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老虞在开业前一周给他这些年认识的掌柜铺面甚至是大客户都送了开业告示,里面附了开业对折凭证,脂粉铺里见人也发告示,第一天开业三层楼没能装得下汹涌的人群。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大伙不是应该休沐在家准备祭祖吃年饭么?
里面忙得飞了起来,而我就是个摆设帮不上半点忙,挤出大门出去透气。扶了下发髻上的玉质扣带,理了理挤乱的袖袍,便听见有马停下。马上下来个玉树临风的人,配合着他旁边的垂柳,像是一幅画。
“南木新店开张,为兄来晚了,还望见谅。”他递上贺礼。我接过来,请他进去品评一下我们的菜式,可是桌子包间全满了,我只好把他领进我的办公室,还算熟练的给他上了壶茶。
厨房估计都忙废掉了,我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送些东西来吃,觉得有些尴尬。他倒是挺随意的,叫我领他去厨房。
他拿了个篮子洗干净,装了些素菜给我拎着,自已又操刀切了两大盘肉,抓了些手工面条,拿了调料与香料,抢了厨师一个砂锅与我一同返回办公室。他把烧水的茶壶拿下来,换了砂锅架到上面,加了开水、放了调料香料到砂锅里,然后再放了少量的肉养汤,等过了约摸一刻钟的样子,他叫我涮菜吃火锅。
“尉迟,下次你挑个人少的时候来,我请你吃我们限量供应的菜式。融合了古代与现代的做法。”我被烫得稀里哗啦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对敌人一直这么友好么?”他抬眉看我。
“现在朝庭休沐过年,等于我们在休假,想那么多干嘛。”我说话随意,惹得他认真的打量我好几眼,想确认我处于正常模式下的奸诈状态还是非正常模式下神经状态。“尉迟,我一开始也像你这样,随时保持着紧张戒备的状态,后来过了好多年才明白,每个朝代的人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与体系,我们的存在只是推动或间接改变一些事情的发展发向,既然从来不是主导者,就要学会抓住一切空隙让自己轻松,这样活着才没那么累。”
他笑笑,似是对我的说法不以为意,指着他那个用盒子装的礼物:“打开看看,是否合适你的布置。”
这是一幅较大的横幅画,景中芦苇的花絮饱满,不远处河水有秋风荡起的水纹,遥远处河滩上有树有牛:“这个是野鸭还是大雁?“我指着苇从边几只大型鸟类。
他说:“芦絮起时雁已南归,是野鸭。”
“哦……等下,这个题词诗句用的好像是唐玄宗年代的……”他得意的笑笑,我明白他炫耀自己的画技来了。“手艺不错,谢谢。”
他笑了:“其实我今天来是想问你,明天年三十,你会怎样过?”
“和他们一起呀,再说我估计明天生意也不错。”
“你钻钱眼里了,年三十赶着开业挣钱。”他这是疑惑我现在的状态,怀疑我作为对手的身份?
“我得生活呀,不挣钱我喝西北风呀,养人、打点哪样又不要花钱。你别说你来四个多月,没挣过一分钱,你怎么过的?”他又只是笑着看着我。无趣。
酒足饭饱后,我差使他把画挂上,然后就把他轰走了。
年三十的日子,除了行走在外的学子、商人或是侠士,大都在家里过年,与大厅里鲜有客户成反比的是,厨房保持着堪比昨天的热闹,不少大户人家差下人送了订单,约了时间再来取,忙得书生都失了斯文。我站哪都被大伙嫌弃帮不上半点忙,只得在楼上的办公室里放空,等着大伙结束了吃团圆饭。
房门吱呀的开了,我头也没回的问了句:“小绿,你相公他们还要多久才能结束,我有些饿了。”身后并没有声音,我回头看见了李义府躬腰站在一个贵妇人身后,妇人戴了风帽,连着披风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我惊讶的站起来,脑中闪过各种开场白,最后只是作了个辑:“见过李夫人。”风帽下有轻笑声传出,她放下自己的帽子,在我的现代款四脚办公椅上坐下,也许是觉得比较舒服,还打量了一眼。
李义府退出房外带上门,在门口站岗。
“坐吧,南木祖兰,这是你的地方,随意就好。”很多的电视剧里都把这个年岁的武皇后设计成一个扮相妖媚的人,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媚惑住比她年轻的李治,其实她所具有的更多是平和。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关头,她还能如此淡然,怪不得能成为唯一的女皇。我有些紧张,不知道怎么开场。“本宫今天只是随便走走看看民情,刚听街面上百姓说有人花了半个月便开了个东市最大的新店,这个速度比起皇宫内的建造修缮不知快了几倍。李义府说是你的产业,就顺道上来看看。”她越这样说我越紧张,过去十年里,唐朝的上层建筑面对面接触的虽然不少,但历史上关于她的毒辣、关于她的疯狂的评价让同为女人的我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惶惶。
“草民惶恐。”我硬着头皮接话。
“南木曾说’医得眼前疮,挖却心头肉’,也提示李舍人’李勣’,帮了了本宫的大忙。”大姐,我能说我其实只是在替人打工顺便帮你的队友么。
“医得眼前疮、挖却心头肉”这句话其实我说过两次,上次与若木来到这个年代、她还是昭仪时我也对李义府说过,那时的她处于困顿时期,昭仪的身份与儿子的出生并没有让朝庭的那些君子们放过她,后院里王皇后、萧淑妃等一干出身高贵的世家女子破天荒的摈弃前嫌联起手来百般刁难千般陷害,武则天同志挺着个肚子吃了不少的暗亏。后来,武则天生下女儿,李治拟了宸妃这个凌驾于四妃之上的称号,也就是想当于清代的皇贵妃,位同副后,一下子炸开了前庭后院的燎原之火,李治同学被逼的头疾发作。
李义府那个急啊,一个是他服侍了十几年的主子,一个是他赌上了前途的女人,奈何他出身不高,庙堂之上无他使力的地方,居然最后选择打卦问个吉凶。术士就是一直在我脂粉铺前的柳树下摆摊的一江湖骗子,哪里能为他指点一二,一番含混糊弄之后这哥们掀了术士的摊,术士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同李义府在大街上打了起来,然后以一个搞笑的结局收尾:这两人滚了一身屎在身上了。
长安,作为当时东方的政治与经济中心,在唐朝的时候唯一缺的就是公厕,你能想像么,那么个繁华年代的巨大城市,整个东市只有四个很烂很小的公厕。人要在街上犯个三急多半就是随地解决了,再加上有些居住条件不好的人家的马桶懒得去公厕倒,随便找个地方便处理了。让我们历史书上神秘又恢宏的长安成了个巨大的露天厕所,这两人滚了身屎是极正常。
李义府臭气熏天站在我店铺前狼狈不已,我想了想最后还是收留一下他,给他换了身虞掌柜的衣裳——我的款式太年轻不合适他。等他处理干净,到了饭点了,又“好心”留他吃饭喝点小酒,他垂头丧气的在我店里喝闷酒,喝多了就把他的困难说了出来。他也是瞎操心,这么点困难武昭仪要是解决不了,能从尼姑变成昭仪么。第二他又来了,说是还虞掌柜衣服,侧面是想打听下喝醉后有无胡说八道,我也不想同他过多废话,就说了句“医得眼前疮,挖却心头肉。”他应该是琢磨了些什么出来,十几天后王皇后便被指证杀了武则天生的公主。明眼人都看得出的构陷,成了李治向世家出手的一次契机。
时隔不久,宫中又传出萧淑妃连同王皇后母亲柳氏行厌胜之术,这是自太宗以来便严禁的事情,于是又成功的让李治向世家出手,王、萧两家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历史上的李义府是第一个向武昭仪投诚的,并且还帮她拉了支队伍,所以深得她信任,不过也因为这差点被长孙无忌干掉,后面还是因为向皇帝提议改立皇后才保住了自己。但是改立皇后哪那么容易,且不说王皇后没废,光世家也够人头疼的,前后拉锯了一个多月。武则天同志再次设计,让李治以“阴毒皇帝”为名,将王皇后和萧淑妃废为庶人,并加囚禁;她们的父母、兄弟等也被削爵免官,流放岭南。
史书中是这样记载这几个月的事的:
“唐因隋制,后宫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皆视一品。上欲特置宸妃,以武昭仪为之,韩瑗、来济谏,以为故事无之,乃止。”“六月,武昭仪诬王后其母魏国夫人柳氏为厌胜,敕禁后母柳氏不得入宫。秋,七月,戊寅,贬吏部尚书柳为遂州刺史。行至扶风,岐州长史于承素希旨奏漏泄禁中语,复贬荣州刺史。”“中书舍人饶阳李义府为长孙无忌所恶,左迁壁州司马。敕未至门下,义府密知之,问计于中书舍人幽州王德俭,德俭曰:“上欲立武昭仪为后,犹豫未决者,直恐宰臣异议耳。君能建策立之,则转祸为福矣。”义府然之,是日,代德俭直宿,叩阁上表,请废皇后王氏,立武昭仪,以厌兆庶之心。上悦,召见,与语,赐珠一斗,留居旧职。昭仪又密遣使劳勉之,寻超拜中书侍郎。于是卫尉卿许敬宗、御史大夫崔义玄、中丞袁公瑜皆潜布腹心于武昭仪矣。”
按理,扳倒王皇后便是他们的春天,宸妃这个曾想用来过渡的称号都可直接省略了,可是李治封她为后的想法遭到了阻拦。封不成后,李义府也就等不到他的权力。他轻车熟路的跑我这来,破天荒的买了堆女人用的东西照顾我生意,我看了他一眼,说了“李勣”两字,他脑子一转撒丫子便跑了。果然十几天后皇帝在李勣的支持下,理直气壮以立后为“朕家事”为由,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下了旨了。就这样,看似在我无意的指点间,她便成了皇后。
其实并不是我引导了事件的发生,正史野史早都记载过这些东西,那说明她是根本就想好了怎么做的,李义府没事就跑我这,只是在借一个商人的口点拨一下她的队友。她相当聪明,经历了太宗一朝后,皇权与世家的隐性矛盾上升了了新的高度,光是世家排名这事上她就可以看出李姓对于“五家七姓”常年占着排名的前面是相当的不爽的,不然当官员编写氏族志时,李世民发那么大火干什么呢。她清楚的知道,李治再软弱也不想世族高傲的看着李氏族人,更何况权柄还外移了。于是建立在真爱基础上的联盟便配合的天衣无缝。她不停的在后面弄出事件,李治就能不停的在前面收拾世家,这种双赢又坚实了她在李治心中的定位。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83799/471083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