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撞上
阮瞳咬了咬唇。
后知后觉地想，今日她出静王府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怎么等她回来，裴云寂就像变了个人。
是不是她出去那会儿，发生了什么事？
可……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该那样对她。
不看她，不理她，还赶她走。
阮瞳闭上眼，那个画面还是往脑子里钻。
她伸手探他额头的时候，裴云寂干脆利落的把她手挡开，像她是什么脏东西。
还有那个小木偶，他说扯就扯，连她送的东西，他都不稀罕。
阮瞳猛地睁开眼，把那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想了。
她往床上一倒，抓起枕头闻了闻，还是她喜欢的味道，但也有股裴云寂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阮瞳愣了一下，猛地拿开枕头：“有病！”
不知道是骂他还是骂自己，然后把枕头重新盖在脸上。
“不就是个裴云寂吗，我阮瞳还缺人伺候？”
可这一夜，她翻来覆去，枕头换了好几个姿势，怎么躺都不对。
最后她放弃了，睁着眼盯着帐子顶，听着窗外的风声，脑子里全是裴云寂的脸。
冷着脸的，皱着眉的，还有最后那红着眼眶的。
阮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记得梦里裴云寂站在一片烟花下面，背对着她，怎么喊都不回头。
静王府。
赵无忧坐在裴云寂对面，手里的筷子就没怎么动过，眼睛倒是一直往裴云寂脸上瞟。
裴云寂神色淡然，慢条斯理舀着粥，赵无忧按耐不住，又瞟一眼。
裴云寂抬眸瞥他：“你眼睛抽筋了？”
“再这么偷鸡摸狗，我就把你眼珠挖出来，挂在王府门上当灯笼。”
“没有！”
赵无忧赶紧低头扒了口稀饭，差点呛着，又悄悄抬了下眼皮。
没办法，他实在太好奇了。
昨晚阮瞳一走他就听到信了，连夜找双喜那把来龙去脉打听了个底朝天。
双喜说的时候眼圈都红了，听完他差点没笑出声。
哎哟喂，老天爷开眼了！他当时就差没烧柱香感谢祖宗保佑。
他就说嘛，那女人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活该！
多少人挤破脑袋想挤进静王府，她倒好，把这当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昨晚那位走了之后，静王府安静得像座新坟。
他以为今日进门会看见一个借酒消愁，或者至少是个茶饭不思，面色憔悴的裴云寂。
肚子里备了一箩筐安慰的话。
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女人如衣服，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满街跑。
就等着裴云寂露出一点消沉的模样，好一股脑全倒出来。
结果裴云寂坐在他对面，该吃吃该喝喝，一碗粥喝完了，又让双喜添了一碗。
赵无忧盯着那碗粥，心里直犯嘀咕。
不对劲。
这人怎么比平时吃得还多？
裴云寂擦了擦嘴，慢悠悠看了他一眼：“你肚子里那点东西，就差写在脸上了。”
赵无忧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有这么明显？”
裴云寂没接这茬，起身往外走。
“你再磨蹭，皇上想要你脑袋很久了，我不拦着。”
赵无忧看着裴云寂出门的背影，气得牙痒痒。
筷子往桌上一摔：“在阮瞳那儿受了气，干嘛撒我身上？我又不是出气筒！”
出了门，他的脚步越走越轻快。
到门口的时候使劲吸了一口气，眼睛都眯起来了：“苍天有眼，佛祖保佑。”
“小祸害走了就是不一样，连空气都甜了，吸一口能多活十年。”
裴云寂没理他，继续往马车方向走。
赵无忧跟上去，嘴就没停过：“以前她在的时候，过的那叫什么日子。”
“鸡飞狗跳，乌烟瘴气，我连早饭都不敢在自己院里吃，就怕她忽然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脸心疼：“就这一个月，白头发都被她折磨出好几根，我可是靠脸吃饭的人。”
赵无忧高高兴兴抬脚踩上马车踏板，后领被人一揪，整个人往后一趔趄。
没等他反应过来，屁股上挨了一脚，直接从踏板上滚了下去。
赵无忧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瞪着裴云寂：“你踹我干嘛？！”
裴云寂站在马车边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吵到了我。”
“再废话，我让你从这儿滚到宫门口。”
赵无忧嘴角一抽，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吗……”
“你高兴你的，别带上我。”
裴云寂转身上了马车，赵无忧愣在原地，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马车晃晃悠悠动起来。
裴云寂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无忧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他还以为裴云寂真不把那祸害当回事呢。
装，你就装吧，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反正那祸害走了，你睡不着的时候别来找我开药。
我才不管。
赵无忧一肚子话憋得难受，又不敢乱说，干脆掀开车帘散火气。
刚撩开帘子，他眼尾猛地一抽。
对面一队人马正迎面过来。
街对面迎面过来一队人马，排场大得吓人。
打头的少年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劲装挺拔惹眼，不是萧驰是谁。
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身后跟着一长串挑夫，抬着满满当当披红挂彩的聘礼箱子。
街头排到街尾，红彤彤一片，喜气洋洋得不像话。
赵无忧脑子里轰地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这阵仗……这孙子是去提亲？！
提谁？！
阮瞳？？？？
他浑身一僵，猛地扭头去看裴云寂，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完了，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方才还闭着眼养神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眼沉得吓人，一眨不眨，盯着那排聘礼箱上。
车厢里的空气忽然沉了下去，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无忧后背发凉，慌里慌张想打圆场：“这、这也不一定是去提亲啊！”
“说不定就是送点东西……阮瞳那性子，怎么可能随便应他……”
声音越说越小，小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了。
裴云寂视线从聘礼箱子，缓缓挪到萧驰脸上。
那人笑得意气风发，整个人都在发光。
裴云寂看着他，没说话。
赵无忧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任何动静，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
裴云寂已经闭上了眼，靠在车壁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萧驰的笑声从外面飘进来，爽朗肆意，像今天的太阳。
赵无忧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看窗外意气风发的萧驰，又看看对面面无表情的裴云寂。
只觉得这沉默比任何狠话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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