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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信息传递那么慢的年代,两团火前后只差几天一起烧了起来,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人为的。一个冲着崔家去,一个冲着新官员去,一经举报,满朝皆知,不论真假,甚是被动。魏元忠与崔慎两人很急躁的在办公室里转,我们眼花的不行。
“你俩坐下来行么?在那转能解决什么问题?”若木看着那两人觉得有些搞笑,明明都是读书人,乱转起来像个单细胞动物。
“若木兄,陛下给我二人一个月时间处理好这两个事情,这要在平时还好些,这么敏感的时候,稍没注意就会中了别人的圈套。”
“你们也知道这是别人的圈套,对于圈套要么是斩断,要么是逃开。崔老爷抗新政砸官衙这事摆明是有人在后面挑唆的,目的就是冲着崔国公父子去的;王之维这件事明显也是有人设计好的,如果王氏被诟陷,那连累的是王氏在朝的名声,进而影响王氏对陛下的忠诚,如果王氏没被诟陷,新州府的刺史没有及时收监待察,是属公私不分,失职之罪。一个月,其实不是用来查案审案的,而是如何最快最好的决断。陛下没有将这样涉及面广、影响大的事情交与尚书省的最高长官长孙无忌来处理,本身就有两个目的:一是提醒肇事者不要太过份,二是让你二位在这个事件的处理上获益。”也就是说帝后怀疑长孙无忌主导了这两年事,只要崔、魏二人处理得当,他们将获得进一步的信任。
“王之维的事情让吏部处理较合适,崔家的事情我自己出面。烦劳两位兄长相帮。”
“我们去了帮不了多少,只要你们想好怎么做就行。或者帝后其实已有定论?”
“陛下没有暗示,也许是考验我二人。一个月往返时间很充足,二位兄长权当是游山玩水可好,崔氏与王氏所在都是景色极佳的。”
“二位是钦差,百姓随行不妥,落人口实得不偿失。”
“魏兄,真给皇后猜着了。这是圣谕,二位封为客卿,虽无实权,朝廷需要可出谋出力。这两块是入宫的腰牌,以后有事可持牌入宫。魏兄是皇亲才有一块这种腰牌,我都还没有呢。这下总没借口推托了吧。”
“刚才急得乱转是逗我们来的,其实你们俩想好怎么办了是吧。”我像是突然聪明了一样,起身就追那夺门而逃的二人,崔慎边逃边叫:“明早我二人来接两位兄长。”
第二天一早,我随崔慎、若木随魏元忠一起去处理各自的事情。王家的事情相对复杂一些,适合若木去;我跟崔慎一起,好过对着魏元忠,因为我隐藏不了自己的情感,怕一路上找他刨根问底的算那些旧帐。
清河县,还真不是特别远。崔慎的老祖先本是在河北清河县,后来各支迁移消亡,只余崔国公祖上这支名气最大,他们迁到了今天的山西陕西河南的交界处。这支的清河崔氏后人长仕北朝,其中崔浩历仕北魏道武、明元、太武帝三朝,官至司徒,参与军国大计,对促进北魏统一北方起了积极作,后人称颂为“南北朝第一流军事谋略家”。他们所在地由北魏皇帝钦赐更名为清河县,距离长安四百公里不到,我们坐马车7天不到就到了。
清河县原属山南道下辖的州府,新州府设立后为体现对于崔氏的重视,更府名为清河府,刺史府设于原清河县衙。怪不得这么便捷的让崔老爷砸场子扔尸体,就隔几条街而已。州府衙门的牌子挂了新的上去,刺史府旁边停了副棺材,旁边还有崔家的家丁守着,估计衙役得了刺史的命令,没人去驱赶。
我们没进刺史府,先是回崔家看看里头是否有闹妖。许是隔了几年没见崔慎,门房老头等我们走进去好远才回过神来想着去通报。崔慎回头制止了他,带着我朝后面的院落走去。
清河的崔府比京城的崔府要大许多倍,但里面的精细程度相当,只是经过身边的府内仆从不如长安城里的那些感觉好。走了约摸半刻钟停在一座书楼之前,也许这平时来的人不多,一楼书房门是开着的。门内有声音,我们在窗外打算听一会。
“刚才收到传信,说慎公子四天前从长安出发,再过二天应该就到了。老爷您想好怎么办了么?”
“他父子官位再高,也不能拿自家人开刀,这田地我是不会出什么承包金的。至于那衙门就砸了块牌匾而已,他们害死了我的家丁我还不能讨个说法不成,我好歹是他的长辈,他总会给些薄面的。”怪不得总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有这样的亲戚当老宅家主,崔家那些声名迟早会败光。崔慎没有进去,领我直接去了他之前的院落。管家听信急忙过来,安排了人来收拾。紧接着他的堂叔也来了。
“慎儿你回来怎么也说一声,叔父好去迎接一下。”
“叔父有心了,我们赶路赶得急,有些累了,想梳洗休息一下,晚些再找叔父述话。另外告诉府里人别把我回来的消息传出去。”
“好好,你们休息休息。”一句话就把这老爷子打发出去。我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南木兄笑什么?”
“我怎么觉得他是个多面派的人,看见你如同鼠见猫一般,与他刚才在书房里的气势不大一样。”
“我们家是长房嫡子,父亲是崔家家主,离开清河前往京城时,本想让我那爱医药的二叔接了老宅的族物,奈何他只对救人感兴趣,不得已在堂兄弟中挑人,堂叔中本也有出众之人,是他求了父亲多次,并保证定会遵规守矩,保崔家八世清名,父亲才同意让他试试。他心里清楚父亲随时可以收回他的管家之权,才这般低头哈腰的。你看他才搬进来几年,好好一个崔府,搞得鸡飞狗跳规矩全无。也怪我们这几年忙着想在长安立稳根基,没太管老宅的事情。”
“那你打算怎么办?”
“复杂的事情简单的办。撤了他的家主之权,另择当家人。签了承包书,补偿州府损失,代崔家家主向府衙公开赔礼,回朝后请陛下降旨处罚我父子家教不严。”
“既然想好怎么做,拉上我来干什么?我是个商人,要挣钱的!”
“南木兄,我当着你的面说和很顺溜,可对着别人就未必了,请你过来撑场面来了。”嘁!带着十万大军打仗的人要我撑个屁的场子。这崔慎也是个假话篓子。
崔慎没与崔老爷聊天废话,第二天带了他直奔衙门。清河府刺史慕思寒飞奔到前门迎接。
“崔大人,京里传信您才出发第四天,下官没想您到得如此快,有失远迎望勿怪罪。”
“是我特意让人晚传的出发时间。慕大人,这些日子为难您了,今天我不是以钦差身份来的,所以带了堂叔一同前来,还望大人有大量。”
“下官惶恐。实不敢当,您里面请。”于是,崔大人、崔老爷和我去了内衙。
“慕大人请上坐,请让全府在职人员都到衙堂来。”慕思寒同学之前是从四品,是由崔国公举荐提拔的,他这人做事不拖泥带水且脑袋瓜子灵活,立即明白崔慎是帮他来了,招了全府官员及差役在堂上。崔慎向大伙行了一礼:“各位同僚、府役,崔慎今天代崔家家主崔国公大人向各位赔罪,因我们持家不严,让各位受了委屈,望各位看在往日情分上原谅崔家的鲁莽。”他又行了一礼,搞得各位都慌忙回了一礼。
“我代家主宣布,崔氏老宅的家主将另择贤人,新人主事之前由慎暂代。请长史拿出承包书,我这就签了。另外,请少史理出府衙的损失,崔家双倍赔偿;四日内,崔府会将商铺名录交与州府,还请少史记录好,以便崔氏可享6成的优惠税率。”
“崔大人稍等,我马上拿来。”长史以风一般的速度去取承包书。这过程中崔老爷一直想插话反抗,都被崔慎压得死死的。慕思寒待崔慎签了书,作揖行礼感激不尽。崔慎回礼,他又作揖,没完没了搞了好多个来回。看不下去了,我拉了崔慎就走。
“慕大人,待我理清崔家内务,请您光临寒舍,我们小酌一杯。”走到府外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南木兄又为何发笑?”
“两个呆子,如我不扯开你们,是否就这般行礼至天黑?不嫌头晕么?”
“仿佛是有些晕。”
“晕就回家,还一堆烂摊子没收拾呐。”
崔老爷来时的雄纠纠走在前面变成现在的惶恐恐跟在后面。前据后恭在旁观者看来极有意思。
崔慎坐在家主的位置上,招了老宅全族的人到堂屋,宣布取消崔老爷的主事权,责令他一家几口二日内搬离主宅搬回原处。同时宣布,新的老宅当家人竞聘上岗,不论年纪,胜者当家。此后每三年进行一次选拨,符合家族大部分意愿的当家,干得好有本事可以通过选举无限期连任,除非崔族大当家另有安排。一时间下面议论纷纷,加上崔老爷一家子哭哭啼啼,现场相当热闹。
尉迟这家伙还真厉害,竞聘上岗的这种思路都渗透崔慎这里了。我嫌吵,出了堂屋去后面花园透气。刚刚找了块石头坐下准备看蚂蚁搬家,崔老爷冲了过来。
“南木先生啊,您与慎儿交好,帮帮我吧,这被赶出主宅,我一家今后有何颜面在崔家立足。”
“崔老爷,我就是来玩玩的,崔家之事不合适我言语。您还是另想他法吧。”受不了中年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我落荒而逃向后院奔去。
后院之中有一大片湖山,湖中有船有亭。已是农历四月,荷叶开始长离水面。夕阳余辉照在湖面很是美丽,我坐在湖边的浅水区大石块上,看着湖面发呆,想起儿时在夏季与小伙伴们在无边的荷田中划着单舟采莲蓬、摘菱角,父母会在柳树下笑着看着我们,直到我们这群孩子晒得满脸通红的上岸。忽然就想起小学课本中那首诗“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南木兄,你居然也会做诗。”崔慎猛然出现,我起身回看,哗拉,平衡问题没处理好,整个人朝湖里跌进去。还好我生于湖区,游泳的花样不多但还能折腾几下,刚适应这还有些寒冷的水准备游上岸,就听着扑腾一声,然后是救命之声传来。我无语,只好朝他游过去,忍着寒冷把崔公子拉回岸边。两人落汤鸡一般跑回住的院落,佣人手忙脚乱的打热水,熬姜汤。
我换好睡袍去隔壁看崔慎,他披着被子缩在床上喝姜汤。
“你不会水跳下去干什么?”
“想起南木兄是肃州人,应该不会水,就跳下去了。”肃州是我捏造的唐朝家乡,北地、少水。
“即使那样,也不是你自己跳下去,应该去叫人帮忙。如果今天我不会水,我们俩就一起喂鱼了。”你该是有多笨才想着自已跳下去。
“南木兄已救了慎三次了……”生怕他像前两次一样说些恩人之类的话,转身就走。他伸手一拉,拽到了我一只袖子,我本能的一使力,刺拉一声,那件我自己手工缝制的现代款的棉质睡袍因为针脚过稀被他扯了一只袖子下来。我们都傻了眼。我还没来得及抱着胳膊逃离,就见他把手上的碗一扔,人从床上窜了下来。他抓着我那没袖子的胳膊,盯着一直看。
“崔贤弟,男女授受……”
“是你!!”
“什么是我?”
“当年救我的女子!”
“我没救过你……”
“左臂上有铜钱大圆形胎记一块,肯定没错。那时我们衣裳破坏,我不止一次见到过那个胎记,当年虽然清瘦,但你二人身高相近,相貌也有六分像……”你是说我胖了,所以不像了是吧。
“崔贤弟你吓到我了,我十六岁起便嫁为人妇,二十五岁守寡成为商人,从没在军队待过,更别说是去北地打什么高丽救了你。”
“南木,为什么你本能的会想起我说过的高丽之战?是不是在心里演炼过多次防的就是哪天我突然发问。也许我说的是在别的场合被你所救呢?”他看着我笑,笑到眼底看不清深度的那种。
“你有在别处落魄过被另一个与我有六分像的女子救过?那我也与太多人长得相似了。”还好冷静的够快,不然被他一诈保不齐就全招了。赶紧走,言多必失。我抢回我那被扯下的袖子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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