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今日的长安城,张灯结彩,彩旗满天,如过年一般,散发着节日的欢庆,全城的百姓全部涌上街头,只为迎接他们心中的英雄。
远远的只能看见霍字的大旗,百姓们就已经欢呼雀跃,个高的伸着脖子张望,个矮的则垫着脚期盼,小孩子做在大人的肩膀上,想要一睹这个年仅二十岁,却大破匈奴,战无不胜的将军。
在众人的注视下,霍去病骑着骏马而来。
他身着一身金色铠甲英姿勃勃,枣红色的斗篷随风展开。身体如苍松一般挺拔,气势如雄鹰一般高傲。端坐马上,让周围的一切都成为他的陪衬。霍去病还是依旧面无表情,并没有因为这么多人夹道欢迎而高兴,依旧淡淡的,眸子依旧黑不见底,让人琢磨不透。
人们只关注着霍去病,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汉军队伍中有一个俊俏的士兵,东看看西看看,像是什么都十分新奇,都是她从不曾见过的。这人就是笑儿。
今日的笑儿又换回了男装,却并不曾易容,虽然头上带着头盔,却遮不住她绝世的容颜,铠甲在身,更加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她并未与霍去病并行,而是在士兵队伍之中,毕竟她并无官职,这些都是霍去病安排的,这样做必有他的深意。
数万大军浩浩荡荡进入长安城,蔚为壮观。
不久便到了宫外,远远就见到汉武帝刘彻和皇后卫子夫,以及文武百官伫立在城楼上。
霍去病率领众将士迅速下马,步行来到城楼前,数万将士一起跪下,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彻今日身穿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这是最高规格的服饰,只有在祭祀时方能穿着,而今日,刘彻却是为了他一手栽培的爱将得胜归来穿上了这件衣服。这件衣服穿出来并不是为了给霍去病看的,而是给那些曾经反对霍去病出征的大臣们看的。刘彻嘴角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众将士平身。”
“诺”数万人的声浪,回荡不息。
笑儿站起身来,远远的看着城楼上的皇帝,为什么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是在梦里吗?为什么他的身影那么熟悉,笑儿莫名的一阵心疼。
刘彻似乎也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望着自己,可汉军人太多了,他寻找不到,也并不在意。
他立于城楼上,高声说道:“将士们,你们不远千里,远赴河西,不畏险阻与匈奴贼寇浴血奋战,为我大汉打通通往西域的商路,扩充我大汉的疆土,长我大汉的威望,是我大汉的功臣!朕不会忘记你们!天下黎民不会忘记你们!你们的功绩将会永载史册,你们的英名将流芳百世。”
“为国尽忠,是我等荣幸。”数万人齐声高呼。
刘彻走下城楼,来到霍去病的身前。
“去病,你这次又出奇制胜,将匈奴王庭逼至漠北,建此奇功,没有辜负朕对你的期望,朕心甚慰啊。”
“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有今日,是皇上多年栽培的结果,臣不敢居功。”霍去病谨慎的说着,并没有一丝一毫因为打了胜仗的自负。
刘彻仔细的观察着霍去病的一言一行,眸子中闪过一丝满意。
又看到了一旁的曹襄:“你这小子也不错,在战场上历练的更加沉稳了,身子骨也结实了。”
曹襄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多谢舅舅夸奖,我就算再结实沉稳,也不及舅舅万分之一啊!”
刘彻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你啊,何时能像去病一样稳重,怎么看都像个孩子。”
曹襄笑道:“在舅舅面前,我永远都是孩子啊。”
霍去病看着曹襄那撒娇的模样,心中虽然不屑,但也难掩饰住嘴角微扬。
“你啊这油嘴滑舌的毛病还是没有改。”
“改了就不是襄儿了,不是嘛?舅舅咱就光站在这里啊?襄儿可咱就饿了!”曹襄说着,还不忘摸摸自己的肚子。
刘彻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孩子,曾经他一直不将他放在眼里,却不想他竟然愿意孑然一身去参军,建军工,而非祖宗靠祖宗蔽荫,这让他刮目相看。但现在反倒看不出来什么了,难道是自己多心了?或者他隐藏的太深,刘彻深不可测的眸子扫了一眼曹襄。
微笑的说道:“朕在宫中准备了庆功宴,为你们接风洗尘,随朕来。”说着刘彻转身离去。
霍去病向赵破奴使了一个眼色,赵破奴立马会意,点了点头。
“诺”二人齐声说道,随后紧跟刘彻的身后,走进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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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中,歌舞升平,一派皇家气象。
皇帝与皇后居于主位,两侧按照官职排列百官,依次坐好。离主位最近的当然是卫青将军和霍去病了。
这样的宫宴,看似太平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霍去病建立奇功,自然成为众矢之的。
公孙敖身为一代名将,带兵多年,不想今日座位竟排在霍去病这个毛头小子之后,心中极为不快,自然要找找霍去病的麻烦,对霍去病说道:“将军觉得匈奴的风光与我大汉相比如何?”
霍去病寒眸微收,语气极为冷淡:“匈奴蛮夷之地,怎比的上我大汉人杰地灵。”既然你不依不饶,我就陪你玩玩。
公孙敖大笑道:“即是如此,将军得胜后为何迟迟不归,莫不是流连匈奴的景色?”
刘彻眸子动了动,他也想听一听霍去病如何解释。
霍去病挑眉道:“哦?匈奴的景色?末将已将河西之地收归我大汉。难道在公孙将军眼中,这河西还是匈奴的土地?”
公孙敖气的面红耳赤,但仍然咄咄逼人:“既然已经将河西收复,为何迟迟不归?”
霍去病明知是因为笑儿的缘故,但此时只能用其他借口搪塞回去,沉声道:“河西虽然已经收复,但此处匈奴驻扎许久,根深蒂固,自然要以防匈奴再次反攻,卷土重来。多留数日,只是为了巩固我大汉的统治,确保河西地区的安全,我在给皇上的奏折中早有说明,难道是公孙将军觉得,皇上的允诺还不够,末将还有征求你的意见不可?”
刘彻在旁冷眼看着,心中十分暗许霍去病,这些老臣居功自傲,早就该让他们长长记性了。
公孙敖一听霍去病竟然把皇上搬来了,一时间牙口无言,马上改口,慌张说道:“皇上英明,自然有道理,是臣愚昧。”
刘彻冷着脸道:“无妨”但语气中已经透出不悦。
霍去病却不愿就此罢休,既然你主动犯我,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也该让你们这些老臣长长记性了,不动声色的说道:“听闻公孙将军的右路兵马,在大漠中兜兜转转迷了路,以至于无法与我部回合。敢问将军,是不是也被这大漠风光所迷惑,要不然怎会遗失战机,无功而返呢?”
公孙敖瞬间被满脸通红,说不出一句话来,说出去也是丢人,竟然在大漠中迷路了,打了一辈子仗,却不想临老却竟这般狼狈。他颓然坐在桌上,喝着面前的酒没有说话。
李广看公孙敖败下阵来,心道真是无用。竟被这毛头小子弄到哑口无言,李广一生征战无数,是汉朝老将,被誉为飞将军。他早就看不惯霍去病的蛮横自傲,不将旁人放在眼里。冷声说道:“我听闻霍将军无论行到何处,身边总要带着庖厨,吃穿用度皆极为奢侈。敢问这自古以来,为将者就应该与士兵们同甘共苦,荣辱与共。霍将军不知有何高见呢?”
霍去病剑眉微蹙,平静的说道:“为将者应该做的是做好全军的核心,率领将士打胜仗,而不是一味与将士同甘共苦,而战战必败,这一点上我真该向李老将军学习啊。”说罢嘴角微扬,面露不屑。
李广自然听出霍去病在挖苦自己,他已经许久打过胜仗,就连这次河西之战,自己的所率领的军队更是遭到匈奴围攻,若不是张骞相救,险些全军覆没,说起来实在是汗颜啊!心中暗道:好啊,就算你侥幸打了胜仗,可我这么多年了来熟读兵书,精通用兵之法,是你能比的吗?
于是李广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的说道:“将军用兵不按照兵法行事,用兵毫无章法可言,更听闻霍将军甚至不看兵法,可有此事?”
霍去病冷笑一声,双眸微闭,笑问道:“末将听闻李老将军熟读兵法,那末将有一事不明,请将军指教。请问孙子兵法所讲的核心是什么?”
李广一时竟不知如何做答,这孙子兵法他可以倒背如流,但若问起核心,他竟一时不明。
“哼,看来这熟读兵书,也不过如此。”说罢端起酒樽走到李广身前,“那今日我就为李老将军讲一讲,这孙子兵法的核心。孙子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孙子兵法早就说过:用兵打仗是一种是千变万化、出其不意之术,需要运用种种方法欺骗敌人。这才是孙子兵法的核心。李老将军兵法是要运用的,不是光看光背就会打仗了,不瞒您说,你看过的那些兵法,儿时我就已经倒背如流,早已经烂熟于心了,何须再看?兵法在于运用,纸上谈兵必然误国,战国时期的赵括便是极好的例子。”说罢回到座位上饮酒。
这一席话让众人对这个年轻的将军刮目相看,看来他不仅仗打的厉害。而且对兵法的运用更是炉火纯青啊。
李广不甘心被霍去病的话击溃,思虑半晌说道:“霍将军所言即是,看来霍将军真的英雄出少年啊!将来必成大器,终有一日会成为汉军的主心骨,到时候我们就要让位了”说着手拍了拍卫青的肩膀。
众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卫青身上,卫青今日身穿黑色朝服,头束银色朝冠,气势逼人,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却自成风景。整场宫宴,卫青一言不发,如今却因为李广得一句话成为焦点。
大家都知道,霍去病不曾出征之前,卫青一直是汉将的核心,最高领袖。而霍去病初露锋芒便已经顶替卫青的地位,这次河西之战,汉武帝刘彻甚至没有派卫青出征,坊间早就议论纷纷,不知刘彻是否要解除卫青的地位,将重任委于霍去病。
二人还是亲舅甥关系,更让人猜测。
众人都想借此机会看一看霍去病与卫青的关系,和试探皇上的意思,一时间整座未央宫中,气氛十分微妙。
【注】第二次河西之战:汉元狩二年春,汉军取得第一次河西之战胜利后,为保证作战突然性,稍事休整,于同年夏,发起第二次河西(今河西走廊和湟水流域)之战。以骠骑将军霍去病、合骑侯公孙敖率数万骑兵出北地(郡治马岭,今甘肃庆阳西北),分两路进击河西匈奴。以郎中令李广、卫尉张骞率部出右北平(郡治平刚,今辽宁凌源西南)为次要出击方向,牵制左贤王。霍去病率精骑渡黄河后,沿沙漠南缘,向西北迂回至居延泽(今内蒙古额济纳旗北),又转向西南,沿弱水(今甘肃纳林河)转向西南至小月氏(今甘肃敦煌市南湖镇旧关遗址西南),又转向东,至祁连山(今甘肃肃南裕固族自治县中部,酒泉市南),大破酋涂王。然后经狐奴水(今甘肃石羊河)、乌盩山(今甘肃乌鞘岭)而回到陇西郡(治狄道,今甘肃临洮)。前后降俘6□□,其中包括单桓王、稽沮王、呼于屠王,酋涂王及五王母、单于阏氏和王子59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63人,斩遫汉王等3.2万余级。汉军亦损失十分之三。公孙敖因迷失方向,未能如期与霍去病军会合。李广部4000骑出右北平数百里,因张骞部未能按时出塞,被左贤王4万骑包围(参见李广、张骞击匈奴左贤王之战)。李广以圆阵对外防御,激战二日,死伤过半。张骞部赶到,左贤王才解围而去。汉军亦归。战后,伊穉斜单于怒休屠王、浑邪王,欲召至单于庭诛之。二王恐惧,遂请降于汉。休屠王悔,浑邪王杀之,率4万余众降汉(参见霍去病迎浑邪王降汉之役)。河西走廊之匈奴基本肃清。汉廷遂减北地以西戍卒之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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