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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6


  我安静下来后他那边也基本完成这次的导流。

  他休息了约摸二刻钟,状况略有好转,能较完整的说些话,右手还可以较正常的动。但左半边行动能力受制,他仍旧是回不了朝堂了,这就是武则天最后跟我说那一堆的用意。

  我坐在他床榻边看着这个年过花甲、将自己一生献给了大唐的老人,“您现在可以说了。”

  “老夫将……关陇……交与你,但定要……保他们平顺。”得,上回是我提出来要,这回是他自己提出来给,结局还是一样的。

  上次说这个问题时我们与尉迟是对立的,可是我们现在关系变了,依照时间进度,这个阶段的他与尉迟的关系已渐行渐远,仍将关陇系交过来是什么意思。

  “您目前的紧要的是休息,这个问题过几日再说。”我起身向他告辞。

  “不……你答应老夫,要……保关陇。”他说的时候看向尉迟。我明白了,如今已赐婚,如果关陇在我手上,尉迟至少不会出手对付。虽然目前只是镇军大将军,但他已经看出了尉迟在这场大变革的地位。

  我拱手道:“定不负太尉重托。”

  他转向管家,“请……众位大人。”呃,人家一直就在他家里等着的,那刚才那一个多时辰的折腾他们是知道的了。我这算是歪打正着示了个好?

  我们与关陇一系的主要官员见了面,达成了相互扶持的约定。从此,历史上有名的门阀派系由一个女人统领,不得不说长孙无忌这个人的思维够开阔、胆子也够大。

  离开太尉府时已经天已黑透了。长安大街上灯已经亮起来,从昨天开始,城中宵禁改为子时,街上的人的明显的多了起来。出了大尉府的大门,尉迟蹲到地上,冲着我说:“上来。我背你回去。”我摇摇头,把他拉起来。

  崔慎连连呸出声,“这把狗粮撒得有些过分了。这是唐显庆年间,不是未来世界。”

  “我们现在还不能问景阳到底给南木下的是什么药,问了他也不会说。只是这不定期的发作像个不定时的炸弹。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刚刚还不错的心情给他这么一说又不开心了,这不是影响晚饭的食欲嘛。

  若木沉思了一下,“应该不是吗啡或类吗啡,那种东西应该是成瘾不会是让人头疼。而且成瘾的东西针炙一般是压制不住的。”他这一点说的有些道理,毒品类的东西应该会引起哈欠连天、神志萎顿心里难受的那种感觉,头痛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一样。只要不是毒品,事情就没那么恐怖。

  我是饿得不行了,勾搭了他们的肩,“不严重的问题以后再想,五脏庙已打起来了。你们折腾那许久不饿么?”

  “饿,怎么不饿,走,回去烤羊肉串去……”

  太尉府距离我的得月楼有四个街坊,等我们走回去已经快现代时间的8点半钟左右了。老人们都已吃过扎堆打麻将下棋去了。景阳带着他的四大金刚在我的办公室隔壁喝茶,看楼下的景致。

  我们四人在桌边坐了等小二送饭菜上来,孙锦世拿了个炮筒般的包裹送过来,说是早上我们去吏部后驿兵送来的。我一看那油纸包装想起多年前尉迟那些夸张的作法,拍拍他的肩膀,“将军,这个学唐明皇的快递活该停了。”他连忙点头。

  景阳听我那样说,过来看我们拆出什么东西来,“荷花?现在是冬天,哪里还有荷花?”

  崔慎笑着说:“不怕有心人嘛,这是从离崖州只有三百里的青州六百里快马送来的。这下知道你们之间的差距了吧。”

  景阳轻笑的在我们桌上坐了,“无非就是投其所好罢了,一骑红尘妃子笑的典故倒是学得挺好的。只是劳民伤财的事情如果人尽皆知未必是件好事吧。南木,你是女中英雄,怎么也喜欢这种低俗的罗曼蒂克。”

  “关你屁事!”

  “你看看你,就会对我这么凶狠,对别人都好得不得了。咱们可是夫妻。”

  听他这样无聊,我冲着若木他们使劲笑,“你们去过上海的三医院看过没,那里头好多自言自语自得其乐的人就是他这个样子。”我才不会跟生气咧,不值当,气坏了肝容易皮肤粗糙的。

  众人皆笑,连他自己也笑,果然是个疯子。我猜想他可是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所以疯了的。我看菜还没上,便继续招惹他,“景阳,你那四大金刚有什么能耐,能与我说说么?”

  他又挂上微笑,温文尔雅的那种,“怎么,被你策反的孙锦世没跟你们说?兵法、武器制造、科技技术能力都相当高,四个能顶你们这一群。”

  “哦,四个老光棍!”话音一落,众人又笑。本来嘛,三十好几的人了,如果有家有室谁会跟他跑到这个世界来。

  “光棍怕什么,在这里三妻四妾随便娶。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娶那么多的,我只找你一个。”他当着这么多人这么说也真是够了,我想这种奇葩是哪个脑回路打结了,这种行为怎么也不符合他一个政客的思维。

  可是,“是吧,那可多谢抬爱了,不过你找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干什么?”

  他很吃惊,“你不能生孩子?”

  “嗯呐。祖苇没跟你说过?所以说景公子,你该干嘛干嘛去啊。我的余生呢有尉迟将军指教就行了。哇哦,菜来啦,我爱死这羊肉串了,快快,大家趁热吃……”

  结果他来一句:“尉迟家都不怕断子绝子,我更不怕了。”啊呸的十次方!

  “怕不怕也得你能实现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才行。你那宅子我们已经安置好了,位置在长乐坊那,离得月楼步行一刻钟的样子,明天你们可以搬过去了。”

  “不愧是尉迟将军,行事速度奇快无比,景某这厢多谢了。这里是药,一周吃一粒即可。”这个人真是嚣张,居然敢明着承认他给我下药了。我伸手拿了那个药瓶,透明的瓶子里装着约三十颗左右的胶囊。“你们不用研究,以这里的技术分析不出这个药的成份的。分析出了也制不出来。”

  我冲他招招手,他把凳子搬近了一些,我问他:“你既然都承认给我下药了,不如直接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不就好了。”

  “不是我下药了,当时为救你用了特殊的药,结果产生了赖药性。”

  我呼了就是一巴掌出去,却被他轻轻的挡了,我气结,大声道:“姓景的,什么叫救我,那一枪是你开的!还有,如果有赖药性我自己会没感觉?你编也要编个好听的。”

  “南木,你又要动手,这都第多少回了,下属看了很没面子的。下次别当着外人的面打,行么?”他这话一说,桌上的其它男人表情相当丰富。

  我起身抱拳向他行礼:“景公子,烦请你们回屋休息,让我吃顿饱饭好么?今天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

  他也起身,笑着双手放到我肩上,“好,你慢慢吃,我们回去了。”

  他前脚出门,后脚长孙厚就笑趴到桌上,他指着我问:“南木,他是个神经病对不对?”我很认真的点头。“可是神经病怎么能顶了容老爷子的位子的?”

  “他工作能力没问题,就是在某些方面不正常。”

  “有多不正常?说来当下酒菜。”

  我看向尉迟,意思是他想不想听,他忍着笑点头。那我就说了,“就是我怎么打他都不还手,最狠的一次是当着几百人把他扑到地上一顿狂揍,揍得他鼻青脸肿的出席不了会议,他爹为此关了我半个月禁闭。可是不论怎么揍,他都把自己想象成齐悦,还温情脉脉的跟我说话,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还有就是你们撤离时的那次人大会后的酒会上,各省军政要员都在,他却冲着我撒娇。”

  若木一口喷出来,“抱歉,想象一个快四十岁体型不小的男人向一个女人撒娇实在忍不住不喷。妹子,在这件事情上我敬你是条汉子。”我也敬我自己是条汉子,面对这样的人居然可以随时随地冷静,只动手不动嘴。

  等我们完成年底的官员考校,形成报告,也就迎来了年前最后一次大朝。按例此次大朝是年底的收尾,不会有多少实质性的工作安排,一般在大殿里表彰赏赐个半个时辰就去祭李氏祖陵。祭祀过后闲散部门基本就不用上班了,核心部门也都进入半上班状态。但今年的这个收尾大朝把个大锤子给砸了下了,砸下来的时间比上次早了整整一个月。

  一上朝,宣旨太监就宣了长长一串任命:南木祖兰任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郎兼户部尚书;崔慎任尚书省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吏部尚书;尉迟容原职不变,兼中书省中书令;若木申任门下省从二品侍中;魏元忠任御史大夫;同时崔国公任正一品太傅享亲王尊衔,不再担任中书令一职;长孙无忌加亲王尊衔,不再担任尚书省右仆射和门下省侍中一职。

  我们的职位完全没有变,变的是给长孙元忌病休的过渡期都没有,也省了让李义府蠢蠢欲动的时间。而且上次任命的第二天尉迟即往东海打仗,这次不会有这个破事。

  朝中一片沸然,我们不过是五天前才任命过的,这种睡着觉坐着火箭上升的事情亘古少有,有也只是个别人,比如战国时的范睢、苏秦等,也不会像我们以群为单位,什么没干就直接进入宰相之职。

  随着任命下来的,还有那个后来叫三相府的大宅子的赏赐,帝后说一门三相,此后将军府更名为三相府,考虑父母皆在长安,连同隔壁的宅子一同赏了,明日大婚正好可用。我们只得很隆重的跪拜谢过。

  他们这么说,等于在朝的官员都得去贺我们结婚了,不用那么大的宅子的确是装不下这么多的人!

  搞得这么大,祭祀结束我们就回府收拾准备结婚的事情。原本还是想去乡间荷院结婚的计划彻底被打破。我们动用了全部的下人布置三相府、采购酒席材料,动用了全部在长安的护卫、暗卫进行秩序和安保工作,征用得月楼所在大街的全部酒楼的桌椅板凳、厨师、小二、荷夫等全套人马工具。时间过于仓促,不论是安排也好,行动也好,整个人仰马翻、鸡飞狗跳的,放眼望去,动静比节日的庙会还要搞得大。

  因为关注度过高,面子工程不得马虎,第二天的吉时,尉迟用了八匹金头马车来接亲,后面跟着礼乐队、运礼队、贵亲车队、护卫队,这便又是浩浩荡荡的超过一公里。

  婚礼的现场李治夫妇出现了一刻钟,他们专门来主婚以示重视。

  拜过天地君亲我便在房间里等着,等尉迟进来把头纱挑了,这之前侍女不能陪我聊天,我也不能自由活动、吃东西。我终于明白古时结婚为什么有姑娘会晕倒了,这新郎要是迟迟无法进来,这不就坐成个雕塑了嘛。

  在长安的文臣武将、豪门贵户实在是太多,各个品级的人加起来近千人,人们都是冲着风头无两的两个宰相结婚来的。其实我们也有一多半人都不认识,只是来者是客,总要应付一下,他一时半会进不来,我就只能在那红盖头下数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空气太闷、头上的东西又太重,我就靠着床弯睡着了。

  我是被两把刀架在脖子弄醒的,头上盖着盖头,我只能看见两个男人的脚,然后听见尉迟在跟他们交涉将刀放下。

  身边的男人哼笑道:“中书令,今日大喜,我等不想扫了门外各位的兴致,给我们想要的左仆射大人即可无恙。”我想,这好歹也是有官配护卫六百、暗卫若干的三相府,他们拿着这么长的刀进来居然没被人发现,应该也不是等闲之人。

  “你们想要什么,只要能做到的,立即奉上。”

  “不要金银,今日陛下证婚时送了大人您一份大礼,将此物交出即可换得左仆射稳妥。”咦,这个事情就是有意思了。李治他们送的礼除了宫里贴身的太监知道是什么,我们都是收到才知道的。他们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说明这个事情不那么简单。

  我伸手来扯头上的盖头,他们俩却同时在刀上用力:“不要动,刀锋无眼。”

  我冲着尉迟比划了一个v字型手势,同时朝下拉盖头。他俩看我手动,同时向我脖子上使力,立即脖子上就见血了,但也是因为这个分心,尉迟便以迅雷之势冲了上来。他们中的一人立即执刀开打,屋子里乒乒乓乓的动静搞得有些大。

  我的脑袋总算解放了出来,然后冲着外面大叫:“有刺客。”刚叫完这兄弟立即抓了我往窗边退,刀一直放在脖子上。我也是很紧张的,虽然不会要了小命,但被刀呲啦一下挺疼的。

  门外立即冲进来护卫,但人多不代表就会赢,毕竟是在房间内,那么多的摆设根本不好动手,护卫摆好姿势站在我面前一直不敢动。大爷的,好歹是我结婚,动刀动枪实在让人上火,我问这个拿刀逼我的哥们:“你主子真的只是要东西?”

  “是的,交出此物,两相便宜。”

  “我要是不给这个方便呢?”

  “左仆射,前途无量也要有命享才行。”

  我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这一下不得不挨了,我自己用力朝刀按去,他一惊,松了脖子上的刀改为抓着我后背上的衣服,我要真挂了,他们也别想拿到任何东西。有了这个改变,护卫开始冲上来,混战之中我像个陀螺被他扯着东转西转的,脖子上的口子有些大,血甩得到处都是。最后是崔慎冲进来一通狂出手,我才得以坐下来喘口气。然后他们几人联手终于活抓了这两个人。

  尉迟看了一眼我甩得满屋子的血点子,说了句:“先押下去,别给他们自杀的机会。大伙麻烦先出去一下,我们处理一下就去向宾客敬酒。”不让他们自杀就是把他们的嘴堵了,不让他们有什么咬舌吞毒的动作发生。

  他蹲在我面前,拿纱布将伤口包了,“你也真是勇猛,看看这满屋子的血,这得吃多少东西才能补回来的。”

  “那不然呢?那东西丢了不仅有罪还会惹大麻烦。”李治夫妇这次还是像上次我们结婚一样,送的是个空圣旨,有印无字的那种。时间虽然变了,可是与上次相似的东西还是在不停的出现,这让我心里有些不安。“尉迟,我其实有些……”

  “不要担心,虽然是命中注定的,但这一次我们是站在一起的,比上次好太多了。”我傻傻的笑笑,他说的没错,这次我们是在一起的。

  以前听过一句话,大致是:爱一个人总是简单,无非心之所念、生万千喜欢;懂一个人却需要漫长岁月里的温柔耐心,聚沙成塔、滴水石穿。我与他,大抵便是这样走到的今天。

  脖子上有伤,我们便换了红色的胡服,胡服有立领可以遮掉大部分的纱布,然后他又帮我梳了个高高的马尾,用黄玉扣了再别上两条红锻带。我看着镜中的我们笑道:“不知道的以为是两个男人结婚呢。”

  他笑道:“朝中也没人把你当女人。”我哼哼两声出了房间。

  外面的酒席已经开始了,几百条案几与几十张圆桌相当壮观,甚至赶超宫每年的腊月节宴会。

  “中书令、左仆射,百年好合啊。”

  “中书令、左仆射,这宰相嫁宰相,亘古未有的佳话啊。”

  “中书令、左仆射,这一门三相,这番邦小国听了怕是要半年睡不着了。”

  这些场面上的东西真是听着……还行吧,只是每每敬过一批客人,身后总能传来细语:“这左仆射看着可真英伟”,或者是“中书令喜好挺特别的。”

  回到主桌时,我们的耳朵里已经塞满了各种议论。

  主桌上坐的是我们双方的长辈和几个宰相,我们过去敬酒,我妈给了尉迟一个改口红包,尉迟双手接了:“谢谢母亲。”

  我妈笑得很淑雅,“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担心我们。”我们点点头。

  然后容老爷子给了我一个改口红包,我也双手接了:“谢谢父亲。”

  老爷子点点头,“以后好好的,别给我丢脸。”跟他这是第三回结婚了,老爷子好歹是承认这个事实了。尉迟嗯了一声,算是对老爷子让步的回报。

  我们坐下吃宴,我妈看见我脖子上的纱布,拉了衣领看了一下,“怎么回事?”

  这种事情对于我们是见惯了,我无所谓的去夹菜吃,“没什么,就是有两个刺客进来了,人已经抓了。”

  我妈很惊讶:“你们都位高权重成这个样子,谁敢在你们婚礼上闹事。”

  我给她夹了个小丸子,“我们要是平头小百姓,人家才不稀罕拿刀闯新房呢。”

  她叹气的放下筷子,“我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如今成了手起刀落的宰相,该遭了多少罪啊。姓容的你看看,光是结个婚脖子上就被刀剌了这么多口子,这些年还不知道受过多少伤。”我妈言语一向文雅,这是我长到三十几岁第一次听她这样,老爷子被她一讲,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母亲,其实挺充实的。经商、打仗、从政,很多人几辈子都干不了的事情,我们十几年全干了。你想想啊,就凭我这傻样,如果在那个时代打份工勉强养活自己了不得了,哪里能像现在一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今天大喜,旧帐不许再算了。”我妈笑着点点头,转过脸狠狠的剜了老爷子一眼。这个世界敢给老爷子脸色看的估计也就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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