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不到一个时辰，包括欠条在内两人大概赢了上千两银子和一堆随身玉饰，我拉着他们赶紧告退。
进门时尉迟把所有羸的东西都扔给了门口的仆人，说是让大伙分了。紫藤在门口等着，若木与她勾肩搭背朝自己院子走去，看来还没有喝尽兴。
我一进房门就在找地方想把那盒东西藏了，却被尉迟抢了过去。
“早就看见她给你东西了，给我瞧瞧是什么。”我无奈的看着他揭开了盖子。“好东西嘛。这都给你，看来她真的开始关心起你来了。”
“你光闻闻就知道？”
“用脑子想想就知道，她背着人给你的东西无非就是那么几类，再看看这盒子，明显的波斯风格，用途与品质不言而喻，今晚试试？”
我白他一眼去屏风后梳洗准备睡觉。拆了辫子，脱得只剩下里衣，脚刚泡进盆里，墙角有亮光一闪。
“谁在那？”我跳起来往外跑，动作却还是慢了些，被他拿刀给制住了。
尉迟冲进来站在我们对面，“蒙着脸干什么？有本事露出真容出来。”
“嘿嘿，才没有那么傻，给你偷袭的机会。这三相府果然是好地方，富贵无双，权势涛天。”
“你的目的是什么，直接说出来。”
“目的？当然是为了钱。”
“要多少钱，开个价，马上给你。”
“五百万两。”
“好。你放了她，我马上给你。”
“嘿嘿，中书令，你错了，五百万两不是左仆射的价格，是侍中大人的价格。”他们把若木也抓了！“左仆射嘛，今晚得跟我走，我想好了再告诉你要多少钱、要你们干什么。放心，不会要她性命的。”他边说边拖着我往外走，刀口压着脖子，稍不配合就听见自己皮肤被割裂的声音。
“你以为你出得去？”
“有左仆射在手，我没什么好怕的。”
“是么？”
“或者，侍中大人暂时也不放了。多个人多个筹码。”
“你最好把刀从她脖子上拿下来，不然你的结果不会好。”
他步步紧逼，蒙面人押着我步步后退，外面温度早已零下，我赤着脚，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便冻得有些麻木。
“南木！”若木也被押着往这边过来。紫藤等拿着武器不敢逼匪徒太紧。
“中书令大人，他们二人都在我们的手上了。你别想着现在能救走他们，这点准备都没做，可不敢到这三相府里来。”听他这口气，他是主要策划人之一。我想转脸看一眼，刀再次擦了一下脖子，寒冷伴着刺痛，格外的酸爽。
“你惹怒我了，知道么？”尉迟脸上开始笑。十分诡异。
“哦？中书令大人这么容易就怒了？平静，我们还没好好谈一谈价码呐。”
“没得谈了，如果你们现在放下刀，我留你们全尸，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中书令大人，或许你想看看我有没有本事把二位大人带走？兄弟们，家伙亮出来吧。”他得意的朝空中喊了一嗓子。不过好像没有人回应，也没出现跟他一样的黑衣人拿着刀箭出现在墙头什么的。
“哼。”尉迟低头嗤笑。再抬头时眼里全是吓人的杀气。“你是做了准备，但我这三相府也不是西市的菜园门。除了他们身上的两把刀，你没有多余可用的武器了。”
“那又怎样，刀还在他俩的脖子上放着，我们还是赢的。”
“是么。”电光火石间好像有银光闪过，然后身后的哥们身体一顿，带着我一起朝后倒去，着地的瞬间，刀的惯性力再次擦了我一下，疼得我尖叫起来。
他过来把我脖子上的刀拿开，再把我拽起来。“若木，这两人交给你了。别弄死了。”
“好嘞，刚才还与紫藤商量有什么好玩的，今晚不寂寞了。”
虽然只有几分钟的事，回头想想觉得还蛮刺激的，“那么气定神闲，你知道有人进来了？”
“三相府被人盯上又不是一天两天，只是没想到他们如此不堪不击，真是辱没了江湖第二大门派的名声。很疼是不是？这两天脖子别碰水。”
“一个若木就要五百万两，他们可真会漫开要价。”
“不止是漫天要价，怕是既要钱也要命。你那宰相的位子可是死死被人盯着的。”
“我又杀不死，让他们带走，看看幕后之人有谁。”
他照着我头上弹了一下，生疼。“想什么呐，真让人在你身上捅两刀，你不疼啊。”
“哦，也是哦。刚才那一下没看清，怎么两个蒙面人同时倒下了？”
“针灸用的长针扎了他们的穴位。”
“不想天策将军手下还有如此高手，佩服、佩服！”
“把这身上衣服全扒了扔了。”
“洗了就好，扔了干嘛，新做的。”
“他碰过，怕上面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吓得我赶紧起身去后面脱衣服。呃，好像没拿干净的衣服进来换，我敲敲屏风，“尉迟，帮我递套干净的进来。”
“泡个澡再穿，热水我马上拎进来。”啊……
泡澡很舒服！除了旁边坐了个人。
“你出去呗，我要起来穿衣服了。”总不能一直裹着浴巾猫在浴桶里。
“又不是没见过。”我不为所动，坚决不起。他起身，我内心雀跃。
结果他脱了衣服直接进了浴桶，我目瞪口呆。新的观点由此产生，此人神经不大正常。
第二天没去上班，我们五个现代人，加上吟月居的两个美女一起进了三相府的地下室。里面灯光明亮，干净整齐，半点也不像个阴暗之所。那两人一身白衣被绑在架子上。
我走近一看，“哟，上好的湖州丝绸，这年头的江湖人这么讲究？！”
“是长孙厚讲究，他不喜欢对着脏兮兮的人，那会让他没有欲望做让对方生不如死的方案。”我想起长孙吓武顺那小白脸的时候，为眼前的两人小吸了一口气。
“那这事怎么定？”长孙看着我们。
“老规矩嘛，大伙举手决定。”
“好。今天用人皮灯笼、檀香刑两种，举手表决哪个用哪种。支持这位高个子用人皮灯笼的举手。”高个子细肉白净，除了我和若木他们一致通过。那么那个矮壮些的就用檀香刑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子的场景。高个子被按倒，两个美女扒了他的上衣，在他身上开始先勾勒图案，那边有两位粗犷的兄弟开始在挑木头削尖刨光。
我不愿意再待下去，拉了若木往外走，若木一把拉住我，我回头看他。
“有些事情别太往心里去。”
“那你去看看好了，我就算了。”
“那我去了啊。你别出府，事情没了结前，外头不安全。”
“嗯。”我就坐在地下室出口不远处的小亭子里，看府里的仆人忙进忙出的。
其实我相信经过一夜，大伙已经猜出来谁是幕后指使了，只是有些事情还不到挑明撕破脸的时候。我们与关陇系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他们在朝堂上支持我们，我们也很好的保证了他们的利益，所以不会是他们。唯一有目的的，只有那个男人。长江工程的继续进行，等于我们在暗示已经知道他在干嘛了，只是我没有预料到，他会有想我们死的那一天。
“妈，昨天上朝的时候魏元忠还一脸坦然的叫我长姐，转身却可以干出这样的事情。我该怎么办？是我把他拉进朝局这盘棋里的。”
“你就当不知道好。”他过来搂了我的肩一并坐下。
“让他越错越远？”
“是让他和他的同盟军越错越远。”他说的是武则天？武则天虽是同盟军，但她的目的肯定与魏元忠不一样，控制与利用是她的目的，忌惮但不至于要灭了我们，至少现在时候不到。“我丈母娘的全名是什么？”
“我妈？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嗳，以前是怕问，怕你怪我让你见不到他们。可是现在不怕了。”
“她复姓谷梁，单名一个嬗字。”
“什么？”他吃惊的看着我。
“你那么吃惊干嘛？”
“她是农村人？”
“我就在农村出生的呀。”
“你父亲呢？”
“他叫南木淡台，一个普通的农民，乡绅地主之后。”他像是被愚弄了一样，满脸嘲讽的表情站起来，那样的他很陌生。我拉拉他的衣袖，他俯视着我，眼神中有很复杂的内容。
我忽然有些害怕又有什么意外的真相。最后他甩开我拉着的衣袖，转身朝通往地下室的屋子走去。我起身去了他书房。
其实我很少进他的书房，即使进去最多也就是拿些办公用的东西。他今天的表情让我要重新思考一些事情，至少我要知道我们还有哪些联系。
齐悦的日记就摆在那，几十本连成一片，我鬼使神差拿了两本。
世界真小，兜兜转转几十年，父与子，母与女竟是相同的缘分与结局。
曾经我以为他们与其它的农民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辈子都是这样的，可是不是的。我也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不像其他村妇一般粗糙了，她原本不是农民，是一位有着良好文化素养的书香门第之后，可她和父亲却从来不告诉我。他们从事着辛苦的农活，却一直是幸福开心的样子，我都没见他们红过脸吵过架，以至于我曾经以为天下间的夫妻就是他们那个样子。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她是齐悦父亲的初恋。温和的男子与美好的女子虽然一起下乡、相恋，却没能走到最后。一个娶了自已恩人的女儿，一个留在农村嫁给了农民。
齐悦的日记里记录了他父亲的这个遗憾只是很不详细，还说自已不要像父亲一样做一个在感情上无能为力的人。
对于尉迟而言，这或许是天大的一个讽刺。原来以为只是自已的弟弟与敌对的一方曾是女友，没想丈母娘都是父亲的初恋情人。母亲与齐悦父亲之间有怎样的纠葛并没有写在日记里，可我相信尉迟是知道的，只有不好的痛苦的才会引发他冰冷的目光。
日记本就摊在我膝上。如果尉迟恨我的母亲，那扇逐渐打开的门又会关上。整整半天，我就那样坐在地上没有起来，书房里没有生火，冰凉的地最后把我也变成了一坨冰。
“南木，醒醒。”我睁开眼，他皱着眉坐在我旁边。“这么冷的天，怎么在书房的地上睡着了？”
“尉迟你恨我妈妈是么？”许久，他都低着头没有回答我。
我起来抱着自己的肩往外走。他却起来一把从后面抱着我，“南木，别离开。我不想像他们一样。”
“我们之间隔着恨，隔着对立，装是装不下去的，你需要时间好好理一理。”
“你说什么？什么叫装？这些天来你慢慢的变软，变得开始接受我，只是你在装？”我回头，看见他眼睛又出现了那种可怕的样子，抱着我的手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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