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万字大章,大结局
第二年开春,研究所的第三批特种钢出炉。
质量更稳了。
老吴拿着化验单,手都在抖。
“王所长,这炉钢又超了。”
王建国正蹲在车间门口抽烟,闻言抬头。
“超多少?”
“耐高温比上批高了八十度,杂质降了零点三个点。”
王建国吐了个烟圈。
“还行。”
老吴急了:“这哪是还行啊?这放到国际上,那也是头一份!咱们这一个月的产量,顶得上人家小半年的!”
王建国把烟头掐灭,站起来。
“国内现在用得完吗?”
老吴愣了一下。
“这个……用得完是肯定用得完,各个厂都抢着要。可要是放开了产,那就……”
“那就多了。”
王建国接过话头。
“多了怎么办?总不能堆在仓库里生锈。”
老吴不说话了。
他心里清楚,所里最近这半年,产量翻了四倍。
国内的需求虽然大,但总有个限度。
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四个月,仓库就堆满了。
好东西堆在仓库里,比废铁还难受。
废铁好歹不心疼。
王建国当天下午就去了部里。
找的是于丽。
于丽现在已经调到了工业部,副司级。
办公室里,于丽正对着电话拍桌子。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困难!这个项目是上面批的,完不成,你这个主任就别干了!”
挂了电话,于丽喘着气,一抬头,看见王建国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
“看于司长耍威风。”
“滚!”
于丽把桌上的文件一摔,坐回椅子上,灌了半杯凉茶。
“有屁快放。我下午还有两个会。”
王建国关上门,走到她对面坐下。
“我手里有批特种钢,国内吃不下,得找出口。”
于丽眉头皱起来了。
“出口?你想什么呢?咱们跟谁做生意去?西方那边把咱们卡得死死的,连钢材的边都摸不着。”
“所以得想别的办法。”
王建国把一份材料递过去。
于丽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香港?”
“对。让娄家去香港,建个公司,走那边的渠道。明面上是娄家的私人生意,实际上货从咱们这儿出。”
于丽盯着王建国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是想救娄家。”
王建国没否认。
“一举两得。娄家在香港有人脉,有根基。咱们的货,得有人卖。他们不走,娄半城留在北京,早晚出事。”
于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这事太大,我做不了主。”
“所以我来找你。你是部里的人,说话比我这个研究所所长管用。”
于丽白了他一眼。
“你少来。你现在这个位置,放个屁上面都得研究研究。你就是不想自己去。”
王建国笑了。
“还是你了解我。”
“废话。”
于丽把材料收进抽屉,拿起电话。
“我试试。成了你欠我一顿。”
“十顿都行。”
王建国走了。
三天后,上面来了批复。
同意。
娄家以探亲名义,分批前往香港。
对外宣布是家族企业回归,实际上带走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娄半城接到通知那天,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抽了半包烟。
娄夫人在门外来来回回走了几十趟。
“老娄,怎么还不出来?到底走不走?”
门开了。
娄半城走出来,眼睛红红的。
“走。带着晓娥一起走。”
娄夫人愣住了。
“晓娥?她那个样子,能走吗?”
“必须走。”
娄半城声音很沉。
“留在这儿,我护不住她。到了那边,天高海阔,她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娄夫人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那也得她同意啊。这丫头,最近脾气倔得很,连门都不出。”
娄半城沉默了。
他知道娄晓娥为什么不出门。
她的肚子,已经遮不住了。
当天晚上,王建国来了娄家。
娄半城没请他,是他自己来的。
娄夫人开门的时候,明显有些慌。
“王所长,这么晚了,您怎么……”
“我来看看晓娥。”
王建国直接往楼上走。
娄夫人想拦,被娄半城从后面叫住了。
“让他去。”
王建国上楼,推开娄晓娥的房间。
娄晓娥靠在床头,盖着薄被,手里拿着一卷书。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看见王建国的一瞬间,她眼圈红了。
“你终于肯来了。”
王建国在她床边坐下。
“你知道我要来?”
“秦姐跟我说了。说你要把我们全家送到香港去。”
“不是送。是请。”
娄晓娥笑了,笑得有点苦。
“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走。”
王建国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还是娄晓娥先开口。
“王建国,我走了,你高兴吗?”
“不高兴。”
“骗人。”
“真的。你走了,没人跟我抢最后一筷子菜了。”
娄晓娥“扑哧”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王建国,你真是个混蛋。”
“我知道。”
“我怀着孩子呢,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王建国看着她,声音很轻。
“好听的留着以后再听。你先去香港,把身子养好,把孩子生下来。等这边安顿好了,我去接你。”
娄晓娥猛地抬头。
“你接我?你拿什么接我?我爹是资本家,我到了香港,就是资本家的女儿。你一个研究所所长,跟我沾边就是麻烦!”
王建国伸出手,按在她手背上。
“娄晓娥,你听好了。我不在乎你是资本家的女儿,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王建国想要的,谁也拦不住。包括你。”
娄晓娥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
“你第一天认识我?”
娄晓娥不说话了。
她把头靠在王建国肩膀上,轻轻闭上眼睛。
“好。我走。但是王建国,你记住,你欠我的。”
“记着呢。连本带利。”
娄晓娥又哭了,又笑了。
“利息可高了。”
“再高我也还得起。”
第二天,娄家开始收拾东西。
对外,只说去香港探亲。
对内,娄半城把房契、地契,凡是不动产,全部交给了街道办。
“这些都是国家的了。”
娄半城站在院子中间,声音平静。
“我娄半城从今天起,不再欠这片地什么。”
娄夫人站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娄晓娥没下楼。
她坐在房间里,摸着自己的肚子。
“宝宝,我们要去香港了。”
“你爸爸在北京。以后会去看我们。”
“你爸爸是大英雄。他造的东西,能保护咱们国家。”
“等你长大了,妈妈带你回来看他。”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娄家公馆门口。
秦淮茹来了。
她跑到楼上,帮娄晓娥提箱子。
“东西都装好了?”
“装好了。”
“到了那边,别亏着身子。记得给我写信。”
“嗯。”
秦淮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建国让我给你的。”
娄晓娥打开。
是一枚银色的胸针。
很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
秦淮茹低声说:“这东西,你贴身戴好。遇到危险,就用力捏一下。”
娄晓娥手一抖。
“他人呢?”
“在车里。他说不送你了,怕你哭。”
娄晓娥眼睛红了一圈,把胸针别在里衣上。
“这个混蛋。”
“走吧。时间不早了。”
娄晓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秦姐,北京城的春天,还是这么冷。”
秦淮茹鼻子一酸。
“到了香港就好了。那边暖和。”
娄晓娥笑了一下,提着箱子,慢慢走下楼梯。
娄半城和娄夫人已经在车里了。
娄晓娥上了车,窗户摇下来一半。
她没往外看。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巷子。
王建国站在巷口的拐角处,看着车子过去。
车里的人没看见他。
他也没喊。
等车走远了,他才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抽了两口,他听见脑子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历史轨迹发生重大改变!】
【叮!恭喜宿主获得:地震仪(一次性)。】
王建国手一抖,烟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那截还在冒烟的烟头,慢慢蹲下去,捡起来,又抽了一口。
“这礼物,有点大啊。”
他抬头看天。
天还没亮透,东边泛着一层青灰色。
王建国把烟头掐灭,转身往回走。
身后,是空荡荡的巷子。
和一辆远去的车。
地震仪,一次性。
有了这东西,某些地方,就该听话了。
三年后。
北京城西郊,原来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和狗尾巴花。
现在,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拔地而起。
高墙,铁门,岗哨。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第七机械研究所。
没有挂牌仪式,没有领导讲话,没有鞭炮。
牌子是王建国自己拿螺丝刀拧上去的。
歪了点。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懒得正回来。
“就这样吧。”
身后秦淮茹抱着个文件袋,抿着嘴笑。
“哪有你这样的所长?门牌都挂不正。”
王建国回头瞥了她一眼。
“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当官儿的。”
这话不假。
研究所刚成立那会儿,加上看门的老头,一共七个人。
王建国身兼所长、技术员、采购员、食堂管理员。
连厕所堵了都得他自己拿竹竿子捅。
秦淮茹那时刚调过来,名义上是助理,实际上啥都干。
王建国的图纸是她归档的。
王建国的工资是她去领的。
王建国的脏衣服,也是她趁着午休给洗的。
“秦姐,你这哪是助理啊?你这都快成我媳妇了。”
王建国蹲在厕所门口通水管,随口嘀咕了一句。
秦淮茹站在旁边,端着盆,脸“腾”地就红了。
“你再胡说,我连盆带水扣你头上。”
“错了错了。”
王建国头都没回,嘴里认着错,手上继续使劲儿。
“咕噜”一声,水管通了。
“你看,这事儿就得我来。别人捅不动。”
秦淮茹看着他后脑勺上的汗,没说话。
研究所成立第一年,人员从七个扩到三百。
王建国招人的路子很野。
有从各厂挖来的老师傅,有刚从学校毕业的大学生,还有几个是从监狱里捞出来的“政治犯”。
有一个算一个,只要在机械、化学、物理上能露两手的,王建国都往所里塞。
杨厂长急了眼,专门跑到研究所堵他。
“王建国!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弄进来这俩人是什么身份?”
王建国正给新来的大学生讲图纸,被杨厂长拽到一边,也不恼。
“什么身份?能给国家出力的身份。”
“你就不怕上面查你?”
“查我?我巴不得上面来查。你就跟上面说,这俩人我要定了,出了事我负责。”
杨厂长气得直拍桌子。
“你能负什么责?你自己才是个研究所所长,副处级!你能负个屁的责!”
王建国乐了。
“杨厂长,你这话说的,再过两年,我这副处级,你见了得先敬礼。”
杨厂长愣住了。
他盯着王建国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你小子……是不是又弄出什么好东西了?”
王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
杨厂长接过去,手开始抖。
“这……这能行?”
“试试呗。行了,我请你喝酒。不行,你接着骂我。”
杨厂长把图纸还给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酒改天再喝。我先回厂,给你调人。”
三个月后,第一台高精度数控机床在第七研究所下线。
精度吓人。
惊动了部里,惊动了中央。
从那天起,杨厂长再来研究所,门口站岗的同志会先给他敬个礼。
“杨厂长,您来了。”
杨厂长点点头,心里那个滋味,说不出来。
再后来,杨厂长也不怎么来了。
倒不是闹矛盾,是研究所的保密等级一提再提,连他这个级别的人,想进大门都得提前三天报批。
杨厂长打电话抱怨过一次。
王建国在电话里笑。
“你以后再想见我,得先打报告。”
“滚犊子!你小子就是当上了皇帝,也得管老子叫声叔!”
“是是是,杨叔,等我忙完这阵子,带上好酒去你家。”
“带两瓶。”
“成交。”
挂了电话,王建国继续钻他的车间。
这一年,出了件大事。
东边的岛国,突然大地震了。
震级吓人,海啸掀了天。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王建国正蹲在车间里啃西瓜。
北京的夏天热得厉害,车间里的风扇“呼呼”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王建国光着膀子,穿着条旧军裤,一双拖鞋沾满了铁锈和机油。
他捧着半拉西瓜,拿勺子挖着吃,吃得满嘴汁水。
老吴举着报纸跑进来,脸都是白的。
“王所长!日本大地震了!整个东海岸全没了!死伤数都数不过来!”
王建国嚼了两口西瓜,把籽吐出来。
“哦。”
老吴愣住了。
“就……就哦?”
“那还怎么着?我还得给他们哭一场?”
老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
王建国把瓜皮往铁皮桶里一扔,“咣当”一声。
他擦了擦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我去趟办公室,别让人进来。”
老吴下意识点头,又觉得不对。
“不是,王所长,这日本地震……”
“跟咱们有关系吗?”
王建国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吴被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
“没……没关系。”
“那就干活去。下午三点,三号车间的测试别耽误了。”
“是!”
老吴条件反射地立正,转身就跑。
王建国走到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反手锁上。
刚走到窗户边,脑子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历史轨迹发生崩溃性改变!】
【叮!恭喜宿主获得:歼星舰序列——设计图纸、核心动力原理、材料合成公式。】
王建国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东边的天。
天很蓝,一丝云都没有。
他伸手把窗帘拉上了。
“还行。”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这一坐,就是两天两夜。
谁也进不去。
秦淮茹端着饭在门外站了俩小时,最后把饭放在门口走了。
第二天,又端着饭来。
看见前一天的饭没动,眼圈就红了。
第三天早上,门开了。
王建国出来了。
胡子拉碴,眼珠子通红,衣服皱巴巴的,人瘦了一圈。
怀里抱着一摞图纸,厚得吓人。
他嗓子干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指了指桌上的水杯。
秦淮茹赶紧把水递过去,手都在抖。
“你是疯了还是不要命了?屋里没吃没喝,你就这么熬?”
王建国灌了半杯水,声音沙哑得厉害。
“从今天起,咱们干点不一样的。”
他声音很轻,眼睛却亮得怕人。
老吴闻讯赶来,接过图纸,手都在抖。
“王所长……这……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
王建国看着他,笑了一下。
“会飞的东西。”
从那天起,研究所彻底变了。
加班成了常态,保密等级一提再提。
上面来的人越来越多,文件上盖的章越来越红。
老吴后来回忆,那段时间,整个研究所里的人走路都带风。
可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造什么东西。
王建国把图纸拆成了几百份,每个人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小块。
真正能把全貌拼起来的,不超过五个人。
四年后。
王建国坐在办公室里,脚搭在桌子上,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
墙上挂着一排勋章,桌子上堆着厚厚一摞红头文件。
其中最上面一份,标题是:关于第七机械研究所整体升格的通知。
王建国连看都没看。
窗外,两架从来没见过的新型飞机,从试飞场上空掠过。
声音很小,像两只燕子。
王建国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扣扣。”
“进来。”
秦淮茹推门进来,穿着研究所的蓝色工作服,胸牌上写着:副所长。
她把一碗汤放在桌上。
“喝了,熬了三个小时。”
王建国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盐放多了。”
“爱喝不喝。”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王建国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叫住她。
“秦姐,你等等。”
秦淮茹站住了。
“说。”
王建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
“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
“咱俩把证领了吧。”
秦淮茹身子一僵。
好半天,她才慢慢转过来,眼睛红了一圈。
“你想好了?我比你大……”
“大怎么了?我就喜欢大的。”
秦淮茹气得想打他,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你正经点。”
“我怎么不正经了?咱闺女都三岁了,再不办证,槐花上幼儿园填表,爸爸那栏写什么?”
提到槐花,秦淮茹眼圈更红了。
槐花。
当年她怀孕,王建国翻遍了字典,最后说叫槐花。
秦淮茹问他为啥。
王建国没说话。
心说,老子欠她一条命呢。
“行。”
秦淮茹点了点头。
王建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眼角的泪抹了。
“别哭了。等忙完这阵子,咱们办个像样的婚礼。”
“不用办。就咱们自己人吃个饭就行。”
秦淮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那哪行?我王建国结婚,不能寒酸。”
“你自己说的,你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当官的。”
“那不一样。”
王建国把秦淮茹的手拉过来,攥在自己手里。
“当官是给国家当的。媳妇是给我当的。给我当媳妇,不能凑合。”
秦淮茹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气人你还哭?”
“我乐意!”
三天后,两人领了证。
没办酒席,就在研究所食堂摆了两桌。
来的都是自己人。
老吴来了,杨厂长来了,张国民来了,连那个说王建国“瞎鼓捣”的周参谋也来了。
老吴喝多了,搂着王建国的脖子,一个劲儿说。
“王所长……不对,妹夫……不对,你小子……好福气啊!”
王建国一脚把他踹桌子底下去了。
杨厂长端着酒杯,走到王建国面前,感慨万千。
“建国啊,我是真没想到,你小子现在能到这个地步。”
“杨叔,您这话说的,我再厉害,不也是您厂里出来的人?”
杨厂长眼睛一热,干了杯中酒。
“好!这句话,比什么官都强!”
张国民在旁边笑。
“老王,当初我还想把你挖到部队去,幸亏没成。要不然,这第七研究所就没了。”
王建国斜了他一眼。
“你现在也可以挖,我不走。”
“挖不动了。你现在这个级别,我见你都得打报告。”
“那你这顿酒没白喝。”
“必须的。”
婚后一年,秦淮茹生了个闺女。
王建国抱着孩子,站在医院的窗户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槐花。你叫槐花。”
孩子“咯咯”笑。
王建国眼眶有点热。
秦淮茹躺在病床上,看着这父女俩,眼泪又来了。
“你怎么比我还爱哭?”
王建国头也不回。
“谁哭了?风大。”
“这是三楼,哪来的风?”
“你歇着,别说话。”
秦淮茹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
王建国抱了好一会儿,才把孩子放回秦淮茹身边。
他蹲下身子,小声说。
“秦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当初没跟着别人跑了。”
秦淮茹气得要踹他,又没力气。
“你滚。”
“这就滚。我去给你炖汤。”
王建国走了。
秦淮茹躺在病床上,看着怀里的槐花,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槐花,你爸这个人,嘴坏得很。可心是真的。”
槐花“咿咿呀呀”地应着。
第二年,于丽来了。
那天王建国刚从发射基地回来,车还没停稳,就看见研究所门口蹲着个人。
大长腿,蓝布裤子,红袖章摘下来拿在手里,一下一下扇着风。
她还是那么高,那么白,那么虎。
看见王建国的车,她“噌”地站起来。
“王建国!你还知道回来?”
王建国下了车,笑了。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老娘调过来了!现在是你们研究所后勤处的副处长!”
于丽把红袖章往兜里一塞,挺了挺胸。
王建国上下打量她一眼。
“副处级?你考上了?”
“废话!老娘自己考的!全县第三!”
“不错。有长进。”
“那是!你以为我还跟以前似的,靠卖蜡烛过日子呢?”
“我看你现在也闲不住。”
“那能一样吗?我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
于丽越说越得意,嗓门越来越大。
门口两个哨兵互相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王建国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在门口显摆了。进去说。”
于丽跟着他往里走,高跟鞋踩得“咔咔”响。
王建国回头看了一眼。
“在研究所别穿这个。”
“为什么?”
“车间里都是油,你这鞋进去了,走三步摔一跤。”
“谁要跟你进车间?我是后勤处的,管你吃饭!”
“那太好了。以前的食堂,猪食都比他做得好。”
“王建国!你给我站住!”
于丽追着他满院子跑。
研究所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该干嘛干嘛。
老吴蹲在车间门口抽烟,对旁边的人说。
“看见没?咱王所长又招进来一位。”
“招进来?那女的是谁啊?”
“谁知道呢。反正跟王所长关系不一般。”
“这都第几个了?”
“别瞎打听。干活!”
于丽来了之后,研究所的食堂水平直线上升。
原来顿顿是白菜炖萝卜,萝卜炖白菜。
于丽来了,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招厨师,重新定菜单。
“你们这是喂人呢还是喂猪呢?王建国,你以前就吃这个?”
王建国端着碗,里面是红烧肉、清炒虾仁、鲫鱼汤。
“你早来几年,我还能再长高几公分。”
“你现在也不矮。”
于丽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吃。
王建国被看得不自在。
“你不吃?”
“我减肥。”
“你减什么肥?你这腿都快比别人命还长了。”
于丽“扑哧”笑出来。
“王建国,你说话怎么还是这么不着调?”
“我着调还叫王建国?”
半年后,于丽怀孕了。
王建国正在发射场盯测试,接到电话,连夜往回赶。
赶到医院,还没进产房,就听见里面于丽在喊。
“王建国!你王八蛋!你害死老娘了!”
护士出来说:“产妇情绪比较激动,您在外面等着吧。”
王建国站在门口,来回溜达。
秦淮茹抱着槐花坐在长椅上,斜了他一眼。
“紧张了?”
“没有。”
“那你别抖啊。”
王建国低头一看,腿确实在抖。
“冷。”
“五月份,你冷什么?”
王建国不说话了。
产房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王建国一脚踹开产房的门。
“于丽!”
于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全湿了,看见他进来,挤出个笑。
“姓王的,老娘给你生了个带把的。”
王建国走过去,把她的手攥住。
“是是是,你最厉害。”
于丽嘴一撇,哭了。
“你轻点攥,疼死我了。”
王建国赶紧松手,又赶紧握回去。
“我不攥,我……我就是……”
“傻样。”
孩子取名王援朝。
于丽说,这名儿好,有劲儿。
王建国抱着儿子,对秦淮茹说。
“秦姐,槐花有弟弟了。”
秦淮茹点点头,眼睛也红了。
“嗯。槐花,来看看弟弟。”
槐花踮着脚,扒着婴儿床的边,往里看。
“弟弟好丑。”
王建国哈哈大笑。
“你刚生下来也这样,皱巴巴的,跟小猴子似的。”
槐花不干了,扭头就去找秦淮茹告状。
“妈!我爸说我像猴子!”
秦淮茹瞪了王建国一眼。
“你才像猴子。”
“是是是,我像猴子。咱全家都像猴子。”
于丽躺在床上,笑得直抽抽。
“你滚!别逗我笑,刀口疼!”
第三年,王建国出国考察。
先去了欧洲,又去了美洲。
看了十几个国家的研究所、工厂、实验室。
同行的还有部里的几位专家。
王建国一路看,一路记。
别人记的是人家的先进经验,他记的是人家的缺点和漏洞。
“这个不错,回去能改。”
“这个不行,思路就有问题。”
“这个……这个咱们已经有了,比他们的好。”
同行的一位老专家,一开始还觉得王建国年轻气盛,说话太满。
等走到第三个国家,老专家不说话了。
他私下里对随行人员说。
“王所长这个水平,国内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最后一站,法国巴黎。
白天开了一天的会,晚上主办方安排看演出。
王建国本来不想去,可听说演出的是个中国女歌手,还是从国内出来的,就去了。
巴黎歌剧院。
金碧辉煌,灯火通明。
王建国穿着正装,坐在第三排中间,浑身不自在。
“这领带勒得我喘不过气。”
旁边的翻译小声说:“王所长,再忍忍,就一个半小时。”
王建国叹了口气。
“行吧,给国家撑撑面子。”
音乐响起。
幕布拉开。
一个女孩走上台。
长裙拖地,乌发如瀑,灯光打下来,整个人像会发光一样。
王建国愣住了。
是何雨水。
台下的几千人,鸦雀无声。
何雨水站在舞台中央,轻轻开口。
第一个音符出来,满场皆惊。
王建国听过何雨水唱歌,在四合院里,在收音机里。
但从没听过她这样唱。
干净,透亮,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韧劲儿。
像山里的风,又像城里的光。
王建国坐在第三排,听得入神。
一整场,他没说一句话。
旁边的人以为他听入迷了,也没打扰。
演出结束,何雨水谢了三次幕,掌声经久不息。
不少人站起来,鼓掌鼓得手都红了。
王建国也站起来了。
他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孩,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当年那个为了几块钱满城跑着卖蜡烛的小姑娘,已经是大明星了。
王建国刚准备跟人往外走,一个工作人员走到他身边,弯腰低声道。
“请问是王建国先生吗?”
“我是。”
“何小姐请您到后台一叙。”
王建国笑了。
“她怎么知道我来了?”
工作人员笑了笑,没说话。
后台,何雨水妆还没卸。
她站在镜子前,发饰摘到一半,听见门响,猛地回头。
看见王建国的那一刻,眼眶“唰”地就红了。
“建国哥!”
她扑过来,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一头扎进王建国怀里。
还是双马尾,还是那个劲儿。
王建国拍了拍她的背。
“都国际歌星了,也不注意点形象。”
何雨水把眼泪蹭在他衣服上。
“什么歌星,我才不管。你什么时候来看我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要是提前说了,还怎么看到你刚才那副仙女下凡的样子?”
何雨水脸一红,捶了他一下。
“你又取笑我。”
“我这叫夸你。”
“你那叫贫。”
两人找了家还没打烊的小馆子,坐在街边。
何雨水叽叽喳喳地说,说自己怎么被星探发现,怎么出国,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
王建国就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建国哥,你怎么不说话?”
“我听你说。你说话比唱歌还好听。”
何雨水脸又红了。
“你这个人,嘴里没一句正经的。”
“我说的都是正经话。”
“信你才有鬼。”
两人聊了一夜。
何雨水说,她现在主要在国外巡演,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国。
王建国说,研究所现在忙,但以后会多来看她。
天快亮了。
王建国送她去机场。
她突然拉住王建国的手。
“建国哥,等我下次回国,你能不能娶我?”
旁边的工作人员全傻了眼。
王建国看着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她,推着自行车进四合院。
在他家洗澡,冻得直哆嗦。
为了赚几块钱,满城跑着卖蜡烛。
在台上,唱歌,发光。
现在,她站在这里,已经是大明星了。
可眼神还是那个何雨水。
“行。”
王建国说。
何雨水又哭了。
她用力抱了抱王建国,转身跑进了登机口。
跑出几步,又回头喊。
“王建国!你说话算话!”
“算话!”
“你要敢骗我,我开演唱会骂你!”
王建国笑出了声。
“我等着!”
三个月后,两人领了证。
没有婚礼,没有酒席。
何雨水说:“我不需要那些,我只要一个家。”
王建国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早就有了。”
何雨水把头埋进他怀里。
“我知道。从你让我去你家洗澡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王建国愣了一下。
“合着你是从那时候就惦记上我了?”
何雨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更早。”
“多早?”
“不告诉你。”
两人相视一笑。
又过了一年。
除夕。
王建国家的别墅里,热闹极了。
这是王建国后来置办的房子。
不大,但院子宽敞,能停四辆车。
今天,四辆车都到齐了。
一辆黑色红旗,是于丽的。
一辆白色伏尔加,是秦淮茹的。
一辆红色法拉利,是娄晓娥的。
一辆银色跑车,是何雨水的。
四个女人,一个男人,三个孩子,加上小当,围坐在圆桌前。
桌上堆满了菜。
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还有一大盆饺子,热气腾腾。
于丽夹着电话,用肩膀夹住,一边打电话一边给儿子擦嘴。
“对,这个项目必须拿下。跟他们说,就说是部里的意见,让他们看着办!”
电话那头连连称是。
挂了电话,于丽把电话往旁边一扔,撸起袖子。
“王建国!你再抢我筷子试试!”
王建国筷子伸到一半,缩了回来。
“我说,你们四个能不能别一吃饭就抢?”
秦淮茹端着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系着围裙。
“不抢,你一个人能把这桌子菜全吃完。”
她如今气质更盛。
白衬衫,黑长裤,胸前挂着“副所长”的胸牌,头发盘在脑后。
说话不紧不慢,却谁都不敢顶撞。
“秦姐,你管管他。”于丽告状。
“我管他?他管我还差不多。”秦淮茹放下盘子,坐了下来。
娄晓娥坐在旁边,拿着个算盘在算账。
她如今是娄氏集团的掌门人,身家千亿,手下员工十几万。
商界的人提起她,都得叫一声“娄总”。
可在这张饭桌上,她只算今天这顿年夜饭花了多少钱。
“建国,今年你买海鲜花了三百多,超支了。”
王建国一口老酒差点喷出来。
“大姐,你千亿身家,跟我算三百块?”
娄晓娥认真点头。
“千亿是公司的。三百是家里的。不一样。”
何雨水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她如今是国际巨星,世界巡演场场爆满,广告接到手软。
但在这个家里,她就是个负责唱歌逗乐的。
“建国哥,听见没?娄姐说了,家里要精打细算。”
王建国叹了口气,看着围在身边的四个女人。
于丽已经进了部里,说话比谁都硬气。
秦淮茹是研究所副所长,管着上千号人。
何雨水是国际歌星,走到哪都有人接。
娄晓娥是千亿帝国的掌舵人,商界谁不叫一声娄总。
可在家里……
“王建国!给槐花夹菜!”
“王建国!你儿子尿了!”
“建国哥!我要吃那个虾!”
“建国,把碗端过来。”
王建国端起碗。
“得嘞!”
他给槐花夹了一筷子鱼,又给儿子擦了擦嘴,然后剥了只虾放到何雨水碗里,最后把自己的碗递给秦淮茹。
“还有谁有要求?一块说了。”
四个女人互相看了看,“噗嗤”都笑了。
“行了行了,先吃饭。”娄晓娥收起算盘。
于丽也笑了:“你儿子没尿,我逗你的。”
“你——”
“你什么你?吃你的饺子!”
王建国低头吃饺子。
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香。
窗外烟花炸开,满城璀璨。
小当带着三个弟弟妹妹在院子里放炮仗,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王建国放下筷子,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我王建国,这一辈子,值了。”
于丽撇撇嘴:“这就值了?你的歼星舰呢?”
王建国乐了。
“那玩意儿不着急。先把今天这顿饺子吃明白。”
娄晓娥端起酒杯。
“敬咱们家。”
秦淮茹也端起杯子。
“敬日子。”
何雨水举杯。
“敬建国哥。”
于丽最后一个举杯。
“敬……反正就敬这顿饭吧!”
王建国端起酒杯,跟她们挨个碰了碰。
“敬你们。”
窗外烟花声更密了。
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全书完】
很无奈的结束,没出成绩,对不起大家了,抱歉,但是感谢我的责编让我有机会把整个剧情大纲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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