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长孙太尉府。
尉迟、公羊、长孙厚三人在客厅喝茶,长孙涣在一旁陪着。
“长孙大人,今日休沐,太尉大人仍是百忙不得空闲,真是辛苦。”
“谁说不是呢,父亲殚精竭虑,生怕对不住先皇所托。都道他一人之下享无上荣耀,谁又知他一刻都不得空闲。我们兄弟虽已而立,想帮帮父亲,奈何人言可畏……父亲,您来了。三位先生来了。”
“太尉大人,打扰了。”
“唉呀,刚才还与驸马都尉商量请他相邀几位来我府上,就听小童说三位先生来了。今日一定要好好尝尝我府上新入厨子的手艺。”
“大人,首批撤并的州府人选想必是已定好,您现在看起来春风满面的。”
“泰半的人选都是可信任之人,新投靠之人初测也都不错,总算是安心些了。三位脸色不太好,可是有什么难事了?”
“太尉大人,您掌着尚书省,门下省,现在又管着撤州府的事情,要多多保重才是,只是您那些帮手最近有些事让我们看不懂,所以想听听长孙大人的想法。一件是多次偷袭魏元忠在返家途中事,还有昨日崔府别院放蛇绑人之事,不知您是怎么考虑的。”长孙无忌的嘴角不可见的动了动,这是承认了这些事与他脱不干系?能文能武才艺无双的长孙无忌现已是63岁高龄,十二个儿子个个有官职,一个还是长公主的驸马,他本人掌朝局的三十多年里,谋可比房玄龄,断可超杜如诲,武不弱李绩,文不差李世民,对国忠对主诚,位列凌烟阁第一臣算得上是名至实归的。
他轻轻的笑了笑,“三位认为是老夫让人做的?陛下是我的亲外甥,魏大人已是皇亲,老夫不会做那些不入格的事,至于崔府别院之事也是刚才才听几位说起。老夫在想,是什么人能用几件看似弱智的事件来挑拨,这人是个真的高人。”历史上评价长孙无忌不论正野史都说他算是个坦荡之人,所以他话音一落,公羊清与长孙厚的脸色变了变。尉迟容脸色倒是没变,进屋起他就极少说话。“要说帮手,没有人比你们三人让老夫更看重了,可不要生了嫌隙让人如了意。”
“不会的大人,今日其实是想与大人商议户部推行的新税新地政策。不知大人您是怎么计划的。”
“老夫承认新策很好,能想到此策之人虽隐于市井,但决非泛泛之辈,让老夫都想真正结识。只是目前看来收为已用的可能不大,如果我们想在并州这件大事上占得先机,就只能反对实施这些。此策略如果是在并府之后推行会成为史上一重笔,但发生在并府过程中,我们的人便会在这场搏奕中左右摇摆,两策相逢想赢便要有新的价码,新价码未必是我们给得了的,即使给了以后的控制力也会存在不确定性。所以老夫也想找几位聊聊看看如何才能快速推进达到我们想要的。”
“未必需要阻止他们所提的新政策。两方的策略不相违背且还互有补益,双方抢的无非是主导权。您是陛下的亲舅,所有出发点是维护陛下的皇权,那就要充分使用陛下的信任。之前对方的名册让您损失了几十人,这个事情反过来提醒我们老人要用好要管好,新人也要快速补充,陛下想扶植寒门,我们也可扶植,这样才会相信您是全力在为他,甚至为了他可以放下门第身份,那州府之争就无异可争了。”
与聪明之人说话不累,长孙无忌立马眼放光亮。“那三位今日是来给老夫新名册的?”
“是的,但成与不成仍是需要花一番功夫的,毕竟武后先打着提携寒门旗号在先。长孙厚与您同姓,今后他可在明处助您,对外您称为远亲即可。”
“还是那句话,三位为何不入朝为官,老夫推荐,三省六部可随意挑。”
“我等闲散惯了,暂时不想受朝务拘束,不能误了大人的大计。这是名册,他们的背景与长处都写在上面了,您权衡了决定。吟月居还有事就不打扰了,您也休息一下。”说完尉迟就带着二人告辞了。
“尉迟,你在怀疑什么?”
“你们在与长孙涣闲聊时我证实了一些东西,他虽贵为鸿胪少卿,是众子女在京实权最高的一位,但不代表他继承了父亲的智慧,也许有人利用了他急于建功的愚蠢,经他的手干了些事,不论是试探还是挑拨,总之有些效果。”
“你是说这些事是有人在他后面给的主意,不论是挑拨我们与若木还是我们与他爹的关系,亦或是试探我们双方,总之他们都占了主导权。”
“我是这么猜的。长孙无忌那么聪明,我们一提他就反应过来,估计长孙涣今天要挨骂了,所以我们还是快些闪人为妙。”谁说虎父无犬子的,自己太忙子女太多就难教出来出类拨崒的后代。
我回到酒楼,搬了坛今年新法酿的梨花酒出来尝尝,小部分的糯米在浸泡的过程中加入了梨汁,梨花则是在入瓮前才拌入,不知道做出来的味道如何。
若木在办公定里奋笔疾书些什么,看我搬了坛酒进去:“这么快就回来了,是太容易摆平还是你自己被策反了!”
“人都没见到,不高兴在那等了。”
“你这人真是十年如一日,不想去做的事情总能理直气壮的找到借口。”
“吟月居里全是比我年轻许多的俊男美女,个个色艺俱佳,在那待久了不利于心态,你要理解我日渐减少自信!”
“那,过来,我抱抱,安慰一下你。”我赶紧的跑过去,有帅哥送温暖,傻子才拒绝。
“若木,这次我们已连续在唐代经历超过一年半了,从来没有哪次会有这么长的时间,我越来越心慌,怕坚持不到最后,怎么办?”
“妹子,我知道这一切都为难你了,本该是一个女子幸福的年纪里,却要挑起这么重的担子,就是我这个男人也会觉得有心力不济的时候。可是,除了咬牙坚持到最后,没有第二条路,不然我们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们只剩彼此,你想活在那样的世界里么?”
“不想。可是世界存亡的事情不是我们二人可以做到的的,有时候我会觉得很累、很无力,就像现在。要不你陪我喝一杯?新酒酿好了。”
“怎可独欢,算上我们,正好尝一下你们的新梨酒。”这厮怎么就来了,不能让安静片刻么。“一回吟月居紫藤就说你来过了且离开不久,想着莫非你有新菜式出来想找我们评评?”
“你们好歹也是现代来的,不会进门前先敲门么。”也不知道刚才听了多少去。
“几个老爷们,搞那么虚头巴脑的干什么,太生分。”公羊清呲了一声。
“我是女人,公羊清你瞎了么。”若木朝我使了个眼神,我只好不情愿的让小二拿酒、炒菜。
“昨天是不是吓坏了?”这是第一次听尉迟温和的关切我们,全体瞪目。
“有点,不过后来一想如若这算是英雄救美,那至少可以证明我是个美女……”天呐,我怎么讲出这种话来,太丢脸了。
厨房送了姜醋沙拉、红烧黄瓜、西红柿炒鸡蛋、干锅娃娃菜以及咸肉蒸鱼上来。现代再普通不过的菜,在大唐朝独有我的酒楼才吃得到,每天限量供应,预约的队伍都排到二个月以后了。
“别人花重金都吃不到的东西,你就这么上来给我们下酒,看来我们的关系比表面的要好许多嘛。”
“长孙厚你少胡说八道,谁跟你们关系好。”顶多就想想商量一下咱能不能不再斗了。“皇宫的大棚刚建好没产出,皇后开口要食材,所以大棚里的东西有一半进了皇宫,剩下的勉强够酒楼每天供应部分客户,你们是来得早,再晚一点就只能吃长安特产了。”
“皇后一面在大棚让蛇咬你们,一面吃着你们种的菜,她的内心该是有多强大。”我疑惑的看着公羊,想听他说得更详细些。
“你们不傻,我只说一件事情你们就可以判断我是不是在胡说:你们在被蛇围攻的时候,尉元忠突然进宫去了,一个月就两天休沐,他勤奋上进应该是去官署而不是内宫,休沐时进内宫不是应该带上公主才名正言顺么?”如果没带公主,只能说魏元忠是去商量事情而不是进宫拜见的,宫门天黑即下钥,他没出来公主又能顺利进去搬来救兵,确实有些奇怪。好像他们在等着事情按他们的计划进行。
“你们怎么知道魏元忠什么时候进宫的?公主府上也敢安插耳目?”我也是太笨了,不安插才不正常。
“也就你这么迟钝,把人家当亲弟弟一样护着,不信问问若木,他相信那个魏元忠么?他内心相信皇后么?不过是职责在身,没有办法而已。”
“又嘲笑我,下句话是不是准备说:就我一人巴心巴肝的,人家却把我利用得渣都不剩,如果还有的剩,也要拿来卖个好价钱。”我抱紧酒坛子不给公羊倒,他直接从我手里抢走坛子。
“亲爱的,别忘记跟你说的事。”若木及时制止我准备抢回酒坛以及与公羊争论个是非对错的想法。
“他们都来了,不如你来说。”我真没想好怎么开口,总觉得太怪异了。端着酒碗掩饰自己。
“你俩谁都不用说了,如果我没猜错,皇后想你们拉拢我们吧。”尉迟你太聪明了。“不是我聪明,是那个人一早就亮出示好的旗子,我一直不回应,找你们当说客是迟早的事。平日里吃饭喝酒你们几时这样低眉顺首过,联想昨天的事情,用脚都能想到你们想说什么了。”
“一早就示好?”
“即使要培植自己的人,有些事情也不用那么急,你以为兰陵为什么那么快嫁了小魏同志,那是最大的一次示好;还有记不记得我与皇后曾同时出现在酒楼过,那是她故意让我以那种状态亮于你们之前;至于昨天,一面借人之手吓你们,一面又有人无意间让我们知道来得及赶去救你们。懂了么?”
“你想说武皇后设计了这一连串的事件,为的是拉拢你?”
“当然不是单纯的拉拢我,是一箭多雕,试探你们与我,挑拨多重关系,绑住大家的忠诚。”信息量太多,我要好好消化。
“尉迟,我承认你说的都对,但就目标而言,我们本身并不是完全对立的,你想要美好的世界,与帝后要的国泰民安并不矛盾,他们开放包容,可以接纳现代的行政体制与土地人口税制,不值得你相帮么?”他话里的信息表明,与我这个感性的女人不一样,男人的理智让若木一直在提防我们所帮助的人,时刻也怀疑我们的队友。他仍旧在劝说尉迟他们,只是我们俩人到这个时代的责任。
“一个时辰前,长孙无忌也想我劝服你们为他所用,相信他的出发点与帝后类似。而我的态度是:你们不用劝我与帝后为伍,我也不劝你们与长孙无忌为伍。如果要合作要联盟,只能是我们几个人的事,与唐朝的任何人无关。”
“尉迟兄,我们所做的事情都是建立在唐朝基础上的,与唐朝无关是你一厢情愿,剥离不了的!”若木是喝多了还是拉情感,都称他为尉迟兄了。
“不,可以剥离的,我们五人只是我们,可以有我们的未来,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就一起谋事,只是在此之前,如果你们没有改变想法,我们就还是各按各的原路走吧。”事情的争论回到了起点,若木与尉迟三人不停的在争执,仿佛忘记我的存在了,他们慢慢变成重影在我眼前晃动。
酒醒来时已快到晚上。若木在办公椅上沉思,他真是个有魅力的男人,灯下的一个侧影都有别样的味道。真是搞笑,许是我的圈子太小的缘故,这十年里,每一个我遇到的男人是否够帅,我都是拿来与他相比,他一直没有从帅哥参照物的位置被别人替换上下来。“若木,你不开心了?”
他回头看我醒了,从炉上端了个砂锅下来,用碗盛了半碗给我。
“红糖当归?我自己都没感觉,你怎么知道的?”
“是尉迟记起日子差不多了,觉得你好像不对劲便叫侍女帮忙看了一下,估计是米酒暖身,让你不像以往那样难受。”
“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不开心,我醉后发生了什么?”
“没有什么,仍旧如往常一样的是非争论而已。他走前让我回想这一年多来与以往有何不同,然后再想以后要怎么做。我刚才就在回忆,帝后借第三方合理的把魏元忠推到高位,又设计将长孙无忌儿子的把柄拿在手,一边试探我们,一边还能让事情看上去完全与他们无关,这些手腕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但是他们是历史的正角,我们不能因为他们做了这些事情而怨恨他们并站到对立面去,那样正好中了尉迟的挑拨。南木,我估计也是喝多了,居然被他引导着去想这些……”我没见过情绪这么低落的若木,虽然忧伤很美,也让让人有些心疼。
小绿挺着肚子适时出现在门口:“两位先生,该吃晚饭了。这是五千两,尉迟先生差人送来的,来人说那三百坛梨花酒他拉走了,如果银两不够会再送来。”你妹的尉迟,我们几十个伙计泡蒸拌忙活了二天,你居然拉走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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