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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气死爹也


玉佩边角有一道细细的磕痕,那是阮瞳的东西,她常年贴身带着,从不离身。

之前他实在喜欢,跟她开玩笑,拿自己上等暖玉跟她交换。

阮瞳当时笑得开心,伸手一把抢回去,说这是她的宝贝,说什么都不肯换。

裴知瑾筷子尖悬在碗沿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不敢去想那枚玉佩,是怎么到裴云寂身上的。

是阮瞳亲手给的?还是他伸手要的?

是她笑着递过去的,还是被人趁她不注意摸走的?

他拿暖玉都换不来的东西,她转身就轻轻松松给了别人。

裴知瑾把筷子搁下,再握着怕真会捏断了。

阮瞳就去迦蓝寺不到两月。

怎么就和他那位小叔,亲近到了这种地步?

贴身之物都肯交出去,裴云寂还堂而皇之地系在腰上晃荡。

他离开的这段日子,究竟错过了什么。

裴知瑾垂下眼,看着碗里那块,阮书卷专门给他夹的红烧肉。

油亮亮,颤巍巍的。

忽然觉得,自己跟这块肉也没什么分别。

被人认认真真挑出来,以为是被惦记,被偏爱着。

结果到头来,都是一筷子就没了的东西。

裴知瑾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翻涌的酸涩往下压了压。

天下玉佩那么多,不一定就是那一枚。

他跟自己说。

阮瞳和裴云寂……不可能的。

后院阮瞳这边,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手里举着那支银簪翻来覆去地看。

方才在厢房,她追着裴云寂问,好好的跑到太傅府来折腾一通到底想干嘛。

他没答话,直接从袖子摸出这支簪,一声不吭地插进她发间。

她当场看愣,伸手想去摸,被他一把按住手腕。

“回去再细看。”

她当时还气鼓鼓瞪了他半天,现在总算能好好打量了。

簪身哑光,不花哨不晃眼,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簪头雕了朵半开的小花。

花瓣一层叠一层,像刚被风吹开一点,还没舍得完全舒展。

乍一看平平无奇,多看两眼反倒越瞧越耐看。

阮瞳指尖反复摩挲花瓣纹路,忽然摸到簪子内侧有字迹。

她赶紧凑到眼前眯着眼辨认:朝暮。

“朝暮?”

阮瞳小声嘀咕,“银楼工匠还刻这种标记?倒是挺讲究。”

她没多想,抬手把簪子重新插回发间。

然后一骨碌爬起来,跑到铜镜前来回打量,越看越顺眼,忍不住对着镜子咧嘴笑。

阮瞳哪里知道,这一支小小的簪子,装的全是裴云寂半生心境。

前二十年他日日对着青灯古佛过日子。

天天诵经抄经,日子枯燥得没有一点波澜,世间热闹,从来跟他无关。

裴云寂本来以为,这辈子就伴着经文钟声,一个人走到头。

直到遇见阮瞳,几十年的清心修为,彻底乱了。

捻佛珠时,脑子里全是她蹦蹦跳跳的样子。

提笔抄经,心里念的全是她的名字。

静坐焚香,青烟里晃来晃去,也全是她笑弯的眼睛。

跪在佛前,裴云寂第一次生出凡心,求的不是自己,是她的平安喜乐。

他亲手寻料,亲手打磨这支簪。

每一道纹路,每一次雕琢,全是独处时对她的念想。

他从来不说喜欢,只会默默地靠近她,守着她。

更不会告诉她。

从此他往后余生的晨钟暮鼓,只为她一人而鸣。

阮瞳随手扯了扯领口,才发现衣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蹭开了。

身上裙摆皱成一团,乱得不成样子。

“裴云寂你个王八蛋!”

她咬牙切齿,好好的衣裳,出门时穿得周周正正,回来就变成这副德性了。

也不知道是他扯的还是自己蹭的,反正这笔账得算他头上。

阮瞳一边骂一边把外衫扒下,又从柜子里抽了件干净的换上,这才满意地出了院子。

阮书卷刚从外头回来,背着手,脸色黑得像锅底,一看就是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

阮瞳刚拐过那丛栀子花,双手往袖子里一抄,笑眯眯地喊:“哟,爹。”

“您这脸拉得跟马面似的,您不是在前头用膳吗?”

“这打哪儿来呀,跟人吵架输了?”

阮书卷一听见她说话,火“噌”地蹿到天灵盖。

指着阮瞳鼻子就嚷:“你还有脸提!”

“我本来打算跟知瑾一起进宫找皇上说情,他死活不让,硬给我赶回来了!”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阮瞳脸上:“要不是你把他祸害成那样,他能倔得跟头驴似的?”

阮瞳偏头躲了躲,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您等会儿,您这话可得说清楚。”

“什么叫我祸害的?又不是我让他跪的。”

“你!!!”

阮书卷一口气卡在喉咙:“你、你给我正经点!”

“知瑾为了你膝盖都跪破了,明日上朝还不知道满朝文武怎么看你爹!”

“怎么看?看您教女有方呗。”

阮瞳咧嘴一笑,双手一拱,装模作样地冲他鞠了个躬。

“恭喜爹,贺喜爹,养出个能把太子迷的下跪的闺女,那得是天大的本事。”

“回头别人问起来,您就说是您从小拿红烧肉喂出来的,保准人人都羡慕。”

“我——我喂你个头!”

阮书卷气得一蹦三尺高,指着院门口:“你、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我阮书卷没你这闺女!”

“行嘞。”

阮瞳干脆利落,抬腿就往门口走。

走了三步又折回来,一把搂住阮书卷的胳膊,笑嘻嘻地把脸凑过去。

“可我就算滚出去了,不还是您闺女?您还能真把我逐出族谱?”

“爹,您舍不得。”

阮书卷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直翻白眼:“我舍不得个屁!”

他手指点着她额头,跟啄米似的:“你能让我省一天心不?”

阮瞳看他气成这样,反而乐了,仰着脸笑:“哎呀爹,您消消气。”

“您想想,我要是真当了太子妃,等裴知瑾坐上那位置,您就是国丈了。”

“到时候满朝文武见着您都得弯腰喊一声阮公,您走哪儿都有人抬轿子,多威风。”

“威风个屁!”

阮书卷瞪着她,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像两把小刷子。

“你那性子,当皇后?宫里那些规矩,你待得住三天我跟你姓!”

“那就待两天呗,住腻了我自个儿回来。”

阮瞳一脸理所当然,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反正您是我爹,还能不让我进门?”

“你——”

阮书卷指着院门口,声音都劈了:“你当太傅府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您当我是客人也行啊。”

阮瞳歪着头看他,一脸认真:“客人来了您不也得招待?”

“您就当我是一尊活菩萨,隔三差五回来住两天,您供着就行。”

“活——菩——萨?!”

阮书卷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最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疼的呲牙咧嘴:“我上辈子是刨了你家祖坟了还是怎么着?”

“这辈子摊上你这么个玩意儿!”

阮瞳伸手拍拍她爹肩膀,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那您上辈子肯定没少刨,不然这辈子怎么偏偏遇上我呢?”

“缘分这东西,躲不掉的,您认命吧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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