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平静的时光总是过的太快，一转眼大军已经驻扎在陇西十天有余，春天已经到了末尾，天气渐渐热了起来，特别是在河西地区，雨水稀少，天气更加灼热难耐。
一日黄昏，阳光正好，春风拂过林夭鬓角的几缕长发。
“小林子，都好几天没有看见你了，你是不是把哥几个忘了。”林夭刚一回来，远远地便听见了赵虎的那如同狮吼一般的声音。
因为离得太远，林夭没有回话，静静的向前走着
“对啊，小林子，真不够意思，到了将军的身边，也不想着来看看我们。”梁风嘴上不饶人，可身体早就不听指挥的飘到林夭的身边了。
林夭笑了笑，看见他们有种回到家里一般的感觉。和他们在一起总是那样的舒心。
“我怎么会忘了你们，看看我带来了什么？”说着举起手中的酒坛。
在军中，大家可以自行打猎，肉自然不缺。但酒却相当稀少。林夭从霍去病哪里拿来的美酒与众人共品。
这时传来赵虎的一声惊呼：“天啊，酒，我就知道小林子不会忘记我们的。”边说边咽着口水
梁风的声音幽幽传来：“大笨虎，变成小馋猫了。”
似是习惯了梁风的毒嘴，赵虎也不计较，看着酒坛两眼冒光。
众人一阵大笑。
“有酒怎能无菜，大黑虎，咱们去打点猎物，回来烤着吃。”梁风拍了拍赵虎的肩膀，转身向外走去。
“对对，得有吃的，我去，我去，喂，梁大眼你等等我。”赵虎赶忙跟在梁风的身后。
一旁，方平接过林夭的酒坛，放在地上。
“最近过的好吗？”方平问着，打量着林夭的表情。
林夭淡淡的说道：“还好。”
“你还是没有告诉他你的身份吧。”方平心中早就有数，但还是想问一问。
林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哎，真是弄不懂你们，明明两个人心中都有对方为何还要这样互相折磨？”方平心痛的说着，一个身影又出现在脑海之中。
“我······有我的苦衷。”林夭低下了头，语气中透着悲伤。
“你？是不是有特殊的身份？”方平早就又说察觉，近日来，他知道赵破奴正在寻找一个箭术极好的人，他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找的就是林夭。
林夭瞬间感到背后冷汗频出，衣袖中的手暗暗攥紧，迟迟无法回答。
方平本来心中有数，看见林夭的表情便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他刚想提醒让林夭最近小心点，可去听见了赵虎的声音。
“菜来了，快烤来吃，要饿死了。”
方平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生生咽下。哎，其实他内心也是纠结的，毕竟他身处汉军，如果林夭真在做有损战事的事情，自己有责任将他检举出来。但林夭却是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自己实在做不出伤害他的事。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说，听天由命吧。
对不起，林夭，我是汉人，我致死不能背叛我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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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的大营中，霍去病侧卧在榻上，总结着前两次与匈奴作战的经验。思量着下次用兵的战术，他想杀一个回马枪，出其不意袭击匈奴。
“将军你让我查的细作，已经有眉目了。”赵破奴半跪在地上。
“起来说话。”霍去病仍然懒散的侧卧着。
“诺”赵破奴缓缓起身“将军，你让我留意军中箭法出众的人，我已经将他们的名字写在竹简上，请将军过目。”
霍去病接过竹简，打量着上面的名字。突然一个名字跃入眼前——林夭
霍去病心中一颤，猛地坐正，紧紧盯着那个名字，眼中透出寒意，不，不会是他的！！！
看见霍去病愣住了，赵破奴轻声呼唤着：“将军，将军，你没事吧。”
霍去病这才从思绪中抽出。清了清嗓子：“你下去吧，我自有定夺。”
霍去病的眸子暗了暗，竟有一丝心慌。在他内心的深处在怕，怕那个人会是他
此时林夭走进帐中，手中端着药，像护着什么宝贝一样十分小心。
看着林夭小心翼翼的样子，霍去病心中安慰自己道：不会是他，他如果是细作，这么长时间与他共处，他有的是机会对自己下手，可现在自己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可能是他。
“将军该吃药了。”林夭把手中的药碗递到霍去病的手中。
霍去病眼睛盯着林夭，这次并没有耍赖。拿起药碗一饮而尽。
看着霍去病这次竟然这么听话。林夭嘴角微扬，心中十分欢喜。
霍去病将药碗放在一旁，“林夭，你会射箭吗？”
林夭的笑容僵住了？他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他发现了？一时紧张，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的了：“不······太······会。”
看出林夭面部表情轻微的变化，霍去病的手握的更紧，不过还是微笑着说：“那好今晚我就教你射箭。”那笑中带着几分诡异。
林夭的眼睛逐渐放空，身体不受控制的点了点头，难道真的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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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陇西，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清香，春风拂面，气候宜人。夜幕降临，一切都显得那样安静舒心。
可林夭却无心欣赏这样的景色，马场旁的空地上，已经点起数十只火把，火光影影约约，将黑夜照如白昼一般，火把的尽头是一个人形稻草人，五十步之外，是林夭和霍去病的身影。
火光映照着林夭已经泛白的面庞，他紧紧咬着下唇，眼中尽是绝望。
他当年被乌维王子收为徒弟，亲授射箭之法。乌维王子被誉为匈奴第一勇士，武功高强，特别是射箭之术十分了得。生活在茫茫荒漠，靠游猎为生，射箭是匈奴人生存之本。就如同汉人需要耕田种地一样，祖祖辈辈传承下来。必然技艺精湛。而乌维王子将毕生所学全部传授给林夭。笑儿天生聪颖，再加上严师出高徒，没日没夜的辛苦训练，笑儿的武功飞速长进。特别是箭术，在匈奴仅仅次于乌维罢了。
匈奴人太过凶悍，乌维王子传授笑儿武艺，自然是希望笑儿能够保护自己。可却让笑儿理解为仅仅是为了他的野心，他需要培养一个死士罢了。
现在该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假装自己箭术不精，但能瞒过他吗？
此时霍去病拿起了林夭的箭筒，从中拿出了一支箭，箭头上一个笑脸的符号深深刻着。霍去病的心不自觉地发抖，这箭上的符号，与当初救自己的那个人使用的那支箭是一模一样的，这不可能仅仅是一个巧合，是他救了我，可是，又为何要骗我？他会射箭。
霍去病紧紧握住这支箭，闭上了双眼，又缓缓的睁开，收起刚才冷峻的面容，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林夭说道：“我们开始学射箭吧。”
林夭也勉强的扯动嘴角，笑得那样僵硬。
“好”
霍去病走到林夭的身侧，左手持弓，右手持箭。
霍去病缓缓开口，语速不急不缓，语气极为平淡：“射箭时，要身端体直，用力平和，拈弓得法，架箭从容，前推后走，弓满式成，此为要旨，即尽善矣。”说着箭已经离弓，如同闪电一般，在火把的映衬下，直中稻草人心脏的位置。
霍去病声音皆在耳边，林夭却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他现在能听清的只有自己隆隆的心跳声。
霍去病早就已经看出林夭的异样。看着林夭的眼神更加深沉，他不动声色的将弓箭放在林夭的手中，在触碰到林夭手掌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林夭微颤的身体和布满薄汗的手掌传来的阵阵惧意，他从来没有见过林夭为何事如此惊慌。
霍去病眉头微皱，却还是用平缓的语气说道：“你也试试。”
林夭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住身体的颤抖。缓缓举起弓箭，鬓角的汗水缓缓溢出，将头发粘在脸侧。当右手慢慢拉开弓弦的那刻，身体的颤抖再也抑制不住，颤抖的手指再也没有力气控制弓弦，弦在手中划出，箭也顺势射出，就在离林夭不足两步的地方缓缓落下。
林夭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惊慌，竟连拉开弓箭的力气都没有，他怕死吗？不，他并不怕死，他只是怕霍去病发现自己的谎言，怕霍去病知道自己是匈奴的细作，怕自己的背叛会给霍去病带来伤害。他知道此时的霍去病并没有表面看来那么坚强，此时的霍去病就如同已经绷紧的弓弦，只要轻轻施加一点外力就会被撕扯断。当弦断了的那一刻，也是霍去病真正成魔的那一刻。就如同他听说笑儿死讯时下令屠杀所有匈奴人时的冷血和残忍，成千上万条人命，不仅仅是匈奴的士兵，还包括匈奴的百姓，甚至还有女人和孩子，他竟然视如草芥，匈奴人的鲜血染红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他竟然连眼都不眨一下，那样的他，林夭此生都不愿意再看见。
霍去病俯身捡起掉落在林夭身前的箭，眸子中泛出丝丝寒光。“看来你真的不会射箭。”嘴角微扬，诡异的笑容一闪而过：“那我只好手把手教你了。”
林夭心中闪过疑虑，难道他没有看出来？还是，他是故意的······
霍去病已经在身后抱住林夭，左手抓住林夭持弓的手，右手将刚才捡起的箭放在林夭的手中，轻轻握住林夭的右手，缓缓拉起，将箭搭在弓上，动作一气呵成。
霍去病的胸膛紧紧的贴着林夭的背，却不像以往那样的温暖，林夭只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寒意。好冷，让他全身冷的打了个哆嗦。此时霍去病那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射出的箭再也收不回。”
话音未落，箭已经射出，和方才的箭一样，以同样的轨迹，同样的位置插入稻草人的心脏，两支箭的箭头合在一起，稻草人猝然倒地。
林夭此时竟然心痛的无法呼吸，好像那两支箭插入的是自己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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