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现世幻境
面具下的人，是玉恒。
在看到那如雪肌肤的脸时，殊雪有一份震惊。
不是扶钰！
“是我，雪儿，你不可再睡了。你现在还在梦抚琴的幻境里，要凝神聚力，不要受到外力所侵，走出这个梦境。你只要不作他想，便能够走出去。”玉恒脸上挂着担忧，他的眉目坚韧。
殊雪望着他的脸出神，为何会觉得有一丝疑惑呢？
若是玉恒，何必蒙面相见。
若是扶钰？
不，不会是扶钰！
扶钰不会有如此柔和慈目，不会如此温润细泽，更不会出手救她。
更何况，是扶钰让那些蒙面女子带她下去的，他的下属应该也是授予他意吧。
果然是个凉薄的人，竟然一点情分也没有。
殊雪只剩下不甘心。
为什么？
所有人，都和她有仇似的。
“阿恒，我是女孩子，这件事你知道吗？”
这世间很少有真心以待，若是谎言被拆穿了，若不是苦衷，便索性真诚。
能得到玉恒这样拼死相救的人，实属不易。
玉恒，点头。
“对不起，骗了你。”
“雪儿，你真傻。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女孩。”
殊雪从地上坐起来，玉恒将外袍抱住她的身体，“雪儿，听我说，在你的梦境中，你才是梦境的主人。只要你坚信着能够走出去，你就一定要出去。不要被任何人迷惑，也包括我，知道吗？”
她点头。
玉恒说是梦境，既然是梦境，那一切都是虚构的。
梦执事强行将她堕入梦中，是想她陷入困境，如果她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那就只能是她的身世。
再无其他。
领会到这一点，殊雪意念一闪，便快速穿上干净舒适的衣服，她看了看玉恒，得意的笑了，“你看，我知道怎么和梦境相生相克了。”
“雪儿，你还是这么聪明！”玉恒点头。
殊雪望着四周蛮荒之地，再无别的踪迹可寻，便索性冥思深想，果然记忆深处满是血腥之味。
再睁眼，便是不可堪言的一幕，是她从现世临走时的境遇。
她倒在血泊之中，肩头大片的鲜血染红了衣服，和吹音一身鲜红的衣服相映衬。
毛球站在吹音的对立面，它长大的嘴巴，叫道，“殊雪，殊雪！”
原来，那天是这样的。
玉恒在一旁望向那一室的幻梦，上前阻止殊雪，“雪儿，这是……”
“玉恒，我有一些难了的心事，我只想知道吹音为何要拿我性命，如果我因为这件事堕入睡梦，不再醒来，也便罢了。她曾经是我师父，我只想看看她的心究竟有多恨。”殊雪心意已决，再多人的劝说，也不能阻止她这样做。
是执念，是不甘，更是内心深处，无法说服自己。
殊雪从前就喜欢钻牛角尖，不撞南墙总不肯回头。
熟悉的小屋，熟悉的黄色木纹地板砖，毛绒的地毯，蓝色的天花板。
吹音笑意妩媚，她冷眼望着地上的殊雪，一点愧疚也没有，大声呵斥毛球，“毛球是吗？我知道你也心有不甘，在这个恶心的世界，变成一只猫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你仔细想想，这一切究竟是因为谁？是你的错吗？管那至高无上的天域人，他们凭什么做错了事，还要坐在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我族人究竟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生生世世不得见光。你没有尝过在黑暗里的滋味，毛球，你却尝过在人世间当一粒尘埃的滋味，所以我们是统一战线的，让我带她回去吧！我要用她的血祭奠我的族人，我要发起对皇族的挑战。”
“吹音，你疯了，你这样只会将你的族民带入万劫不复。就算是我求你，放过她吧！她还只是个不满十八岁孩子，你知道的，她的身份本来就很凄苦，她也不是你想要找的人。为什么不能放过她呢？”
“既然不是我要找的人，作为一个守护神者，你会护着一个凡人这么久吗？”
毛球哑然无声，不再说话。
墨玉的眼睛，瞪的很圆很大。
它犹豫了。
梦境外的殊雪在一旁，皱了皱眉，她看清楚了一切。
毛球最终是默认了吹音带她来到这里。
想到过无数的结局，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从前，殊雪总觉得生活中很多的空缺，那些填不满的虚空，她总是不愿多想，她那个时候，只有毛球。
能够同毛球相伴八年，即使有许多的不如意，可也有许多的快乐。
那些快乐的日子，和毛球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恐怖片……
都是她最珍惜的回忆。
殊雪记得，有一次，看一个特别吓人的国外恐怖片，电视镜头前是女鬼斑驳流血水的脸，她当时虽然觉得害怕，但是想到是假的也就镇定起来，反而是毛球吓得从沙发一边跳进她的怀里。
瑟瑟发抖。
那次之后，殊雪总是笑话毛球，胆子这么小，还怎么勾搭小母猫生小宝宝！
毛球淡然的回应，“喵——”
玉恒端觉不妙，一旦一个人长时间的耗费力气去回忆，那八成是要陷进去的。
他摇了摇发呆不浅的殊雪，“雪儿，不要再想了，你这样很快支撑不住的，还是静心下来，我带你出去。”
殊雪摇头，她终是要知道结局的，无论有多么不能承受，她都一定要看下去。
毛球闭目叹气，“吹音，我守着这孩子终是我的私心，我原本以为她会是我要等的人，可是陪伴她八年，我终于知道了，她不是那个人。只是，吹音，无论雪儿是谁，我都不会让你带走她的。”
客厅中央，吹音疯魔一般的笑了起来，她打量着毛球，“难道是守护神者私心喜欢上这个孩子，还真是好笑，哈哈哈……”
“吹音，不要胡说。”
“我管你喜不喜欢她！”吹音手心合一，便是一阵强风凛然刮过，将客厅中央的大灯也吹得摇晃不止，那阵风猛烈而又不可阻挡，再飘向她的时候却将她团团围住。
本来已经变幻的半边臂膀，随着那阵风全部化作大鸟的模样。
大鸟怪异的模样，殊雪想起来她曾经见到过。
那时候吹音嘴边挂着死狗，嘴角躺着血，那个可怖的样子，她永远不能忘记。
很大，很高。
“我今天必须带她回去。”
吹音只轻轻一只爪子就将倒下的殊雪捡起，她习惯性的往嘴里叼着。
对面的毛球，光顺的毛飞边炸开，他站在那旋风之中，犹如伫立的雕像不动，毫无畏惧。
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吹音，她或者是你走，你选一个。趁我还没有发动结界封锁之前。”
毛球在强大的风起中，目光死死锁住早已不省人事的殊雪，它在那阵风中，胖乎乎的身子却纤巧的站立，以一种特别奇怪的姿势，腾空飞起。
吹音惊慌的现回人身，殊雪倒在地上，毛球飞过去，柔软的爪子变大接过她，将她带到离吹音两米外的距离。
它的爪子，轻轻将殊雪放下，灰色的爪子收回原来的大小，它抚了抚殊雪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吹音说道，“吹音，若是你肯回头，或许我会助你。”
吹音笑了，很不屑的笑，她的目光很清冷，直逼殊雪，“回头？事到如今，我还能回头吗？我已经给她下了还神粉，她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本身。如果她是天域皇族的，拿她的血祭我族人，有何不可？若她不是，我会好好送走她，也算我和她师徒一场。”
“吹音，八年了，你还是如此固执。”
毛球闭眼，嘴里咒咒念念出一阵念语，低沉中带着沉闷的气息，语速由慢渐快，“我心由我，一生承雪，初心永恒。”
那串魔咒，在大风间盘旋，像是一阵更猛烈的风，也像是更猛烈的保护罩，将殊雪的身体包裹在里面。
殊雪血淋淋的身子，在空中悬着，她的长发散落在半空中，长长的像是水里的海藻。
周身散发着淡绿色的光芒，在客厅的中央，很突兀的漂浮着。
才过一会儿，便看见那包裹的拳越来越大，圈住了毛球，圈住了吹音，圈住了客厅。
慢慢的，一切事物变得模糊不清。
毛球在殊雪的身旁，将自己融入那团混沌之中，它和殊雪渐渐相容。
吹音急躁的骂道，“你真是太傻了，你竟然要牺牲你自己的性命，只为了保护她。”
“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情，从来这里开始，我就没打算回去，若是她能够顺利的回到那个世界，我只希望她忘记一切。”
天地之间，只看见殊雪的身子越飘越远，瘦小的身子轻而缥缈，越飞越高。
毛球守在她身边，直到在黝黑的黑洞面前，它抽身离开。
一股大力将殊雪送往那黑漆漆、深不见底的深渊。
吹音一直被圈在外面还击，她想要阻止，却因这咒语施法后，她被圈禁在外，难受焦急，却无计可施。
眼睁睁望着殊雪回到那个世界，那黑洞慢慢的合上。
最后，她眼中带着绝望，嘲笑着、讽刺道，“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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