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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里的出不来,我们也难进去。矛盾只能先从城外解决。我们一行人换成商人打扮到了城门口,那里果然聚焦了很多的老百姓,他们一群群的就那样坐着蹲着在泥地上。有少量的用简易的材料搭的棚子。岭南之地没有北方那么冷,但是他们不管耕种不能好好休息,还三餐不继住在露天之地,一旦下雨降温铁打的也会倒下几个,不少的妇幼明显状态不好。有孩子在哭叫,黑瘦的样子,无力的哭声说明他们饿惨了。

  我伸手准备去掏干烙饼,尉迟容按着我的手摇摇头。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们现在只有二十几人,就算掏出所有的干粮,也解决不了城墙下那么多人的肚子问题。岭南之地的百姓不像其他地方人,生存艰难又没受过深厚的儒家思想教育,微小的利益之争便可引发天大的麻烦,我们递这么些粮食过去,就像朝久饿的狮群投进去一只鸡,结果可能会导致哄抢互相撕咬,最后我们自己还可能脱不了身。

  有时候我是真恨那些愚昧的百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刚分了地本就没有余粮,地里作物再不管将来靠什么吃饭,哪一回这种小打小闹的民与官斗又斗赢了的,真要是活不下去就起义造反,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拉起一支有领导者的队伍了,何至于大家还靠着城墙根坐着。我想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或许也在后悔是否该回家务农了。

  我们一行人衣冠整洁华丽,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有几个体型魁梧的人跟在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后面朝我们过来,尉迟容把我拨到身后站着。来人一脸谨慎,我们无法分辨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叽里咕噜说当地话,长史翻译说他是亭长,即我们现代的村长,问我们来干什么。看他样子是个有号召力的人,不像个普通的村长。尉迟回答他说我们是商人,数月前与这城里的旧识约了一起南下婆罗州做生意的,没想进不去城,也没地方落脚。他仔细打量了我们这群人,思索一番便让人领我们住到村里的宗祠里去。岭南是多民族杂居之地,极少有汉族人的宗祠。这也越发证明他在当地是小有影响力的人。

  宗祠毕竟平时不是用来住人的,只够遮风挡雨,舒适就谈不上了。待我骑马练习得不错,从去西域打仗那次开始便不再坐马车,我们也就没带被褥坐垫之类的行李,现在只能坐在硬梆梆的地上,喝水吃干粮。

  入夜后,三两人靠着一起休息。整个祠堂只有两盏豆大点的常明灯,整个氛围阴惨惨的。

  “来,靠我这休息。”尉迟容拍拍自己的肩,我高兴的爬起来靠过去。有得靠管他是谁呢,总比靠着冰凉的墙要好。“别睡太死,今天晚上不太平。”被他这么一说我汗毛都起来了,想着这祠堂的老祖宗们难不成一到晚上会出来散步,僵直了身体四处打量,那些阴影此刻都显得在变大移动。

  他一把把我按他肩上靠着。“睡你的,有事会叫你。”

  我从腰袋里掏出一片桃木递给他。“这个桃木片放腰袋里。”他接过木片奇怪的看着我,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有被放大的视觉效果。

  “你一个现代人还怕鬼?这世上要有鬼,这个空间还容得下?古往今来死了多少人了!”他的声音低低的,显得很有魅力。

  “我们都从现代到了唐代了,有鬼也不是不可能的。”

  “拿好你的短刀是正经,活人比鬼恐怖。”哦!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意思。

  估计着是半夜,没有表也没有月光,不好分辩是什么时间,尉迟容把我摇醒并叫我不要出声,指指祭桌让我躲过去。我爬过去却没敢钻到桌子底下,生怕下面有什么别的东西。蹲在祭桌边的阴影里,看着他们分别拿着武器打手势,会武的都上梁,只余了尉迟容和书画在柱子后面躲着。

  我看着与一样男装打扮的书画,此刻完全没有女装的娇柔与妩媚。唉,痴心如她,自叹不如。居然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千里迢迢跟来涉险。

  岭南的建筑没有北方的宏伟,不多时便有不少人翻墙而入,密密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我把自己尽量缩得再小些,完全的溶到阴影里去。

  “还是出来吧,你们能躲到哪去。”有人喊话了,汉话。“真正的商人哪会这么警觉并迅速的躲藏起来。只是躲也无用,这是在我们的地盘。”

  尉迟容与书画从柱子后出来,从容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你们不用找了,除了我俩,其它人根本没有留在宗祠。”

  “我们没有见到任何人出去!”

  “那是因为送我们来的人还没出宗祠大门,他们便翻最近的墙出去了。”他在给我们暗示。

  “我们还是进去搜搜放心些!”一听这话我就急了,我所处的位置虽然有柱子档了视线,但他们一旦进来就会发现我。我抬头看了一眼四周,一咬牙摸了一个距我最迟的牌位在手里,然后猫到祭桌下,留了个口子看着外面。他们的人很快便进来,我仿佛能听到他们的呼吸近在咫尺。

  也许他们不擅长飞檐走壁的工夫,梁上的各位都没有被发现,加上这是祠堂不可轻言动武,最后尉迟容与书画被他们架走了。听到他们关好的大门我才从桌下爬出来,梁上的各位也都跳了下来。

  “南木大人,怎么办?”他们一行人,除了那个报信的长史,便是御前高阶侍卫与尉迟的私人随身保镖,遇到这种事本能的看着我。“大人您拿个牌位干什么用?”

  我转身看向供桌上的牌位,正面的主位上大约有二十几个,侧面还有几十个。再看看自己手里的这个,上面写的是一个有朝廷职务的称谓。

  派了两个人去打听他们主从二人被带到哪去,另外派了两人快马去常林郡调兵,再派了几人去仔细打探城墙下的状况,剩下的人便与我躲进了树林。夜晚还是有些冷的,忽然有点怀念尉迟刚才还算温暖的怀抱。

  破晓前打探情况的四位都回来了。情况远比我们看到的复杂,我带着侍卫前往南岭的驻军地。

  驻军守将原是跟着尉迟宝琪的前锋将军,曾通过了全系列考核,后来接管了这南岭的八万守军。手上的兵符拿去常林调兵去了,我拿出手谕表明自己的身份。

  “南木大人,之前在宫里见过,当时正值新罗王来朝联烟。”他这一说我不由得打量起他来,年轻,气质阳刚,怪不得当时成为备选之人。“南木大人女中豪杰,古往今来入朝第一人,我等虽远离长安,但也知道大人是新制的第一人,心中万分佩服……”一个武人,也忒话唠。

  “将军,此行是与你有要事相商。我手中的兵符现去调用常林军了,要过两日才能拿回来,按理无兵符便无法要求你动用兵力。只是现在情况不大好,如果不主动采取些措施,轻则交州府及附近几府的百姓都会没有活路,重则可能整个岭南遭殃。”

  “南木大人,我一直没敢妄动,一是担心后方联军包围,二是不可对自己的百姓用兵。不知您的想法如何?”

  “你这八万将士的战力如何?”

  “都是经过战场血洗的,虽不至以一挡十,以一敌二完全没有问题。”

  “那好,我希望您迅速备战,三日内对交趾用兵。”

  “我们打交趾?这……”

  “你的责任是守护南岭,但守护不等同于只等别人打上门来。有时候主动是为了死更少的人。何况敌人已经宣战了,你有理由回击。”

  “大人,我……不太明白您说他们宣战是什么意思?”他有间歇性的迟钝症?我一时气急。

  “这事出了多久了?我们的地盘上混进了大量他们的人你们不知道?你难道以为那些每天几百从你眼皮下过去的人只是到我们的州府来做生意或找事情做?现在是农忙需要雇佣的时候?城内商业停顿,他们到交州府能干什么?”

  “您是说乱民里面有他们的人?”

  “你的考核官是谁?”我来火了。

  “尉迟容大人……怎么了大人?”

  “我发誓,回朝后我有他好看的。你也等着……”

  “大人,您怎么突然就……我,我马上去备战,您别生气,有何要求您尽管提。”他一个铁血将军居然落荒而逃!我很恐怖么?我的气还没消,他又出现了。“大人您是想围魏救赵对吧,下官明白了,您是想打成什么样子?是光围着吓吓他们还是……”

  “使劲打,能打多狠就打多狠,职务高的尽量活捉;攻下一城便毁一城,包括王城在内,富人、贵族、国库一律抢光。”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没见过这么狠的女人吧,你是个将官,自然明白不进则退的道理。南岭光靠守是没有用的,要让你的敌人害怕才会换来长久的安宁。”

  我没等他出兵便返回交州府,只让他每天派人告诉我进展如何。虽实际职务低他半级,但有钦命在身,他有义务向我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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