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画像
阮瞳嘴角抽了抽，小声反驳：“我那时候才七岁，小孩子随口胡说的。”
“我知道。”
萧驰低笑一声：“可我从那天起，就没想过别人。”
他目光不躲不闪望着她：“我这个人，我这一辈子，从那时候起，就只打算给你一个人。”
阮瞳心头一乱，又酸又烫。
这人怎么这么死心眼，竟把小时候一句玩笑记这么多年。
萧驰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
他看着她一路长大，无法无天，任性张扬。
看着她翻墙爬树，打架惹事，把京城搅得鸡飞狗跳，她这样子，早就在他心底生了根。
“后来你越长越野。”
萧驰眼底盛着纵容的笑意：“每次见你闯祸，我都忍不住感慨，这丫头怎么就这么能闹腾。”
“可转念一想，便只剩一个念头：你只管放手去闹，万事有我替你兜着，天塌下来，有我萧驰顶着。
“所以我跟我爹去北境，拼死去挣一身功勋回来。”
他字字落地有声：“如今我有能力，有本事了，我回来娶你。”
阮瞳喉咙发紧，终于忍不住抬眼看他，把话说开：“萧驰，我们不合适。”
“我是什么性子，你比谁都清楚，我配不上你这样的心意。”
她以为他会沉默，会犹豫。
可下一秒，萧驰猛地直起身，将她牢牢圈在自己与树干之间。
气息强势又滚烫，字字砸在阮瞳心上：“你说你性子野，我不在乎。”
“你闯祸我收拾，你任性我纵容，你不想安分，我就给你一辈子随心所欲的底气。”
“别人眼里的刁蛮顽劣，在我这里，全是宝贝。”
“我不要你做循规蹈矩的阮家大小姐，不要你改脾气，不要你委屈自己，我就要原本的你，敢闹敢笑，横冲直撞的你。”
“阮瞳，我提亲，不是求一段门当户对的亲事，是求你这个人。”
“这辈子，我非你不娶，你躲不掉，也别想躲。”
萧驰的话没有半句华丽辞藻，全是大白话，狠狠砸在人心尖上。
阮瞳仰头看着萧驰眼底势在必得的深情，整个人彻底僵住。
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弱了大半。
风穿过枣树叶子，沙沙作响，好像也被这滚烫的心意，烘得慢慢发了热。
阮瞳看着那双眼睛，到嘴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宫墙外，有人捧着一颗心等她开口，宫墙内，有人正替另一颗心做决定。
御书房里，裴璋正对着满桌画像头疼。
全是京中家世过硬，适龄待嫁的世家闺秀，摊了满满一桌子。
裴璋翻来翻去，眉头越拧越紧。
刘公公搓着手在一旁陪笑，伸手拿出一副画像：“皇上您瞧，这些姑娘，可都是奴才眼睛都快挑瞎了才选出来的。”
“论家世，模样，才情，在京里都是拔尖的，配静王殿下再合适不过了。”
“这个不行。”
裴璋随手将画像丢开，刘公公连忙接住，又递上一幅：“那这位呢？性情活泼，能言善辩，正好能陪着殿下解闷。”
裴璋扫了一眼，嘴角直抽：“这画的什么？鼻子比朕的御笔还长。”
他再拿起一幅，端详片刻，面无表情地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名帖。
“赵侍郎家的？”
他把画像举远了点：“她爹上回跟朕哭穷，说家里揭不开锅。”
“揭不开锅，这闺女头上的簪子够他全家吃三年了吧？”
画像又扔了，刘公公接画像的手已经开始抖了。
裴璋又抽出一幅，展开，看了半天没说话。
刘公公以为终于有戏了，凑上前正要夸两句，就听裴璋幽幽开口：“这个长得像朕小时候养的那只鹅。”
刘公公嘴角一抽。
“圆脸，扁嘴，脖子还短。”
裴璋把画像一丢：“不行。”
一连翻看十几张，不是容貌不合心意，就是性情差了几分，愣是没有一个能入他眼的。
刘公公抹了把汗，小心赔笑：“皇上，您都看了小半个时辰了，要不先歇会儿？”
“歇什么歇？静王马上就到了。”
裴璋头也没抬，又抽出一幅：“跟朕夸了好几日的口，说给他挑的都是京城最出挑的贵女，结果就这？”
他举着画像，越看越气：“这画师是谁？拉出去砍了。”
刘公公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皇上息怒！这……这画师是礼部推荐的，说是画人像一绝……”
“一绝？”
裴璋把画像拍在桌上：“你管这歪瓜裂枣，蒜头鼻叫一绝？朕闭着眼睛用脚画都比这个强。”
刘公公不敢吭声了。
裴璋又拿起一幅，看了一眼，脸都绿了：“这是谁家的？画师跟她有仇吧？五官各长各的，谁也不认识谁。”
刘公公硬着头皮凑过去一看，哎哟，确实没眼看。
裴璋把画像往桌上一撂，往后一靠，揉着眉心：“不看了，没有一个配得上静王的。”
刘公公小心翼翼：“那……选静王妃的事，先缓缓？”
裴璋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叩，忽然问：“还有没有漏的？都在这儿了？”
刘公公翻了一下手边的名册，正要回话，目光忽然顿住。
名册最底下，压着一幅画像，没来得及收进那摞里头。
他愣了一下，这张画像什么时候混进来的？他都没注意。
裴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什么？”
刘公公赶紧抽出来，展开一看，愣了一下：“回皇上，是嘉和郡主。”
裴璋刚端起茶盏的手一顿，眉头皱得更紧了：“嘉和？她的画像怎么混进来的？”
刘公公暗叫不好。
嘉和郡主的名声，比阮瞳也好不到哪去。
上回在街上跟人起冲突，直接把人摊子掀了。
阮瞳好歹只是名声不好听，嘉和那是把嚣张跋扈四个字刻脑门上了。
“这个……”
刘公公赔着笑，硬着头皮往回找补：“可能是下面人整理的时候不小心放错了，奴才这就收起来。”
裴璋盯着那张画像看了两眼，五官不算差，搁外头也是个出挑的。
但跟阮瞳比，还差着一截。
可真要说起来，他担心的倒不是这个。
他就怕裴云寂偏生吃这一挂，万一他就觉得嘉和那种长相合眼缘呢。
裴云寂那人，你给他塞个温婉贤淑的，他看都不看一眼。
你给他来个能掀摊子的，他反倒觉得有意思。
那阮瞳不就是个例子吗。
裴璋想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没好气地剜了刘公公一眼：“单独放一旁，别混在一起了。”
刘公公赶紧手忙脚乱地把画像卷起来。
裴璋扫了一眼桌上那摞画像，歪的歪，斜的斜，没一个能入眼的。
但矮子里头拔将军，万一翻到后面有顺眼的呢。
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皇上，静王殿下到了。”
裴璋放下茶盏，理了理袖口，抬眼：“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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