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堆雪人
谢雍背影一滞,良久——
“……我知道我问你什么你都不肯说,所以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我喜欢你,当然想多了解你一些。”他没打算瞒这种迟早要摊牌的事,知道一个谎需要无数个谎来圆,也很厌恶自己亲手给自己挖坑的惶然感觉。
他转过身,就那么看着徐楸,心里其实还是忐忑,但仍选择坦白,“我知道了,你母亲是长清药业的董事长,那天在学校那个男人,是鸿升集团的继承人。还有……你以前的病情……”
“……”徐楸沉默着,低头把剩下小半碗汤喝光。
她表情很平静。
其实她早猜得到,自从上次陈默跟她提了谢雍的家世,她就知道自己隐瞒的那些东西迟早会被他知道——意料之中,从政的世家,人脉耳目众多,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藏得深沉的秘密。
谢雍放下手中的一切,走到徐楸身边,眼帘微垂,“对不起……”
徐楸放下瓷碗,抽了张纸巾擦嘴,没看谢雍,“无所谓,你用不着跟我道歉。”
“你能查的到,那是你的本事。”她看着眼前虚空处,目光没有焦距,“就像我知道你家背景深厚,也没有跟你明说一样。因为你和我只需要知道一点,”
她终于看向他,眼里像蒙了一层霜。
“我们两个之间,是没有未来的。”
她可怜他,所以三番五次的提醒他,不要陷得太深了,到头来,孤孤单单的落得一个千疮百孔的下场。他们两个也算有点微薄情分,她不想到最后闹得太难看。
用情太重了,那些情意会变成利刃反杀自己的。
“……”谢雍眼眸黯然,表情有些微的复杂,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痛意,他和徐楸对视,深吸一口气。
他正欲开口,放在吧台边缘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谢雍的。徐楸于是站起来,来到离厨房不远的客厅飘窗上。
那飘窗铺了白色的毛毯和绒垫,她抱膝靠在靠枕上,看窗外愈下愈大的风雪。
远远地,传来谢雍的打电话的声音——
“……爸,节日快乐……跨年晚上学校有晚会……好,那我中午回家吃饭……帮我给妈问声好……嗯,再见。”
挂了电话,徐楸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看,而是一直看着窗外。
谢雍坐到她身边,语气温柔:
“徐楸,你说什么都伤不到我的。有没有未来不是你说了算,不到缘分已尽的那天,谁都说不好会怎么样。”
“我父母都是很开明和善的人,他们会支持我的。日后如果有机会,我带你见见他们。不过现在说这个还太早,饭菜好了,先吃饭吧。”
他说完,握住徐楸的脚腕儿,稍稍抬起帮她穿上棉拖。
他抱她下来,吻了吻她的嘴唇,“我们不纠结以后,就像你说的,当下行乐就好。”
徐楸彻底沉默,她深深地看了谢雍一眼,说不清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然后她便把头埋进谢雍的怀里,攀附他脖子的右手,也死死地抓住他外套的后领口。
“……你说的再好听,我也不会动摇。”她声音闷闷的。
“绝对不会。”她又强调一遍。
谢雍把人放到餐桌椅上,昨天新买的花开的正盛,被他摆到餐桌正中间,他倒好红酒,把切好的水果丢进榨汁机。
“徐楸,”他顿一顿,看她的眼神有些深邃,仿佛要透过她的皮囊看进她心里去——
“你随便说,反正我也离不开你。”
徐楸眼睫颤了一下,她紧了紧睡衣,低下头不看谢雍了。
下午四点多,雪停了。
乌云散开,天光大亮,白茫茫的一片,从玻璃窗看出去,白到晃眼。
徐楸摁停了谢雍放了半天的英文情歌,伴奏的大提琴声马上到高潮,却戛然而止,谢雍从书里抬头,看了过来。
“你让我陪你过圣诞节,就是这样过得?”徐楸敲敲窗玻璃,扭头看谢雍,“有人下楼堆雪人了。”言外之意,她也想堆。
“本来计划的是带你出去玩儿,但是天气预报不准,临时下雪。”谢雍走过来,略宽松的家居服衬得他越发温润,“你要是觉得无聊,那我们做点儿别的事情也可以……”
比如拥抱,比如接吻,比如同枕共眠。
说着,伸手就要来捞徐楸,被对方一把打开,“啪”的一声,打在皮肉上的闷响,“我要堆个雪人去,你继续看你的书吧。”
徐楸还没爬下飘窗,被谢雍一把抱住,又推回去,“外面冷得要命,你穿的这么薄,怎么出去?”
这次降温来的突然,徐楸没什么厚衣服放在谢雍家里,她以前每次来过夜,家里都是恒温,也不需要穿太厚。
“我去吧,你就坐在这儿看着,待会儿我堆好了抱上来,正好阳台是露天的,可以放在阳台,你就可以隔着玻璃门看雪人了。”
听谢雍那么说,徐楸就觉得外面可能真的很冷了。下楼的那些人个个都把自己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穿的圆滚滚的,再反观她自己,毛衣,下面一条针织的宽松直筒裤。
徐楸同意了,看谢雍穿上大衣和棉服,把自己裹得只剩一双眼睛。她双手比划了一下,“要这么大的就可以,”想了想,她又开口:“注意安全。”
谢雍下楼以后,没多久就到楼下那片空地了,从徐楸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得清楚。她要的雪人不大,半条胳膊那么高的。
徐楸贴的近,呼吸的热气哈到玻璃上,谢雍的身影便雾蒙蒙的,看不太清楚了。
手机振动两声,开始响起来电提示音。徐楸低头看,是徐筱。
她接起来,出乎意料的,那边是个男声:
“小楸,是我。”
徐楸因为谢雍和雪人刚刚扬起的笑意一点点凝固了,她面无表情地调整了下姿势,语气微微冷然,“陈默,你真行。”
能拿到徐筱的手机给她打电话,看来这位已经很得信任了。那头的陈默像听不出徐楸的暗讽似的,还笑了笑:
“我也是不得已,徐阿姨她不敢给你打电话。上次你说,要想元旦团聚,要她亲自找你说,她在微信跟你提了,但是到现在你还没回话。阿姨料想着,或许你生她什么气了,这才让我代她传话。”
徐楸眉眼涌起几分烦躁,“知道了,吃饭的地址发我,到时候我会去的。”
话音才落,徐楸已经把电话挂断了,她再转头,谢雍已经堆了两个雪球,一大一小摞在一起,比周围人的雪人都小好几个尺寸。
徐楸不太喜欢冬天,却挺喜欢下雪。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外公外婆还没去世,每每她在徐筱那儿受了委屈,至少还可以找他们聊天诉苦。
外公总会在每年初雪的时候,在楼下空地为她堆一个雪人,从她的房间正好能看见正面,那雪人又大又漂亮,每次都能争气地存活几天。
大概又过了没几分钟的光景,玄关传来动静,谢雍用一片不知道哪儿捡来的硬纸壳,托着一个小小的雪人进来了。那雪人做的有些粗陋,眼睛是石子,鼻子和胳膊是树枝,却很是圆润,憨态可掬的。
谢雍冻得鼻子和脸颊通红,身上还落了点碎雪,多少有些狼狈。徐楸和他对视几秒,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撇过脸笑了。
雪人被安置在阳台,谢雍回卧室换衣服。徐楸是三分钟热度,看了放在阳台的雪人一会儿又觉得没意思,转身回卧室。
推开门,谢雍脱得只剩裤子,正裸着上半身拿衣服,挑选衣柜里的家居服。看见徐楸进来,他脸上一丝异色也没有,继续做他自己的事。
徐楸坐床上,视线流连在谢雍紧致漂亮的腹肌和小臂上,“谢谢啊。”是指那个雪人。
谢雍头也不回,“别跟我说谢,真要有诚意的话,你知道我想听的是什么。”
徐楸听他这话里话外,明明自己心里明镜似的,还是微笑着扯开话题:“……要不别穿衣服了,我给你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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