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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李义府的野心给了我们一个提示,新年复朝,只怕朝里会打的鸡飞狗跳。仔细一盘点,我们面临的现状就是:做为异世之人,武则天会重用、利用我们,仍旧会防、会设计;帝后未必有信心拿住尉迟,所以会牢牢拿住我与若木;崔慎是切入我们的干将、融合我们的试剂,同时也是制衡我们的主力;朝局会重新设计,李治与她会有一套方案,尉迟也会有套方案,不论是什么方案,我们一定是当中的一枚棋。再一细算帐,双方打了个平手,帝后的皇权、国力迅速在增强,尉迟在地方、军队的渗透也不止一点点。

  表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风起云涌,连长孙无忌这样的能臣都只成了陪衬。我们只叹力量太小。

  崔慎昨天顶着脸上的伤回家,被国公一顿狠训了一顿,还被关在自己的小院里不准出去。崔玉莹得帝后恩赏回家探亲,也只得她进去与他说话,门照样锁着,她说完了门再开。

  崔玉莹看着崔慎忍不住笑了:“兄长,如何官职越高,人却越孩子气,难不成你以为武功不差便能打赢他。他若真如你面上看到的文雅,怎会封个武将职衔。”

  “他昨日向南木求娶了你知不知道?”

  “然后呢?南木可有答应?”

  “没有。”

  “那你担心什么?”

  “父亲反对,宫中帝后也未必支持,他若再来搅局,我岂不是无望了。”

  “说起帝后,你还真是麻烦了。你对南木之心朝堂、后宫大多知晓,前几日皇后却牵线她与尉迟大人,虽被南木拒绝,但这也表示帝后可能不希望你与南木在一起。”

  “前几日?哦……皇后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她想南木与尉迟互相拴住,不想激起了她的反感,昨日尉迟自己再提此事,她便迁怒到尉迟身上,断然拒绝。唉呀,看来朝局这盘大棋,下得太大,便难已周全啊。”

  “父亲要关你多久?关到复朝?”

  “他哪关得住我,我是知道你今日会回,特意留下装个样子的。”

  “兄长可要我疏导父亲,让他同意你与南木?”

  “可以,你看他会不会马上把你赶回宫里去。南木在世人眼中可是个抛头露面的寡妇。”

  “好吧,兄长的情路坎坷,可要多多珍重。妹妹先走了,只是兄长若要翻墙出去,待玉莹回到宫里再说,嘻嘻。”

  尉迟容以前很少住官邸,总觉得的这御赐的房子太冰冷不舒服,如今有职有勋,不能让朝中的人总去吟月居找他。昨天又是难眠,他在床上辗转至天明。现在已经快中午了,紫藤在外叫他,说是东海明珠已快马送到,山中派人送来了冬季池中的首批荷花苞。

  他揉了下额头起身,衣袍随意的披在身上,慵懒的打开房门。侍女很快端来了热水,帮紫藤一起给他梳好头发换好衣服。他看了一下头上的发饰,又把头发打散了。

  他指着桌子对紫藤说:“那有几张图纸,拿去南木大人的衣坊,请他们按图纸做了,另外帮我挑两个发扣回来。”

  “好的先生。今日李义府一大早去了他二人府上。”

  “他不是快一年没去过了?”

  “他前些天自作聪明,向帝后举荐收南木入后宫,说是这样既平了前朝对于女子为官的非议,也全了帝后新政改制的需要。陛下虽当场拒绝,怕是他就此已得罪皇后。”

  “这个主意是谁给他出的?”

  “褚况任职长安府,无意间认识了他的某个儿子。”

  “看不出褚况年纪虽轻,还有这种本事,搅得他与皇后生隙。李义府这个人,有求于人时便异常活络也拉得下身段,许久不登他们的门,怕是又有什么算盘了。先不管他,那两人本就不喜欢他,真要是烦了,他可捞不到好。”

  “这个是百合寻来的秘药,消肿止痛最是有效,可要属下为您敷上一些。”

  “放下吧,我等下自己来。你让人先把荷花送去。把备的三份大年礼都送了。”

  “交趾的信到了。大致意思希望您将他的子女保护好。”

  “皇帝还没有明旨处置交趾的事情,等的是他自己有所表示,告诉他还是主动些好。”

  “南木大人把交趾的王室、富贵人家洗劫一空,他如何还能再有所表示?”

  尉迟揉了一下眉头,叹息一声:“南木这人,打个仗还能干些抢劫的事,真是太不像个女人。既然穷得连表示都难,就让他装可怜,会哭的孩子总不会吃亏的。找些人把曲江池敲出一片来湖面来,好歹让画舫不至于卡在那不能动,布置一下,晚间的时候我要用。他们俩人呢?”

  “长孙先生在吟月居,昨夜似是有些饮多了,便宿在那;公羊先生一早就出去了,说是……约了切罗王子去郊外泡温泉……”

  尉迟想,那个女人是有多了解公羊清才想着成全这个绝世的缘分,他们认识这么多年都不知他的喜好。罢了,情感这种东西既发自于内心,尊重才是最好的。

  他去到吟月居,在前院遇上武顺的前小情人。这个人光看皮囊还真是不错,细肉白净,只是秉性差了些,喜好享乐、四体不勤、贪生怕死、男女通吃、没有底限。这人看他过来,居然不是向他行礼问好,而是轻俘的向他倚过来。他一脸的厌恶,拂开了他攀过来的手。“看来这个地方很合你喜好,才不过三五日工夫,这般活络自在。只是你好好守着本分侍候好客人便罢,要是生了不该生的心思,小心我骟了你。”小白脸错愕惊恐的赶紧离开。

  进到最后面的院子里,推开长孙厚的房门,便看他还一动不动的趴那,这厮居然比他还起得晚,都中午了!他过去踢了一下长孙吊在床沿的腿,没有反应,又伸手使劲摇了几下,他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你昨晚喝多少?跟谁喝去了?”

  “我跟百合正HAPPY呢,武顺那小白脸情人拎个壶进来了,说是宫内的密酿,请我尝尝。”

  “尝尝能尝成这个样子,都中午了你知道么?”

  “我也就喝了三小杯而已!KAO,那是什么酒啊,我他妈的没失身吧。”他翻爬起来检查自己身上有无异样,发现无异才舒了口气。

  尉迟在想,这人还真不是个消停的东西,但凡可能让他获得利益的,见缝插针,武顺从哪里把他挖出来的。“真要骟了他才行!”

  “骟了他?吟月居又不皇宫,还养个太监不成?”长孙吃惊的看着尉迟,他没有体会过一个男人如蛇一般向自己缠来的感觉,自然无法理解尉迟的心理。

  “也许有些上这来的人就喜欢这样的呢。”尉迟嗤笑了一下,把长孙的酒劲彻底赶跑了。“还有,公羊有了意中人怕是没空理你,我要去追女人也没多少空,最近你一个人悠着点,可别玩出问题来。”

  长孙发现一睡醒来,就他一个多余,气得又趴回床上。

  大年初一是一年新的开始,记得小时候,这一天比大年三十还热闹,一个家族里的亲戚会互相来往,吃喝聊天打闹,喜庆又亲热。如今多年没曾体会过这种热闹,心里还挺怀念的。

  若木召集暗桩的主要负责人去开会了,看着长安城里繁华热闹,心想该给自己找点开心的事,去到衣坊拿了几件玉饰和护肤品,摇头晃脑的去吟月居。

  离吟月居迎客的晚高峰还有一个半时辰,我找到书画,让她叫了几个相熟的姑娘过来,将饰物与护肤品送给她们,大家都很开心。然后我告诉他们可以教她们跳那种奇怪的舞,众人都很兴奋,因为学会的话就有可能与尉迟一起跳了。

  大家都是歌舞高手,不过一刻钟便有些明白狐步舞的基本要素,拉了几个小鲜肉过来两两相对的学着跳。不到一个时辰,奏的奏乐,跳的跳舞,吟月居的后院里热闹非凡,如同欢乐派对的现场。

  如果尉迟发现他的手下被我带得体统全无他会做何感想咧,趁大家自顾自的在乐,我便溜出了吟月居的大门。

  一群古代人在跳现代舞,画风那么美,忍住不笑是不可能的。我边走边低头想象,如果来吟月居的客人看到他们那样会怎样,如果他们中有人给客人表演甚至拉客人一起跳又会怎样,没有太在意有个马车停在我面前,不留神被人捂了嘴套了头扔上车子拉走了。

  这个过程也就几秒钟,是政敌报复威胁还是绑架求财?万幸我这不男不女的样子,劫色肯定是不会的,等他们到了目的地了再见机行事。马车没跑太久便停下来,随即有人把我像个麻袋一样扛到肩上,从他的最后的步子上分辨约摸像是上了船。不会是把我扔到哪个孤岛上去吧,呸呸呸,长安城里哪有这种地方,有水的、距离又不太远的就那么两三个地方。然后我被扔到一个还算软的椅子上坐着,头套随即拿下来。只是手还捆着他们就都走了。

  眼前是一个精致的画舫,四面用烟纱围了,挂着漂亮精巧的灯,里面放了好几个炭盆,舫内较高的温度让桌上摆放的瓜果散发出自然的果香。我一眼扫过发现案几上放着花瓶插着荷花,当即骂了起来:“尉迟容你个神经病,快把我放了。”里舱立即出来一个人,披着发系着围裙,手上还拿着锅铲。

  “手怎么被捆了?”他放下锅铲过来给我解绳子,看着他突变的造型一时傻了眼。他看我奇怪的看着他,又问我一句怎么了。

  我突然闻到一股焦味,问他:“什么东西烧糊了?”

  他立即起来进到里间,我跟着进去。锅里一块貌似牛排的东西已经被烧焦了。铲出来重新洗了锅再放肉块进去煎。看他手法纯熟,想来在国外生活的那些年日子过得也挺讲究的。不过五分钟便煎好两块肉排,旁边锅里的水正好开了,又把蔬菜放下去稍微过了一下水再摆到盘子里,切了两片黄瓜和西红柿搭配色调,再舀了两碗汤,两份简单的西式晚餐便好了。然后点了蜡烛、解了围裙坐在我对面。

  他举起琉璃杯伸过来,我收了杯子没有与他碰杯,先让他说说是什么意思。

  他说:“你不是喜欢现代嘛,现代的男女约会不都喜欢去个西餐厅什么的,我寻思着自己做的虽然味道未必多好,但诚意该十足了。”

  这我就不开心,板了脸,“请我吃个饭用得着把我捆了?还是罩着头套捂了嘴扛过来的,你这是惊喜还是惊吓啊,啊?”

  “什么?”他吃惊的表情很真实,像是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一样。“这几个蠢货,我让他们带人过来,只是要隐蔽些,别让人知道了,他们怎么……抱歉抱歉……”

  我是一时无语了,朝政上的事、生意上的事不论明的暗的,他和他的手下都干净利索漂亮,怎么到了我这,一个好好的饭局变成了一个绑架。正要开口讽刺一下,就看见他的头发掉在盘子里,应该是刚才抱歉低头导致的,我哭笑不得的指着他的盘子:“你头发先帮你尝过了,不知道这肉排味道如何?”

  他低头撩起头发,上面已经沾上了肉汁了,估计自己都不知道火从何起。

  我笑笑,“你今天没受什么刺激吧,洗手做羹汤就算了,披头散发是为何?学古代名士风流?行了行了,别擦了,我帮你束起来吧。”我把自己的发扣解下来,又剪了一截发带下来,帮他把头发绑住再扣住。“你一个男人,发质居然我比这个女人还好,有什么秘诀……”话还没讲完,他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挣扎了一下,他没有松手。

  “南木,今天是大年初一,新的一年开始了,我希望我与你之间也有新的开始。”

  “什么样的新开始?于公还是于私?”

  “于私。昨天你说的对,我都没有像正常男女一般与你有过情感的经历,是没有资格求婚的。不过,我昨天说的是真心话,我想娶你,但我也不想齐悦横在我们两中间,让你将觉得我刻意隐瞒是别有用心。你该相信,如果我真有什么阴谋,完全不必要在昨天那样重要的场合说出这个渊源,还按你的喜好准备戒指,面对那样的真相,我求婚失败的概率相当大。”

  我从他身后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尉迟,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骨子里有着赌徒的因子。你什么都喜欢去赌,事业也好,情感也好。有些人喜欢这样的男人,觉得很豪气,很有魅力。”

  尉迟拉我侧坐到他腿上,左手却去抓我的发髻,没了发扣在上面支着,那团发像个大号的丸子顶在头上。他说:“你想说你不是有些人,不喜欢赌徒一样的我?其实南木啊,你有没有发现,你一直也像个赌徒,赌这难赢的棋局,赌你不可控制的人生,这样说来,我们很般配……”

  “咝,疼疼疼疼,快把你爪子拿开,我的头皮……”不知道他手上有什么,挂着我的头发扯的生疼。

  “别乱动,你越动我越没法解了……唉呀,你这人,叫你别动,你还想不想解开了……”他手忙脚乱的,也许是都坐着不方便,又或许在我脑后他看不到,结果越扯越疼,我鬼叫起来。

  突然外面冲进来一群人,手里拿着家伙、气势汹汹的,为首的是若木,我们双方都瞪着眼睛不知对方想干什么,若木看着我俩的姿势反应过来,赶紧的让人都出去,然后过来帮忙把我挂缠在一起的头发从尉迟的手中解救出来。被一番拉扯,换我披头散发了,很是落魄。

  若木看了一下舫内的摆设,又仔细研究了一下桌上摆的酒菜,坐在旁边看着我们无声的笑。尉迟皱着眉的问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若木说:“手下有人看见南木被人捂了嘴扔进了马车,跟踪到此后通知了我。我这也是刚到这,看着这个漂亮的画舫在想,是谁家公子敢在这么个公共地方绑朝廷大员,他的目的何在。这气还没喘顺溜就听到她大声在叫,这不就冲进来了。唉呀,你俩在这曲江池上吃烛光晚餐,当是很浪漫的事,可我怎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再说,绑人约会吃饭是什么桥段,玩剧情反转的刺激戏?”

  我想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把尉迟容的左右抓过来,撩起袖子看见他左手上戴着一个奇怪的金属圈,由若干类似铜丝的金属拧在一起,纹路纵横交错,还布满了豆大不规则的玉石,怪不得刚才挂着头发扯不开。我不理解他这么一帅哥戴这么个丑东西有何用,问道:“你这是个什么玩艺,这么丑,以前也没见你戴过。”

  “随身药疗器,有些玉石与药材结合能增加药疗效果。要不要给你们也做一个,安神活络挺好的。”

  我们连忙摆手,那东西实在太丑了,像个怪物。

  新年的第一天,人生中在古代的第一次约会,因为起始没开好头,结局可想而知。三人吃完烛光晚餐,想来尉迟再也没心情玩什么浪漫,便也早早的跟我们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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