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不知何时就会结束的幸福——印泽雅的自白
许久许久，鱼伊朵才从昨日的恐惧中稍稍回复了心情。
她叹着气，故作轻松地对我玩笑着，嘴边的梨涡，勾出了俏皮的神色。
“明明是你救下了我，你伤的比较重，结果，反过来还要你照顾我，我真的不好意思了呢。”
“这点小伤，对我来说没什么的啊。”我回答。
鱼伊朵笑了起来，而后，仿佛又突然回想起了昨日惊险的一幕，脸上不禁，又浮现出一丝惊恐的神情。
“你昨天的样子，真的太吓人了，泽雅，那时候，我一度觉得你真的会死掉了，我真的好害怕。”她说着，微闭了双眼，神情肃穆。
然后，她呼了一口气，似是碰到了肋间的伤口，轻轻哼了一声。
我的心，也跟着抽痛了一下。
“对不起，丫头，我又没有保护好你，又害你受伤了。”感觉心里的愧疚，快要让我喘不上气来了。
鱼伊朵看着我的眼睛，伸出了还在挂着针头的手，轻轻的握住了我的手腕，冰冰凉凉的触感，让我心里痒痒的。
“泽雅，我明白，你送我来这里，一定是有你自己的使命，但是之后，是我自己硬要留在这里的，你并没有错，也没有义务护着我，一直以来，是我太任性了，还恬不知耻的要你护着我、陪着我。虽然，你每次受伤，都可以很快的恢复，但是，我知道的，你会痛的啊，泽雅，谢谢你，也对不起。”
你的愧疚，你的感谢，在我心里，却有着悲凉的意味。
我突然在想，等到那一月之期到的时候，那一刻，当你发现我一直在骗你，那时，你的心里，会不会恨透我呢？
“你说什么呢，傻丫头，是我，是我离不开你罢了。”
——因为，因为不知何时起，我对你，竟然起了爱慕之心。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可，我又怎么能说得出口呢？
“我三百多岁了，每天都是一个人，基本无所事事。这些日子，你也带给我了很多欢乐，我就权当打发时间好了，算我们扯平呗。”我故作轻松地对她说。
感受着腕间的冰凉，我看着停留在我腕间那一只手，心意一动，下意识反手抓住了这只冰凉的手，想要温暖这纤细的指尖。
这下意识的动作，连我自己都猝不及防，不免心下有些紧张起来。
我不敢用力，生怕下一秒，她就会抽回手去。
心里害怕尴尬，我想着应该放开这只手，却又魔障似的，贪恋这感觉。
而让我欣喜的是，她并没有抽回手去，反而把还露在外面的指尖收回，弯曲了手指，把整个手塞进了我的掌心里，对着我俏皮的笑了笑。
我的手掌连同我的心，都被这只冰冰凉凉的手填满了。
索性，我用空着的另外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另外一只同样冰凉的手。
感觉热度正慢慢传递到她的手掌，这一刻，心满意足。
“我觉得你会死的那一刻，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她有些愣愣地看着我，然后，她的声音软软的传来。
我摇了摇头。
“在这个荒唐的时空，我最牵绊的人是他，也是他，让我有了在这里的意义。可是，就算这样，在这个不属于我的时空里，时时刻刻，我还是会感到孤独和无助，就算是我们快乐的时候，心里有一个角落，仍然是冷的，何况，这几日的变故，让我时时觉得更加无助了，可是你，泽雅，每当我想起，你一定就在附近陪着我的时候，我就会无所畏惧，不单单是因为你能护着我，更是因为，你一直陪伴着我。昨天，你口吐鲜血，看起来那么虚弱，我心里就在想，是我啊，是我亲手害死了我其实最离不开的人，你若是不在了，在这个时空里，我就会变得，比我是孤儿的时候更加无助，对不起，泽雅，我其实，真的不应该依赖你的……”
听了她的话，我的心，已经不知是喜是忧。
是啊，你最爱他，我就像你在这个时空里的亲人。
幸好还有依赖啊，若是那一天到来，你对我只剩下怨恨，或者，你回到了你熟悉的时空，不再需要我了，忘了我了，我就什么也不是了，再不会有任何事情，让你会来依赖我了。
“被人依赖的感觉还不错啊，丫头，你是孤儿，以后，我就做你的亲人，好不好？”我再次故作轻松地对她说。
她“嗤”地笑了，“那按你年龄算的话，你都可以做我祖先了哈哈哈，说实话，你其实是妖怪吧？”
“嘁，是妖怪我就吃了你，小妞。”
“额……妖怪，那你有山洞嘛？”她眨了眨眼睛，调皮甜美，笑意软软，像一只小白兔。
“当然了，怎么了？”
“嗯……小女子无家可归了，去给你做压寨夫人好了哈哈哈哈。”她又眨了眨眼睛。
“真的？”我把脸蓦地凑近她，在离她的脸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下来，我的鼻尖，甚至可以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对她说，“反正我活了三百多年都尚未娶亲，我真的不介意。”
可能是没想到我是这般反应，她的脸腾地红了，我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心脏一下一下的，稳稳地跳动着。
她感觉是被捉弄了，一个大巴掌推开我的脸，表情又气又笑，可爱极了。
我想捉弄她的心思油然而生，于是，顺势捉住她推开我脸的手，禁锢住，贴在我的脸上，对她说，“丫头，我可喜欢你了，你不知道吗？”
我听到自己的心脏漏跳了节拍，没错，恰恰是这句玩笑话，却是我心里真真切切的心声。
她企图抽回手，但却被我紧紧捉住，动弹不得。
没想到，她也不再挣扎了，而是用另一只手托着腮，歪着头一直一直看我。
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我垂在肩上的头发，对我说，“泽雅，你长的好好看啊。”
我心里莫名紧张了一下，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随着我的手一松，鱼伊朵顺势，就把手抽了回来。
“你不用逗我了哈哈，我才不会上当呢，泽雅，说真的，我也好奇得很，你看啊，你好看的不像凡人，啊，对了，你也确实不是凡人哈哈，而且你有神力，世上应该基本没有能难倒你的事情吧，你都活了三百多岁，对这世上之事早就看透了，泽雅，你会爱上什么人吗？你有爱情吗？什么样的人才会让你动心呢？如果，被一个如此不凡的人爱上，也是骄傲幸福的吧。”
我的内心一阵阵发冷。
在我的心里，有一架古琴，每一根琴弦，牵动着我的喜怒哀乐，活了太久，它已经被埋在好像连我自己都找不到的深处。
而你，却轻易地发现了它，像是天才无师自通的琴师，把它变成了只有你才会奏响的专属乐器，不论是喜悦还是疼痛，都只为你而牵动。
“其实，我也就是个平凡人，也许，我比平凡人，更走不出执念。”我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只能望向窗外。
沉默。
许久。
“额，泽雅，其实，刚才我说的不是开玩笑啊，我可不可以，额，去你家住一阵呢？”她话锋一转，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我说。
“你真的，要从沐宾白那里搬出来吗？”我认真问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蜷起了膝盖，把头深深地埋起来，而后点了点头。
“泽雅，我的心真的很难受。”她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你不应该这样，朵朵，你和他这样都不快乐，你这是图什么呢？”只有一个月，你应该珍惜这时光啊！我内心补着这句话。
鱼伊朵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却已经布满了痛苦。
我的心，竟比她更苦。
“现在我们若是任其发展，没错，我们一时快乐了，但是，没有了顺利的事业，我们的快乐也不会长久的，他的生活将失去充实，而我，终究会变成他的累赘。”
听了她的话，我不知道如何再去劝她。
“我还是觉得，人生短暂，你要把握幸福的时光。”如果连这一个月，她都是痛苦度过，那我瞒着她的意义又何在呢？
她低下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累吗，丫头，要不要，跟我回去？”我问。
“不。”她别过头去，简单明了的拒绝了我。
还有十天。
一切都将结束。
我和你，你和他，她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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