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方平心中满满的疑惑，又重新覆上林夭的手腕，他的判断没有错，但他实在不太明白霍去病的用意了。
从林夭的脉象上来看，林夭的身体已经达到了药石无用的地步，全身弥补的伤口均已经感染，多日的折磨外加上许久未曾进食，导致多个器官已经产生了衰竭，按理说林夭早就应该死了。可偏偏有种强大的力量护住了她的心脉，维持着她的生命。
如果他料想的不错的话，这世上能够维持林夭生命的只有那张骞从西域带回的“仙丹”了。记得元朔三年，张骞从西域返回汉朝谨献给刘彻两枚“仙丹”。说是再出使西域的过程中遇见了一个仙人所赐的，说的神乎其神。刘彻就让方平检查仙丹的功效，他从小习医，便修得了闻味道便能辨别药品的能力。可他除了能闻出这药品中含有人参龟甲等名贵药材之外却无法判断其他药品，但他可以确定，这药虽不是仙丹，但只要一口气尚在绝对能保住性命。
刘彻得到后如获至宝，霍去病出征时，将其中一枚赠给霍去病。霍去病从未用过，就连上次吐血坠马也不曾服用，可如此珍贵的东西，他竟然会给林夭。方平实在是不明白了，如果霍去病真的想要折磨林夭，恨透了林夭，又何苦用这么珍贵的药维持林夭的生命呢？
或许这原因连霍去病都不知道吧，也或许冥冥之中霍去病和林夭的心是相通的。霍去病并不是真的想让林夭死。想到这里方平放心了不少，可是霍去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意识到这一点，林夭的身体若是再不治疗，就算神仙也救不了了。
正在方平为林夭担心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强大的杀气，他刚要回头，却感觉颈部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让他喘不上来气。突然颈部传来巨大的力量，将他的身体向后抽去，林夭身体自然从他的怀中坠落，摔倒地上。
方平在空中停留片刻后，重重的摔到地上。他强忍着剧痛睁开双眼，霍去病就在他的面前出现，眼神中充斥怒意，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样。方平全身微颤，冷汗频出。
霍去病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竟然敢来救他，你是不要命了吗？”语气中透露着一股阴气。
方平双手扒着颈间的鞭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霍去病，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林夭的身份有问题，你和他那么熟，别告诉我你没有发觉。”
方平眼神飘忽，心虚的不敢直视霍去病的眼睛，“你听我解释。”
霍去病哪里容得他解释，加重手中鞭子的力度，缠在方平手中的鞭子更加紧了，他忽然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太好了，我最信任的两个人竟然同时背叛我，我今天就解决了你们两个。”他的声音如鬼魅一般飘荡。
方平所料不错，此时的霍去病已经成魔了。他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
林夭用尽全力的喊着：“不要······”但由于太虚弱，她的声音就连自己都听不清，她不顾全身的疼痛，向霍去病爬去，可全身都没有力气，移动的相当慢。
霍去病并没有注意到林夭，而是紧紧盯着方平，这个从小和自己一同长大，不知救过自己多少次，帮过自己多少次的人，此刻就在自己手中等待着死亡。只要他的手再用力一些，方平就可以立刻毙命，可霍去病眼前突然闪过一个景象。小时候饥寒交迫的自己躲在侯府的马厩里，奄奄一息之时，是方平给自己送来棉衣和饭菜，救下了自己。瞬间霍去病的心中一紧，紧紧抓住鞭子的手猛然松开。方平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霍去病闭上了双眼，对身后跟来的士兵说道：“将他□□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吃饭喝水。”
“诺”几名士兵架着方平的身体向大营走去。
“霍去病，你杀了我，放了林夭，要不然你会后悔的。”方平死里逃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霍去病喊道。
霍去病没有理会他，心中暗道：我今生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相信你们两个。
霍去病走到林夭的面前用手钳住林夭已经苍白的脸，沉声说道：“今日我便要进攻匈奴，我就是要让你亲眼看见，你是怎么害死他们的。哈哈哈哈”那笑让林夭冷的全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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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霍去病展开了对匈奴的全面进攻，从弱水出发转向西南到小月氏，又转向东，至祁连山，仅仅数日便大破酋涂王。匈奴节节败退，一路向南逃窜，霍去病率领数万铁骑一路追击，将匈奴人逼到绝路······
已是正午，草原上烈日炎炎······
霍去病骑在它的赤焰烈马之上，面前跪倒着一片匈奴的俘虏，此次河西之战的最后一役以霍去病的胜利告终，面前便是此次俘获的匈奴人，共有六千多人。全都跪倒在地面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此时霍去病低沉的声音响起：“想知道是谁害的你们吗？”嘴角露出冷笑，“把他带上来。”
几名士兵，将绑着林夭的架子推了出来。此时林夭全身被绑在架子上手脚固定住，不能移动丝毫，说是被绑还不如说是挂在木架的上面，因为此时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站了。
全身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全都是霍去病亲手鞭挞的伤口，伤口未经过处理，暴露在空气中的肉已经腐烂，流出浓血，散发出阵阵恶臭，一张脸白的像冰一样，没有任何血色，她现在只凭着霍去病给她喂食的药丸吊着最后一口气，其实她已经跨入黄泉之门了。
林夭此时根本看不见霍去病，只能勉强听见霍去病的声音传来：“就是他，向匈奴谎报军情，害的你们频频战败，沦落成战俘的。”这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恍恍惚惚，林夭根本听不清楚。
此时林夭的头皮传来剧痛，霍去病拉扯林夭的头发，强迫她睁开眼睛。
林夭眼前的景象是模糊的，她只能模糊的看见眼前有无数的人，跪在地上，虽然看不清，但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每一个人都用充满恨意的眼睛看着他们，那眼神就像一把把利剑，将她割的体无完肤，这里的每一个人就像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一样。
这眼神让她全身颤栗。
霍去病的笑声又传来：“哈哈哈，对你们抬头好好看一看面前这个人，是她害死你们的，你们做鬼也不要放过她。”
霍去病的话竟然让林夭迷离的意志清醒了过来，霍去病的意思是要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四周哀求的声音传来，六千多人的哭嚎声，传遍整个河西走廊。
不不可以，他不能这样做，林夭心中剧痛，如同回光返照一样，精神起来。
可此时的霍去病已经腾空而起，手中拿着刀，向那群匈奴俘虏飞去。
林夭歇斯底里的喊道：“霍去病，你放了他们。”这是林夭第一次叫霍去病的全名，无论是笑儿还是林夭都没有这样称呼过霍去病。
听见林夭的话，霍去病的身影一怔，他也从未听过林夭这样称呼自己。只停顿一下后，鬼魅一般的笑声就再次响起。
霍去病边笑边转身，飞到林夭的身边，讽刺道：“你现在都自身难保，还要救他们？真是可笑。”
林夭狠狠地瞪着霍去病，这一刻，她竟然对面前的男人产生了恨意，她在潜意识里不相信这个人是她深爱的霍去病，这个人就是一个恶魔，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林夭冷冷的说道：“背叛你的人是我，你有什么手段冲我来，放了他们。”
霍去病听见这话沉默了好久，草原上的哭嚎声也瞬间停止了，他们似乎看见了一线生机。
霍去病嘴角勾起，冷笑道：“好啊，那我们玩一个游戏如何。”
林夭知道此时的她没有拒绝的权利，便点头答应。
霍去病笑着从腰上抽出一条软鞭，这软鞭林夭当然记得，每晚霍去病都会用这个鞭子抽打她。
“这样吧，我打你一鞭子，便绕一个人不死。”说着霍去病顿了顿，看了一眼林夭已经极其憔悴的面孔说道：“你打算救多少个人啊？”
林夭现在的身体，恐怕一鞭子都挨不住，林夭却毫不迟疑的吐出两个字：“全部”
霍去病阴沉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明的亮光，却转瞬即逝，一如既往的讽刺道：“这可有六千多人，估计六千多鞭子下去，你早就成为肉泥了。”
林夭抱着必死的决心说道：“将军要说话算话，及时把我打成肉泥，我也要救下所有人。”林夭心中暗暗欣喜，她早就只求一死，若自己的能换来这么多人生，她死得其所。”
说完话，她闭上双眼，等待死亡。
霍去病忽然闪过一丝心疼，明明自己恨透了这个人，为何此时竟然会感到恐慌，他好像心中有一个冥冥的声音告诉自己，他不想让他死。但看见林夭此时必死的姿态，霍去病又狠下心来，林夭这是你自找的，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
霍去病握紧鞭子，向着林夭羸弱的身体抽了过去。此时的霍去病像是失去理智一样，狠狠的抽打着林夭，每一鞭都用着十足十的力气，每一鞭都打的林夭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没打一鞭就会有一个俘虏站起来，代表免受死刑。
林夭紧咬牙关，愣是没有喊出一句来，将所有痛苦锁在身体里。渐渐的林夭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上的疼痛也渐渐感觉不到了，好像自己全身都是那样的轻，身体轻到漂浮起来，飞在云端一样。人死之前总会有这样的感觉，会在一瞬间觉得自己极其舒适，忘却疼痛，全身如沐暖阳一般。
此时，奇迹一般的事情发生了，看着林夭垂死的样子，刚才站起来的匈奴人，竟然一个接着一个的跪了下去，齐声喊着：“她是昆仑神的化身，放了她，我们愿意死。”
六千多人一遍遍地喊着，声音之大，像是能将巍峨的祁连山震开。
他们的声音，渐渐唤回了霍去病的意志，林夭将死的面孔在他的眼中渐渐放大，他忽然觉得心中撕裂一般的疼痛，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一样，手中的鞭子滑落。空洞的盯着林夭。
此时林夭正在经历人临死前的最后一步，每个人临死之时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一个场景，这个场景是你内心深处所记下的，一生中最重要的场景。
此时林夭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场景便是初次与霍去病相遇的那天晚上，霍去病带她来到大漠深处的人间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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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这个礼物，你是否满意。”在她的眼神中，霍去病已经得到了答案，但他还是想要问问。
“满意，满意，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花。”笑儿不住的点头，眼睛却一刻也不舍得离开眼前的花海。
“那你是没有见过长安的花。”霍去病走到她的身旁席地而坐。
“我在大漠长大，当然没有见过，长安的花比这里还要美？”笑儿坐在霍去病的旁边，盯着他，痴痴地问道。
“每到花开之时，长安满城溢香，花瓣轻舞，那花如万片丹霞，千里红锦，红日下花瓣似与天中彩云相连，整座城似美人略施红妆妩媚动人。若是阴雨菲菲，花瓣上沾满雨滴，如美人泣泪，温婉清澈，楚楚动人。长安的花，是我一生见过最美的花。”霍去病望着眼前的花，娓娓道来，似眼前便是长安的花
笑儿在一旁听的入了迷，心却已然飘到长安，去看长安的满园花开了
“能见一次长安花开，也不负此生。”笑儿呢喃道
“我可以带你去看长安花开。”霍去病面色不改，淡淡道
“真的吗？”笑儿明眸微动，如天上的繁星一般闪耀
“嗯”霍去病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笑儿似还不放心，抬起右手，对霍去病说：“击掌为誓。”
霍去病看了看伸出的小手，笑了笑，将手掌伸出去，碰了一下她的手掌：“定不负约”】
那晚的场景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回荡，霍去病的一言一笑，都像刻在笑儿的脑海之中。
此时林夭的嘴唇动了动，仿佛要说些什么，霍去病身体不受控制一般，向林夭靠近，耳朵贴在林夭的唇畔。
此时，林夭已经没有任何意识了，她沉浸在自己的梦中，梦里霍去病带她来到了长安，长安满城花开，香气四溢，花瓣纷飞，如梦似幻，她轻轻地摘到落在霍去病发间的红色花瓣，贴在霍去病耳畔说到：
“去病哥哥，长安的花好美。”
霍去病愣在原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头缓缓地转向林夭，此时霍去病双目充血死死地锁在林夭的脸庞。
原来你就是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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