩罚后得以些许的解脱，道：“回先生，学生这些年违背了八德，学生为先生蒙羞，无颜面对世人。”

　　宁文林打下了第二鞭道：“我在给你上的第一堂课的时候对你说过，要忠君忠国，不能以权谋私做出有损国家利益的事，第二鞭我打你不忠，你可知错？”

　　郭通受了一鞭后，对一旁看着的皇帝磕头道：“陛下，罪臣误入歧途，做出此等不为人子之事，请陛下降罪。”

　　皇帝也叹了口气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先生请继续上课，处置之事等会朕再做决定。”

　　宁文林看着郭通，第三鞭打了下去，道：“先贤将孝定为八德之首，你没有理解完全孝的意思，天地君亲师，君在亲之前，国家，没有国谈何家，一个国家的君王不仅是君王，也是子民的君父，你将君王也包括在行孝的对象之列吗？你有没有做到一个臣子应该做的本份！”

　　郭通跪直了，擦拭干净脸上的泪水，向宁文林恭敬的磕了一个响头，道：“先生，学生这些年做了不少的错事，愧对于先生的教诲。”

　　说完看向宰相李维国，李维国眯着眼意味深长的看了郭通一眼，郭通本想说什么，看到李维国那眼后立马将头转向皇帝，可是这一幕被一直防范李维国的皇帝捕捉到了。

　　郭通整理好衣服，向皇帝磕了个响头道：“陛下，罪臣这些年做了不少错事，先生教育得很对，罪臣愧对陛下，愧对列祖列宗，愧对于陛下的子民百姓，罪臣深知自己罪行之大，无颜面对陛下。”

　　说完，郭通再次向皇帝磕了个头，然后起身，道：“愿来世再向陛下赎罪。”说完，郭通猛的撞向殿旁的大柱，皇帝也看傻了眼，殿中百官也看傻了眼，宁文林不忍面对，闭上了眼，自古以来殿上撞柱的官从来没有过，皇帝一时竟然忘了阻止，伸出手朝着郭通方向，张大红眼疾手快，将手中的拂尘掷出，拂尘打在郭通身上，将郭通击飞，郭通摔在了地上，吐了口血。

　　张大红老太监躬身向皇帝行礼道：“陛下恕罪。”

　　皇帝摆了摆手道：“无妨。”

　　宁文林睁开眼，看见郭通躺在地上吐了口血，叹了口气道：“陛下，看在老臣的面子上请从轻发落，只追究他一人之错吧。”

　　皇帝点点头，宁文林道：“陛下，没什么事的话老臣便先行告退了。”

　　皇帝躬身行礼道：“先生慢走。”

　　然后让两个小太监送宁文林回府，宁文林看了眼郭通，摇了摇头叹气离开。

　　皇帝看着宁文林走出了大殿，走向龙椅，宰相李维国看着郭通，眼中露出杀机。

　　皇帝转身坐下，看着百官道：“许久不曾听先生上课，确实让朕怀念，好了，朕看看怎么处置礼部尚书吧。”

　　皇帝将目光放在宰相李维国身上，道：“宰相，你说说怎么给礼部尚书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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