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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自带光辉的猫


  十岁之前的记忆,殊雪完全不记得了。

  不是失忆,是完全空白,仿佛那段时光被什么偷走,本就不该有的一般。

  空洞的夜晚,扶摇直上的灰色天际,如沙子淘浪后碧绿深远,方入苍穹。

  十一月的冰冻寒天,夜风清冷的厉害,呼啸般穿过殊雪的外衣,她宽大的袖子下,是如玉雪白的皮肤。

  在急剧降低的温度下,殊雪手臂上是点点的鸡皮疙瘩,周身不由得抖了一抖。

  凛冽的风似乎并未有要停止的意思,耳边是肆意狂乱的风声,“呜呼--”

  风越来越紧,像极了得意妄为的掠夺者。

  路边的复古灯,被吹的哗啦啦作响,殊雪下意识裹紧宽松的外衣,双手抱臂往前走着,嘴里碎碎骂道,“该死!”

  偏偏在这寒冬中,家里那只比死猪还胖的猫吃完晚饭就不见了。

  “毛球!毛球!”

  眼见,天就要有一场大雪落下。

  黑压压的乌云随风御来,很快,天便又暗了几分。

  殊雪急躁的声音喊着,“毛球,你在哪里呀!”

  八年来,那只死毛球从来没有和她分开过,超过两小时,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脚步凌乱的奔在马路上,殊雪知道毛球喜欢去家远处的那片池塘看鱼。

  没错,那只胖的不着边际的蠢猫,喜欢那一池塘的大鱼小鱼。

  它从不喜吃鱼,只静静望着池塘中的鱼出神。

  毛球的眼睛是碧深的墨色,黑漆漆的,圆鼓鼓的,很大。

  每当它盯着鱼缸里的鱼时,总会吓得那鱼偎缩后后退,而后满鱼缸乱转,扑通扑通的跳着,想逃出去。

  殊雪养的鱼寿命都不超过一天,基本都是毛球吓死的。

  殊雪思忖着毛球可能又去吓鱼了,加快步子往前走。

  那本是一片宁静的池塘,却在墨黑的夜色中,暗藏汹涌。

  水面点点波纹在灯光笼罩中,昏色的波点就像是晚空时的星星般晶莹,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池塘中央处有浮在水面的月亭,连接月亭的是一条木质长板铺设的围桥。

  在冷寂的月亭之中,依稀能看到一个熟悉的圆呼噜的影子。

  耳边是持续呼啸的风,带着些许诡异的声音,殊雪步子飞快地赶往月亭。

  忽然脑海中一个念头乱入,殊雪觉得奇怪,为何如此凛冽的风吹过之后,水面竟能如此风平浪静。

  早已踏入月亭的脚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似在询问的语气,“毛球,是你在那里吗?”

  她的心从未如此不安过,不由得急躁起来,声音大了几分,“要下雨了,毛球,回家吧!”

  殊雪一直认为毛球不仅是超级难养的猫,猫的品种还稀奇难查。

  因为它,

  猪肉只吃里脊,牛肉只吃肥牛,从不素食,从不吃鱼。

  “喵……”一声熟悉的猫叫声,打破月亭片刻的寂静。

  殊雪慌忙奔到毛球面前,附下身子打算去抱大胖猫回家,猫却是往前一跳,躲过她的双手,朝着岸边过去。

  在空中抓个空的殊雪,感觉到手边忽至的陌生,飞快地追了上去。

  “死猫!跑那么快!”

  四周恢复寂静,风过水面,漾起淡淡的波纹,像鱼鳞一样的波光,在路灯之下闪着星光璀璨的光芒。

  池塘中心,一抹狡黠的月色升起,天空又忽地亮起来。

  刚才席卷的黑云,压得小城似乎喘不过气来,此刻也变得天朗气清。

  殊雪回望一眼水中央,似有什么黑影一闪而过。

  只须臾间,又如同那水中月一般沉静冷漠。

  “见鬼!”

  跟在毛球后面,殊雪望着圆呼噜的身影跃步而去,有些不解毛球忽然来的火气。

  也不知道它是在哪里学的怪异癖好,动不动就生气,可不好!

  一室两厅的房子,装修的颇为女儿风,粉红的沙发上放着许多毛绒的y,地毯也是毛绒团子做成的软垫子。

  殊雪很喜欢粉嫩的颜色。

  毛球一回来,就窝回自己房间不出来。

  这房子,有一件是毛球专属房间。

  它的房间则不同,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小鱼儿,有小鱼骨,有小鱼儿玩偶,满屋满墙都是小鱼儿……

  殊雪从未见过,有哪只猫像毛球这样,爱鱼爱的厉害,噬骨那般浓烈的爱意。

  这家伙当年在看到电影美人鱼海报的时候,死也不肯走,殊雪只好买了画报,放家里,供毛球日夜观看。

  殊雪将毛球的里脊肉准备好,唤它出来,“毛球,吃饭了,你最喜欢的里脊肉,热乎乎的哦!”

  无声回应。

  某人直接要发怒,伺候一只猫,简直伺候到要成精的地步。

  兴冲冲的踱步到毛球的房间,推开门,泼妇状道,“死胖子,吃饭啦!”

  毛球正望着那副画像发呆,大大的眼睛呆望着画上的美人鱼,那45度的仰望,角度绝对称得上,唯美。

  在静默的灯光下,毛球圆滚滚的身子曲线玲珑,曾经有人戏笑殊雪,说她太宠毛球,以后不会打算和毛球过一辈子吧!

  殊雪摇头,她是脑残了吗?会喜欢那只死毛球!

  而且,人世间走这一遭,多么不容易,有必要来一场天神公愤的跨种族恋爱吗?

  殊雪宠爱毛球的原因,全是宿命所然。

  是的,没错,一切归结为宿命。

  十岁那年,殊雪从医院醒来。

  明晃晃的白色床单,刺的她的眼睛生涩发疼,周围是那些张口七嘴八舌问话的医生,她抱着头感到脑海中空荡的厉害,无助地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似要炸裂的疼痛,她哭着呜咽着,“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殊雪被医生定义为失忆。

  无助也好,失落也罢,满怀的空落、惶恐、她都过来了。

  而从始至终,她的身边都跟着毛球。

  再后来出院了,毛球带着她回到了现在的住处,满屋子空荡无物,却在其中房间,有许多现金。

  十岁的殊雪很茫然的想,或许她有个很有钱的爸爸或者妈妈?

  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没有任何的亲人过来探望,这一过,就是八年。

  除了上课学习,就是吃饭睡觉,再就是带着毛球去池塘、去河边、去海边,看鱼。

  殊雪偏爱粉色,她虽然不记得十岁之前的事情,可依稀记得粉色是最柔和的颜色,像极了春日的暖阳,夏日的悠风,秋日的清爽,冬日的温柔。

  “喵喵——”毛球转头,背对着灯光的眸子却亮的像是火把,发烫一样的烧在心里。

  殊雪微微蹙眉,想要走近安抚它,毛球又是一声叫声,“喵——”

  “毛球?”似在询问的语气,脚步一步一步的靠近,却不敢大步移动。

  殊雪不明白一向听话,陪了她八年的毛球,为何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

  它的眼清亮却又幽深,仿佛那里有一湾浅浅的痛苦,久久不曾散去。

  “毛球,你是不是生病了?”

  “喵——”又是一声猫叫。

  随后毛球腾地跳起,从殊雪的头顶越过,落到地上时,猫身已经离开了房间。

  殊雪紧张地追过去,却见到灯光下,毛球弯着身子,小嘴趴在里脊肉上面,快而稳准的撕咬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稍稍站了一会儿,愣神发呆,这才是乖腻的毛球。

  而后坐到书桌旁边,开始写作业。

  偶尔抬眼看毛球,它一会儿玩地上的小皮球,一会儿又去啃里脊肉,一会儿趴在地上打滚……

  窗外,是星空璀璨的夜晚。

  刚才还阴沉的天空,反常的又明亮起来。

  一轮月儿襄在高空中,像玉盘一样明脆,光环依旧,洒向万里星辉。

  殊雪笔尖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倒写出一片宁和,美好。

  她嘴边浮现淡淡的笑意。

  或许,是她多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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