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马车上争吵
二人并不听,将她追堵得无路可逃,只能朝孟九求救。
月浓矮身躲到孟九身后,料定二人必然不敢扔自己了,就得瑟地各种搞怪。
也不知谁一个雪球先扔了过来,月浓立即蹲下身,倒是打中了孟九。
月浓见了忙进谗言:“九哥,他们好大胆,快叫他们都站着不许动。”
孟九咳了咳,悄声道:“不好吧。”
月浓从轮椅后悄悄探出个脑袋,扯着他的袖子催促道:“好九哥,他们两个欺负我一个,你要给我报仇,九哥快给月月报仇。”
忽然一个雪球打中月浓探出来的脑袋,她疼得嗷嗷直叫。
孟九冷不丁抛出两个雪球,出其不意,竟然都扔在了谨言慎行的身上,最倒霉的要数谨言,被雪球打在眼睛上,捂着眼睛乱跳,慎行也被打中嘴。
月浓一下子从他身后跳起来,拍手称快,不待她得意够,两个雪球从不同的方向冲她飞来。
她矮身躲过,不忘催促:“九哥,快打他们啊!”
话音未落,孟九的两个雪球就各自飞了出去。
可惜这次他们各自有准备,都躲了过去,月浓趁乱扔了一个雪球出去,恰巧砸中慎行的耳朵。
不等她拍手,又飞了两个雪球。
月浓不服地哇哇大叫:“九哥,他们盯着我一个人扔!”
他们四人分成两派打了这样一个奇异的雪仗,谨言慎行的雪球死盯着月浓一人扔,她只有躲得份,孟九则在月浓身前替她攻击。
四人玩了一上午,各自出了一身汗。
月浓得意非凡,直夸:“九哥好棒,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孟九神采飞扬,笑道:“记住打人弱点。”
月浓顿时不满起来,朝谨言慎行各剜一眼,气呼呼道:“他们哪敢扔你,只追着我打!”
此言一出,竟然三人齐声大笑。
夜里,又下起雪来。
月浓吵着要泡温泉。
温泉池乃是露天,以竹帘子从中隔断。
只见池子上空热气腾腾,又有雪花飘零,只是未落到池面上就融了。
月浓脱了外衣进去,池内竟然铺了一级级的台阶,不同身高的人能根据情况坐着泡澡。
她泡了一会儿,发现对面竟然静悄悄的,难免好奇。
孟九正闭目坐在池中,忽然有破水声,竟然是月浓从那头游了过来。
她巴在池边,瞧见水面上浮着一枚托盘,惊讶地咦了一声,问他:“九哥,那是什么?”
孟九随着她看过去,道:“是西域传来的葡萄酒。”
月浓将酒杯端来,孟九阻止不及,眼睁睁瞧着她一杯酒下肚,便夺了她的酒杯,道:“这酒虽淡,你却喝不得。”
她舔了舔唇,道:“是果汁。”
竟然潜入水中,夺了托盘就跑。
再出来时,却将一大鼎的葡萄酒喝个精光,那盛酒的鼎也不知被扔到何处。
月浓醉眼朦胧地攀在孟九肩头,打量了他一会,伸手碰他的眼睛。
她问他:“你好漂亮,哪里来的?不如留下来做我的夫君吧!”
忽然醒悟过来,唤了声:“九哥。”
八爪鱼似的巴在他身上,打了个酒嗝,喃喃道:“你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我第一眼就看上你了!什么石舫舫主,听上去像古代赌场的头子,还不如嫁给我!来,我们先生米煮成熟饭,再来个奉子成婚!”
月浓开始扒他的衣裳,终于看到白玉似的胸膛,摸了摸,忍不住惊叫一声,狠狠地亲了两口,叫道:“好白,好滑。”
又爬了爬,捧住他的脸,一口亲在孟九唇上,咬了一口,惊叫道:“好吃,像果冻。”
孟九根本制不住她,只能尽量躲避,又唯恐她失脚滑入池中,不敢狠推。她倒是更加起兴,捏着他的下巴,痞痞地道:“小妞,给爷乐一个。若是爷尽兴了,娶你回去做第十八房小妾。”
慎行听到动静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九爷满面通红,面上被月小娘子涂了许多口水,又被趴了衣服,步步紧逼,一副逼良为娼的好戏码。
慎行拎着月浓的后领将她提了起来,她攀住他的手臂竟然也要抓住他乱亲。
孟九的面色顿时由红转黑,拿起托盘上的竹笛吹奏。
曲未过半,月浓就在慎行怀中睡着了。
翌日醒来,她倒是胡乱嚷着头痛,幸亏孟九早让人准备了醒酒汤。
月浓捂着脑袋问孟九:“九哥,我昨天说什么胡话没?”
孟九咳了咳,耳根发烫,顾左右而言他,“开春我要去一次西域。你一人可不能再喝酒。”
月浓看向慎行,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地面,似乎地上有金子捡。
“开春?那岂不是看不到鹤望兰开花了?”月浓面露可惜,想她两年前偶得一袋种子,播种下去,却未如她预料的,绿意满园,待她失望一半月后,竟然长出十几株绿苗,而这十几株的绿苗最终长成热烈张扬的鹤望兰,那花儿,远远看去,竟如同栖息在枝头的水鸟。
她忽然醒悟,惊道:“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去西域?”
她这话说得颇为怪异,一千个人有一千种表达分别的方式,她却独独用了一个“丢”字,仿佛抛弃,若非要以抛弃诠释别离,那也一定是相互抛弃的过程。
如同他所以为的,一个人所说的,往往透露心中所想。
而他绝不可能一个人去得了西域,这样下意识的措辞,却叫孟九读出别样的意味。
他一个人,是啊,在此之前他总感到天地间孜然一身的孤独,这种感觉虽然最初是失去的一条腿带来的,然而日复一日地壮大中,变得由那条腿堵不上的缺口。
此刻,孟九感到月浓的依赖,那种放心将生命依靠在另一个个体身上的胆战心惊又小心翼翼,他因此感到奇异的满足。
被依赖者实则是另一种的依赖者。
马车出了庄子,她始终闷闷不乐。
目光所及的是一片广袤的田地,然而因着白雪皑皑,竟然带了噤若寒蝉的萧索。
月浓惊讶,便问:“九哥,这一片都是良田吗?”
孟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点头。
“听说你们这有些豪强广占良田,不会是这么一大片都是一个人的吧!”
她掀开窗户帘子,将脑袋探出去,冷空气夹着风雪,扑面而来,冻得她一个激灵。
月浓下意识哆嗦一句:“好冷。”
孟九将她拽了回来,遮好窗帘,又递给她一个手炉,好笑道:“你看到的,不过是其中的一角。”
月浓登时小嘴张成“O”形,瞪着一双圆眼睛,静了一瞬,忽然就问:“难道你也屯田?”
孟九点头,解释:“你方才所见不及我名下田地的十分之一。”
她一时不知该作出什么表情才好,歪头问:“田不在种田的人手上,好吗?”
她这话问得极妙,可重可轻,端看听话人如何理解,然这样的话实在不是她这样年纪的人能想到的,孟九眼前亮了亮,说道:“旁人的我不知,不过在我手上的田地,平常年份抽五成租,荒年则只抽三成。”
她没再说话,然而当时面上一闪而过的失望,叫他刺心。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才恰当。
月浓感到这个时代的残酷,而这种残酷原本就同她毫无干系,只是她忍不住想,此刻自己对面坐着的乃是封建豪强地主,从私情上说,他是个纯正的古代男子,他有钱有田,甚至以后他会姬妾成群。
她对孟九几乎是一见钟情,然而她的情与这万顷良田,如花美眷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两者分明毫不相关,此刻月浓只想牵强附会,她心中仍存一丝希望,故而问:“九哥,就不能还田于民吗?”
孟九惊愕,他知道月浓的想法很危险,在这个时代是不被许可的。
他耐心地说道:“月月,九哥知道你聪慧异常,只是这样的话,今后再不能讲了。”
孟九知道她并非内底温顺的女子,然而此刻她的刺全部朝他张开。
他只能再次温声解释:“你听说过商鞅变法吗?他最终车裂而死,便是因为触动了上流的利益,迄今为止的数百年里,除非战乱,尚且无人敢拔老虎的须。”
月浓倔强对他。
孟九难免头疼,更多的是惊恐,他几乎厉声道:“月月,你还小,必须听九哥的话。”
她讽刺地笑了笑,道:“孟西漠,你就是个伪君子,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不知你平日里你可否吃得下睡得稳。”
孟九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月浓却丝毫不惧怕,反倒凑近前来,道:“况且,我不是七岁,而是十三岁。”
孟九闭上眼,他听到自己问:“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是”
“十一岁,”月浓有些得意,
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而更荒谬的是,孟九所想竟是昨夜月浓亲吻他的画面,十三岁的她以非礼的方式与他亲近。
孟九心底长出一股疯狂,那在昨夜不过是一丝心动,不或许连心动都叫人觉得荒谬。
他仔细回忆昨晚的每一个细节,像抚摸一副长的画卷,一寸寸地过去,然而每过去一寸,都叫他的心悸加深一层。
孟九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地抚摸着她稚嫩的背,又觉得方才的想象滑稽可笑,她分明仍是幼童模样,而十三岁已经长成少女,少女啊,他一想到这两个字心上就哆嗦起来。
再次睁开眼时,他柔和地看着她,同样温柔地唤了声:“月月。”
“九哥知道你想说的不是这些,但是我终究和你是两个人,你心上想的,除非你愿意,我永远不可能知道。”
孟九将月浓抱到腿上,摸着她的脑袋,道:“我知道你不讨厌我,你不当那样说话,实在是意气用事。”
而这样的意气,只能叫事情雪上加霜,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月浓自然听懂,她面色沉静下来,不再浑身是刺,垂头,反倒有几分可怜,问:“我那样是不是很讨厌?”
孟九“哦”了一声。
月浓丧气又伤心,看向一旁,道:“就知道你们都喜欢温柔小意的小娘子,你也没什么不同,我从来都不是,算了,你不喜欢我,以后我也讨厌你。”
这一刻,她又想不到天长地久的深远,只是一时的喜恶就够她烦扰了。
月浓常奢望爱能超越好恶,只是若连最起码的喜欢都不能达到,却说爱,岂非不自量力。
她从孟九的腿上跳下来,捂着眼,藏在马车角上哭。
这样的躲藏,实在欲盖弥彰。
孟九初始只以为好笑,过了会儿见她仍未停止,才察觉不对,便笑道:“我以为被骂伪君子的人才更该哭一哭的。”
又道:“我记得你并不爱哭的。”
这句果然直中把心,月浓抹了眼泪,转过面来,双眼红肿,看向一旁,道:“那你哭吧,我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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