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浓小儿
孟九如三月弱柳扶风的笑意冻在唇畔，蒙住小儿的双眼，转身继续前行。
心上却寒风嗖嗖，叹道，少儿不宜。
哪见小儿扒开他的手，从他肩膀上探出脑袋，对着身后的慎行得意地做了个鬼脸。
孟九瞧向那怀内时，小儿却早已，泪眼汪汪，捏着他的衣襟，一副何枝可依的无助态。
孟九被他泪眼一瞧，登时心软如泥，柔声道：“莫哭，慎行哥哥的笑虽慑人，但他充满善意的心，却也感人至深。”
慎行僵了僵，同手同脚地跟在其后。
那小儿听得似懂非懂，嘴角却隐隐抽搐，乖觉地自己擦了眼泪，抽噎道：“月月听哥哥的，”
好可怜的小儿！
孟九见了，果然更加怜惜他，问道：“你叫月月？”
只听小儿道：“哥哥，你的腿疼不疼？”
慎行心上一惊，面上不动如山，暗地里却早已竖起双耳认真听起来，只听孟九柔声道：“月月很轻，哥哥腿不疼。”
那小儿又道：“可是哥哥的腿和我们不同。”
慎行大呼不妙，心道这小儿终于撞到铁板，要被扔到地上罗！
不想孟九只不过顿了顿，仍旧柔声道：“月月说的不错，哥哥的腿与旁人不同。”
小儿一把搂住孟九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我抱着哥哥，哥哥的另一只手就能推轮子了。”
那甜腻腻的一把嫩嗓子，也不知饮了几多蜜糖，能把钢铁的心肠融碎。
慎行不由怪异地看了眼孟九怀中露出的一角碎发，不想那小儿此时探出脑袋了，二人脸对脸，瞧个正找。
那小儿翘起嘴角，露出甜美一笑，却是无声嘲笑他的笑容骇人，令人发指。
慎行冷着面孔，四肢都变得僵硬。再瞧时，小儿泥鳅似的钻入了孟九怀中，正咿咿呀呀地撒着娇。
那头孟九竟然接受她的建议，双手滑轮，速度比方才快了许多。
又听那小儿道：“我叫月浓，哥哥叫什么？”
孟九竟是难得地耐心好脾气，柔声细语地答道：“我叫孟西漠，孟子之孟，西方之西，大漠之漠。”
那小儿歪着脑袋问道：“孟子之孟是谁？”
孟九呆了呆，心道，他也不知道孟子之孟是谁，却不能果真如此说来，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孟子是春秋战国时期儒学的大师。”
小儿仍是一脑门问号，却很有不耻下问的自觉，问道：“什么是春秋战国？”
孟九又是一呆，纠结了半日，才答道：“就是过去了的一个朝代。”
小儿又问：“什么是朝代？”
“这个”孟九彻底呆住了，抓耳挠腮，好嘛，哥哥的威严就要扫地了。心中哀叹，我也想知道朝代二字何解。急中生智，反问：“月浓又是哪两个字？”
小儿一脸奇怪地看着孟九道：“月浓就是月浓啊，哥哥难道连这个也不知道？”
无所不知的孟九顿时被问住了，心道：果然学海无涯。
小儿却眯眯一笑，很大度地在他面上亲了一口，道：“但是月月最喜欢哥哥了。”
孟九摸了摸脸颊，瞬间被治愈了，抚了抚小儿的脑袋，柔声道：“哥哥也是。”
慎行跟在二人身后，从最初一副雷劈的表情到最终的麻木不仁。心上滋味却难辨。毕竟这样的对话虽然幼稚，却是十三四少年该有的样子。
心道：真是个奇怪的小儿。
三人怪异又和谐地走了回去，众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孟九腿上的小儿，更令他们惊讶的是孟九对小儿的态度。
谨言大大咧咧地走上来，拍了慎行的肩，一脸怪异地问道：“你就一路这样走过来的？”
慎行不解。
谨言高声道：“同手同脚地走，不难受吗？”
慎行面上一僵，慌忙停住了手脚。
此时谨言却惊跳至数步外，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叫道：“慎行，你别笑。”
慎行动了动僵硬的手，未果，只得凭借另一只手将手肘搬上去，摸到上翘的唇角，心道，果真笑了。
众人先是一静，随即哈哈大笑，谨言在其中更是笑得直拍脚。
此时突然响起一把清脆如小葱，嫩生生似豆腐的童音，一本正经地道：“你们别笑慎行哥哥了，他的笑虽扭曲，却有一颗向往微笑的心。”
众人愈发乐不可支，谨言甚至笑出了泪，连连大呼：“不行了，乖乖，肚皮快破了。”
慎行的嘴角僵着，如今掰也掰不直了。眼前不免闪过小儿完美无瑕的天真笑容。
孟九却倍感欣慰，只以为月浓此言乃是化自他的话，便蘸湿一方巾帕，将月浓面上的血迹擦净，问她：“月月是哪里人，哥哥明日一早送你回家。”
慎行端来食物，将托盘端到孟九面前，见月浓眼巴巴地咽口水，然后毫不吝啬地冲自己奉上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扔干粮的手难免僵了僵，。
月浓咬了口干粮，很不给面子地吐出来，丢到地上，爬过来扯着孟九的袖子撒娇，“哥哥，难吃。”
这次孟九难得没有柔声细语安慰她，反倒板着脸道：“月月将干粮捡起来。”
月浓很有眼色地瘪了瘪嘴，并没有哭出来，抖着肩膀，慢慢爬过去，将干粮捡了起来，却不肯吃，一抽一抽地低泣。
孟九很不赞同地看着她，月浓抹着眼泪，张开嘴道：“哥哥，好硬。”
孟九这才见她口中有血，想是那干粮太硬，竟然割破了她的口腔，遂从自己的托盘中夹起一块煮熟的牛肉干，吩咐慎行，“将这片牛肉剁碎，再煮烂些。”
自己却拿过小月浓手中的干粮吃起来，一边教训，“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能糟蹋粮食。”
小月浓脑袋点的飞快，一双眼睛却黏在那块已经隶属于她的牛肉上，唯恐慎行偷吃了一口。
慎行只觉身后冷风阵阵，不觉加快了动作。
小月浓终于吃到了牛肉，陡然口出狂言，“我要嫁给哥哥。”
场中一时鸦雀无闻，说完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扔了一颗炸弹，又补了句：“嫁给哥哥有肉吃。”
真是好傻好天真，一块普普通通的牛肉就被收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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