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身世
额,什么情况?君煜就这么走了?苏倪儿还以为他会趁机难为她呢!没想到如居然这么简单就走了?
从方才苏言进来这屋里,她便感觉到,无形中有一种奇妙的气氛在暗潮涌动,但是她并不确定那是什么,却凭着直觉,瞪大了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二人,想要从中发现什么一般。
可惜,他们说的话太过于饶舌难懂,到最后,她也没有弄明白其中的深意,心下难免有些失望。
苏言见她耷拉下来脑袋,想起母亲曾经说过倪儿醒来之后便忘记了许多事,以为她之所以闷闷不乐,皆是因为忘记了同君煜发小的那一段往事。
于是苏言就着方才君煜所坐的那把椅子坐下,温柔地对她说:“哥哥知晓你忘记了许多事,却无需难过伤怀。想要知道什么,我全都讲个你听便是。”
苏倪儿听着苏言的声音,眼睛变成了幸福的星星眼,这个哥哥总是很温柔地对她呢!
她想起方才的疑惑,问道:“这君煜不是皇子么?怎么会是我的发小呢?”纵然是再不受宠的皇子,也没有遗落在臣子家中的道理。
苏言解释道:“就知道你得问这个,”他一副早就看透的模样,“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也很是复杂,听我慢慢讲给你听。”
苏倪儿点头,听他娓娓道来。
原来,这君煜的娘亲,也就是当今宠惯后宫的玉贵妃,曾经仅仅只是个秦淮河畔卖艺不卖身的清倌绯玉儿。
当今皇帝成武帝十几年前南下巡游之时,便与这绯玉儿一见倾心,干柴烈火,生了姻缘。
成武帝将绯玉儿带回京城,打算在后宫给她一个妃位。
这却犯了太后的禁忌,她向来最注重后宫女子的门第身家。太后言这绯玉儿虽然只是个清倌儿,却在那烟花之地里营生,必然不是干净的人儿,于是以死相逼,绝不容许绯玉儿进宫。
这太后乃是成武帝的生身之母,成武帝又如何能够看着老母亲去寻死呢?于是便只好辜负了绯玉儿。
因着苏尚书年轻时便与成武帝是极为要好的挚友,于是便同意将绯玉儿安排暂住在苏府。
绯玉儿住进苏府之时,便早已有了几个月的身孕,十月怀胎之后,诞下一个男婴,便是君煜。
可惜那太后太过固执,即使是绯玉儿有了龙子,却依然不让其进宫。
于是成武帝经常私下里到苏府与绯玉儿私会,太后纵然不是全不知晓,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绯玉儿进不了宫便可。
没几年,太后病逝,成武帝当年便把绯玉儿接回了宫,想必是觉得愧对她们母子二人,于是便封了个贵妃的头衔,地位仅仅低于后宫之主的皇后,却得到了后宫所有女人都没有的圣宠,对于君煜更是比其他的皇子更加宠爱。
苏倪儿没有想到,她所看到的那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王爷君煜,竟然有这么一段凄凉的过往。明明是皇帝的儿子,却不被皇家人所认可,甚至被迫住在臣子的家里,得幸苏尚书夫妻都是性情温厚之人,必定待他们母子二人不薄。
谁知苏言却道:“皇上与绯玉儿的这段情鲜少有人知晓,更没有多少人知道君煜乃是真真正正的龙子,甚至在入宫以前,君煜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因为她母亲的艳名远播,别家的世家子弟常常拿这个来奚落于他。若是有你我在他身边还好,尚且可以维护他;而他自己一个人出府时,却是经常被那群混小子欺负的。”
苏倪儿叹了一口气,即使她并没有苏倪儿儿时的记忆,却也想得到,君煜儿时的处境得是多么的尴尬而又艰难。
苏言继续说道:“他出生没一年,你便出生了,可以说你二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儿时,君煜也唤我哥哥,可比你要乖巧的多。”他仿佛是回忆起曾经的那些美好往事,脸上的表情泛起了笑意,想必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此时的神情竟然变得如此温柔。
然而,他却紧接着强调道:“不过,那些毕竟是多年之前的往事了,君煜如今也长成了翩翩佳公子,而他又毕竟是皇子,断然不能如儿时那般戏耍玩笑。”
苏倪儿不知如何回应苏言所谓的“断然不能如儿时那般”。她庆幸在苏倪的那个世界里,人与人之间并没有这么严苛的贵贱等级之分,无论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还是贫穷人家的孩子,却都是在一所学校里,平等地相处的。
此时她方才明白,为何苏言称呼君煜“煜王爷”时,君煜眼底刚刚升起来的光,却在一瞬间破碎了。
想必有这般复杂身世的君煜,儿时的他定然是很依赖于苏言和苏倪儿的。
世间最伤人的,有时候却恰巧是所依赖所信任之人眼中的漠然。
苏言方才看到君煜,便忘记了急急赶回府的缘由,此刻闲时,便问道:“倪儿,你今日是否出过府?”
苏倪儿点点头,她回答说:“整日在这屋子里,闷也要闷死了,就带着莺歌出去透透气。”不知为何,她并不想告诉苏言,她之所以出府,完全是为了躲避被她调戏了的君煜。
苏言莞尔一笑,右手食指弯起,刮了刮她的鼻梁,道:“就知道你长大了也还是如小时候一般的淘气,非要出去了才自在。”
苏倪儿顺势抱起苏言伸过来的胳膊,笑着撒娇道:“哥哥你知道我睡了这么久,便好多事都不记得了。你多告诉倪儿一些儿时的事好不好?”既然决定继续做这个苏倪儿,便要了解一些真正的苏倪儿到底是怎么一个样子的。
苏言突然笑得出了声,他故作玄虚地摇头晃脑一阵,才说道:“这个嘛,你小时候极是顽皮,全没有女孩子的样子,上屋爬树,下河摸鱼,样样无所不精通。不过,你倒是有一个常人所没有的天赋。”
常人所没有的?苏倪儿脑子里瞬间出现三头六臂的哪吒,只有这样的存在,才算是常人所没有的吧!
苏言接着说:“你儿时与君煜溜出去玩,被他不小心推下湖里去。那湖水极深,湖底水藻生长得又很是繁盛,即使是寻常青年落入这湖水之中,也很难逃脱水藻的牵制。你却很是不一般,在这水里,非但没有被这水藻缠绕了手脚,反而像是一条鱼一般游来游去,是寻常之人所不能比的。要知道,在此之前,你从未学习过凫水,却突然无师自通了。”
苏倪儿想起第一次见到君煜时,他便与苏尚书提起过她儿时落水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却是个游泳健将!
这可怎么办才好,从小到大,她从未学过游泳,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旱鸭子。
幸好这个君朝不像她所在的世界那般开放,从男女衣着来看,还很是保守的,应该没有游泳池这样的地方吧,只要以后注意一些不要再落水便好了。
苏言又与她讲了一些她儿时的事情,直讲得她越来越感叹,越来越疑惑。这个苏倪儿真真算的上是一个奇女子,竟然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里,大力游说男女平等,这便犯了这个时代的忌讳。还好她当初只是个奶娃娃,所有人都拿她的话当做童言无忌,一笑置之。
而且,这苏倪儿总是有一些异于常人的奇思妙想,比如,经常提到什么会移动的房子,会出现人像的盒子,等等。
听苏言所讲述的越多,她就越加疑惑,有一种真相就要浮出水面的感觉,萦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却怎么也抓不到。
最后,苏言又嘱咐了几句,无非就是她如今不记得许多事,倘若要出府的话,就千万不能只带上莺歌一个人,这虽然是天子脚下,但是也免不了有一些泼皮无赖会主动生事,多带几个人总归是安全一些。
苏倪儿点头称是,一副乖巧模样,但是却根本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后来,也就是因为此时的漫不经心,使她陷进了人生当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险境。当然,这便是后话了。
苏言走后没一会儿,莺歌在屋子门口向里面探望着,却不进门。她依然拎着之前所见的食盒,可见方才她并没有离开多远。
苏倪儿见莺歌探头探脑的模样,差点儿笑出声来。只是这丫头方才把她丢下自己跑了,着实是很没有义气。
她故意冷了一张脸,冲着门外喊了凉悠悠地说道:“呦,这不是莺歌吗?怎的把我丢下了便不敢进门了么?”
莺歌闻言,急忙进了屋子,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一急,便跪在了地上,泪着一双眼:“小姐,莺歌知错了,莺歌已经后悔把小姐一个人丢给煜王爷了。莺歌只是个丫头……”身份卑微,又如何挡在小姐前头呢?这后半句,呜咽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倪儿本想责罚她,像今日这般遇事便跑,是万万要不得的。只是见莺歌苦着一张小脸,不禁心下一软,算了,她还是个孩子。
她扶起莺歌,从怀里掏出手绢一点一点给她擦着眼泪,说道:“以后在我这里,无须下跪之类的大礼。今日之事也就罢了,总归那君煜没法怎么着我。只不过倘若以后再遇到什么事情,你这般逃跑却有可能将我置于险地。”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苏倪儿的家世背景与皇家之人紧密相关,她身边必须有一个信得过的人。
莺歌一下子哭得更凶了,她又要下跪,却被苏倪儿生生拦住。
莺歌哭哑了嗓子,呼吸不顺畅憋红了一张脸,“小,小姐,莺歌真的知道错了。小姐对莺歌这般好,莺歌绝不会做对不起小姐的事情的。”
苏倪儿轻拍她的后背给她顺着气,“你从小在我身边服侍,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她相信此时莺歌所说的,确实出于真心实意。她并非多疑的性子,却难免不去计较人心,要知道,世间上最容易变的,就是这人心。
入夜,莺歌关好了门窗,便出屋了。
桌前点了一支乳白色的蜡烛,闪着昏暗的光,照的周围一片影影绰绰。
苏倪儿怔怔地盯着烛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她闭上了眼睛,即使她并不困乏,但是,只有苏倪儿睡着了,苏倪才会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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