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这……这成何体统！
林婉儿留意阮瞳的帕子很久了。
她把这事告诉了贤妃，没过几日，那方帕子就到了林高远手上，再由林府管家递给僧人。
贤妃的人说得笃定，是从阮瞳房里拿出来的，错不了。
可现在……
林婉儿死死咬住嘴里的软肉，咬出了血腥味。
她一个庶女，平日连嫡母的衣裳料子，都不敢多看一眼。
哪里认得什么苏绣坊的暗花织法？
林婉儿本能地抬头，朝林高远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高远跪在不远处，眼里的杀意，像淬了毒的刀子剜在她脸上。
他嘴唇微微一动，无声地吐出一句话。
她认得那个口型，太熟悉了。
“你娘。”
林婉儿浑身一颤。
“你娘的坟。”
她看懂了，全看懂了。
他想说：你敢认，你娘的坟我给你刨了，尸骨扔去乱葬岗，一根都不留！
林婉儿指甲扣进掌心，扣出了血，可她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剩她娘最后那张脸。
瘦得脱了相，眼眶凹进去，攥着她的手说：“婉儿……好好活着……”
她娘咽气的时候才二十出头，裹了张草席就埋了，连副棺材都没落下。
她连块碑都立不起，只能用碎石头在坟头垒了个记号。
她没能好好活着，如今连她娘最后那点安宁，都保不住了。
林婉儿死死咬着后槽牙，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下来。
她没得选，娘还在土里躺着，她要是认了，她爹说到做到。
林婉儿只能撑住最后一口气，对着阮瞳嘶吼：“就凭一方帕子就想定我的罪？”
“你凭什么？！”
裴云寂看着她，脸上看不出喜怒：“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偏过头，朝殿门口喊了声：“双喜。”
双喜低着头，双手托着一只漆木箱子，箱身上落了一层薄灰。
像被人从哪个角落翻出来，搁置了很久没动过。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只箱子上。
双喜蹲下身，伸手掀开箱盖。
满殿的目光跟着压过去，随即：“哎哟哟！”
有人猛地别开脸，袖口一甩，像被什么烫着了眼睛。
“这……这成何体统！”
一个老臣直接抬手掩住了半边脸，声音都在发抖：“金銮殿上，拿这种东西上来？！”
“脏了眼睛……真是脏了眼睛……”
另一个大臣连连摇头，眉头拧成一团，可他又忍不住，目光还是往那箱子里瞟。
几件肚兜叠得整整齐齐，颜色挑得娇艳。
料子薄得透光，叠在那也能看出穿在身上遮不住什么，旁边还有几件薄如无物纱衣。
肚兜下面压着几样东西，珐琅小盒，玉做的圆器，镂空的银铃铛。
还有一个玉色小瓶歪在角落。
塞子松了，半透明的油脂沿着瓶口淌出来，洇湿了箱子底。
满殿的人闻见了那股香，甜腻靡靡的。
就是再没见过世面的大臣闻见这气味，也该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了。
裴璋皱眉，目光从那箱子上抬起来：“这是什么？”
阮瞳垂着眼：“回皇上，这箱东西，是从梧桐巷一处宅子里搜出来的。”
“那宅子没有匾额，可进出的人都喊它三爷的院子。”
裴璋的眉头又拧紧了几分：“三爷？”
“三皇子裴琰。”
阮瞳继续往下说：“自打臣女撞见那夜之后，心里实在怕得很。”
“臣女不敢声张，也不敢找人商议，毕竟撞见的是皇子，臣女一个官家小姐，能拿他怎么办？只能私下里让人留意着林婉儿。”
“臣女的人发现，她每隔三五日便去那处宅子，不走正门，只走后巷小门，直到三皇子死后她再也没去过。”
裴璋看着那口箱子，腮帮子紧了又紧，恨不得把牙齿咬碎。
箱子角落那几件常服，暗青色云纹锦，织法细密。
是江南织造局专供三皇子府的料子，宫里宫外只有裴琰能用。
那是他亲自批给裴琰的，每年都让织造局送几匹去。
裴琰这儿子，活着的时候就人人喊打，欺男霸女，草菅人命。
如今死了还不消停，护国寺那可是皇家祭祀，先帝灵位供奉之处。
他竟敢在那地方跟林婉儿苟且！
裴璋胸口那口气猛地往上顶，顶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这是拿他们裴家的脸面往泥里踩，拿先帝的灵位当摆设！
活着的时候放肆也就罢了，死了还要被人扒出来摊在金銮殿上。
让他这个当父皇的，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认这个丑！
裴云寂再添把火：“地契是林大人的名，宅子是你送的，女儿也是你送的。”
“林大人这买卖做得一本万利，送一个庶女出去，换一个皇子做靠山。”
他像是真的在替他算账：“就是不知道，裴琰活着的时候你得了多少好处。”
“如今怕是连本都收不回来，还要倒贴一条命进去。”
“林高远！”
裴璋一声怒吼砸得满殿的人一哆嗦。
他指着林高远，声音从牙缝里碾出来：“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高远额头几乎贴到了金砖上，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脑子里转的飞快。
认了？
认了就是死！
送女儿攀附皇子，私置外宅，欺君，每一条都够他掉脑袋。
编？
编什么？
地契是他的名，宅子是裴琰住的，女儿是裴琰睡的。
这三角扣在一起，他编不出第四角来。
裴云寂既然能查到地契，就一定能查到更多。
他再扯一个谎，裴云寂再翻出一件证物，他就彻底没救了。
林高远牙关咬紧，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了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皇上！”
“臣被蒙骗了这么久竟浑然不知！孽女背着臣做出此等下作事，还要连累臣替她担这个罪名！”
“那宅子地契是臣的名不假！”
“可那是三皇子当年让臣替他办的，臣一个臣子，皇子开口，臣不敢不办！”
林高远猛地转头，盯着林婉儿，声音又沉又痛：“你自己说！是怎么瞒着为父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来！”
他眼里的意思比嘴上说的更狠。
敢把他拉下水，别怪他把尸骨刨出来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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