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49
南木与尉迟一起下了楼,尉迟亲自去厨房挑菜备酒,她则去见那个人。
她站在得月楼的大门口,距离那颗柳树大约十米。那个人多年不见,除了变得成熟些,竟然并有太大的变化,不像景阳那个人,再见时都认不出来了。
他身上穿着天青蓝的锦袍,头发只是低低的束在脑后,她看着他,他也看见了她。她走向他,只是说了句:“你来了啊。”像是多年的老友打招呼。
他微笑的看着她,这种笑如多年前一般,也如景阳脸上那般,“来了。”回答的也好像只是数日未见。
“去里面可好,街上人来人往的,不是说话的地方。”说罢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兰。”他以前也叫她阿兰,可是她听着却很不习惯了。“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她笑笑,“谢谢,你的变化似乎不太大。进去吧。”
他跟着她进了得月楼,边走边打量里面的陈设,“还没到正午时分,你这里便满员了,生意可真好。”
“已在全国开了三十多家了,你伯父的意思是至少开满一百间。不用多久,各大州府都能吃到我们得月楼的食物。只是,有些东西就只有这长安店有了。”
“以前我想过你也许会做许多的事情,比如游学、开徒授课、做文艺事业,却没想过你会从政,会开酒楼。”
她领着他向二楼那包房而去,“当初开这个酒楼是为了生存,至于从政,是被你哥拉下水的,以为干个一两年便结束了,没想到了今天这个样子。这一间,请进。你哥备酒菜去了,我们先喝会茶。”
他跟着进去,看到了几上放着的那套衣服,但也只是瞟了一眼,随她去了窗边坐着,“你们刚刚喝的什么茶?”
“就是普通的金山翠芽,你要试试还是换种茶?”
他在她对面坐了,拿起盘中一个杯子双手托了,“好,试试看。”他闻了一下,然后小口的喝了两口,“有些淡。”
“此时是深秋了,人容易燥火,喝些清淡些的茶败火。昨日我去景阳那,并没有收下那套衣服,为何你非要送来?”旦凡她不喜欢的景阳也不会强塞给她,这刻意送上门的应该就是他的主意了。
“你既然看出了衣服上的标记,就肯定知道我在了。我还是早些出现,免得你心里多想。”
她淡淡的抬了眉眼,“多想什么?”
“在想锤子什么时候落下来,与其让你每天心里有根刺梗着,不如我现身的好。”
“为什么挑这么个时间现身呢?这些年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他们都找不到你?”
“我其实一直在这里,只是上个656年到了这里,我却不太记得往事,被咸阳一户富人家收留当了西席。这次大伙聚齐唐朝,历史便开始再重演,我也就渐渐想起过去。如今已彻底的想起来了。”咸阳,并不在长安城城区范围,他们找不到他理所当然。
“那你以后有何打算?”
“我自然会留在这里。即使我们曾生活的那个世界还在,也没了我在意的人。”
“既然这样,便随我们回府去住吧。”
“为什么?”
“你的亲人都在那,住在景阳那恐怕不合适。”
他却嘲讽的笑了,“亲人?害我失去一切的人能叫亲人?”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顿觉不妙。
门口有脚步声传来,她转脸看过去,尉迟已带着小二端着凉菜和酒过来。尉迟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冲着齐悦一笑,“你来了?”这口吻一听就与室内的这两人是一家人。
齐悦点点头,“嗯”了一声。旋即又问道:“今日怎么得空在这喝茶,那些人都在休婚假,三省六部应该会很忙的。”
尉迟到南木旁边坐了,将她肩上一小片柳叶拿下来,“她心情不好,我陪陪她,那些事情晚个十天半个月的处理也没什么关系。”尉迟说这话的时候是抓着她的手的,而齐悦则一直盯着他抓着的那只手。
“我以为你就是个严肃的人,不想硬汉柔情起来,胜过世间九成的男人。”
尉迟却不知道怎么接他这句话了,右手是自己的老婆,左边是自己的弟弟兼自己老婆的前男友,还是那世间九成男人外的一成。这句话的口气已经表明这个弟弟不是以前那个弟弟了,以前的那个弟弟会跟他撒娇、会跟他耍赖,对他崇拜又喜欢叫他容嬷嬷。那么的亲近、信任,没有隔阂、没有怨憎。
南木将手从尉迟手中抽出来,给三人各倒上一杯酒,“边喝边聊吧。齐悦,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学会喝酒,但这酒度数很低的,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齐悦看着那杯中的酒,疑惑的问道:“粉红色的酒?鲜花酿的?”
她点点头,“我闲来无事就会酿酒,没想这些年下来,成了长安城里的花酒大师了。这是芙蓉酿,里面放的是荷花,本来是给他们给婚用的酒,后来尝着味道不错,就留了几坛下来。”
他浅笑一声,“都结婚了……”是都结婚了,连他当年的助手长孙厚都结了,如今即使剩下公羊清还没结婚,但只要时间一到,切罗分分钟会成为他的老婆。
他一口喝了那杯中的酒,南木与尉迟对视一眼,一人尝了一小口。
“阿兰,这些年你快乐么?”
她没想他会问这么个问题,“快乐是属于青少年以前的时光,对于成年人而言这一个词语不足以形容。”
“那么,你是不快乐的。所以,他不仅给不了你快乐,还拿走了属于你的快乐。”
“他没有。”
“你曾经是一个多么快乐的人,没有事情能让你忧伤超过三分钟。如今呢?整天整天的不快乐。”
尉迟听明白了他弟弟话里的潜台词,可是他不适合现在开口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南木。南木摇摇头,抬眼看向齐悦,那眼里有些陌生的情绪、有些遥远的距离。她说:“我的不快乐与他无关。”
“不说此事了罢,免得你心情更不好了。今日也只是来看看你好不好,听人说总不如自己见。”他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尉迟听他这样讲脸上不由的肃了一肃。当年因为齐悦自杀,他便正式开启了与自己老爹的斗狠,将上个年改得面目全非。他虽有些相信齐悦来了唐朝,但骨子里还是认为齐悦已死。可是景阳不顾一切的跟了过来,他又开始相信齐悦还是活在唐朝的。没想齐悦还真活着,而他娶了齐悦最在意的人,这个坎恐怕有些难过了。
“齐悦,别这样。这对你哥不公平。”
齐悦也没有否认她说的话,他说不与她说此事就真的不再说此事。南木皱了眉头,她印象中的齐悦不是这样子的,那个人性情温和,让她安宁。不像现在这样让她不安。
她看了一眼尉迟,尉迟明白她的意思,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齐悦也渐渐恢复了他在她面前该有的温和的样子。“阿兰,我们好久不见了。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尉迟齐悦。”十九岁那年,她认识这个男人四个多月、成为他的女友近三个月,却只知道他叫齐悦。他的全名还是上个657年的大年三十,尉迟容第一次向她求婚时告诉她的。
“你舍得告诉我全名了?”
他像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般害羞的低下头,“抱歉,我在学校读书用的名字就是齐悦。”
“你是齐悦还是尉迟齐悦,都没有关系了。”
“我想尽办法回到我们的初识没有成功,最后想着来唐见你一面。没想我们真在唐朝再见。起初得知这个消息时,我都快高兴疯了。”南木开始有些理解齐悦为什么会与景阳这个人成为室友兼朋友的,两个人在某些方面是相似的偏执。
“你知不知道你疯了并自杀的那段日子你,你哥哥也跟疯了一样。”
“我知道,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做了后面那些事情。可是,你为什么会嫁给他呢?”
“我阻止不了他改变这个世界。只能尝试着攻心。”
“可是你回了现代还是嫁了他。”
“日久生情罢了。那么多年,我一个人孤单的在唐朝,是他给了我不多的温暖和包容,是他让我觉得还是个有人爱的女人。齐悦,别一副他欠了你的样子。没有你的发明,便没有后面的一切,没有你的发疯,他也不会到唐朝来遇见我,这是因果。”
“景阳猜的真准,你果然这样说了。”
她的脸变得不好看起来,“景阳、景阳,你就不能远离那个疯子么?”
“他是疯子,可是他跟我一样,都在意你,在意你开不开心,过得幸不幸福。”
“我幸不幸福关他鬼事!”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阿兰,看来这些年真的让你受罪了,连脾气都弄坏了。没事,时间还长,我可以等。等到你变回那个快乐无忧的南木祖兰。”
她觉得心里有上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那仅有的关于这个男人的温和的记忆一脚便被踩灭了。她开始将眼前这个男人与景阳重叠起来。本来就不算好的心情越发的恶劣。
他看出她的不耐,及时的住了嘴。“我没有住在景府,景府不远处那个三进的院子便是我的住所。希望你可以多去坐坐。”
她没想敷衍答复他去还是不去,直接问了想问的问题:“你以后想干什么?”
“应该是会成为你的同事。”她久久的闭了一下眼睛,如果齐悦一脚□□去,这盘棋就不知道会下成什么样子了。“你放心,我只是想成为你的同事,没有别的目的。”
这是别人的长安城,所以她说:“好,欢迎加入。”
送走齐悦已是下午的二点左右了。她到得月楼后的那个三进院落里去找人。容老爷子已经带着他的队伍在此处办公了,这几天要调整这个小院的布局,老爷子也懒得到前面楼里面转悠。
宅子里原来被她和若木改成菜园的花园如今依旧是菜园子,长安城中也只有这个院落不种花草只种菜。老爷子正蹲在地里拨草,她过去叫了一声“老爷子”。
“有事啊。”
“别拨草了,我跟您说个事。”
“你说你的,我拨我的,说吧。”
“我怕你听了会一屁股坐菜上。”
老爷子直起腰瞪着她,“说,要是我没坐到菜上面,有你好看的。”
“那我让你儿子来跟你说。”说罢,作势要转身走人。
“回来,利索的赶紧说!”
“行,一句话:您的亲侄子尉迟齐悦回来了。”
“什么玩艺?”
“齐悦在长安,就住在景阳隔壁,十分钟前我才从得月楼送他离开!”她说的时候抓了老爷子一个胳膊,生怕他真的一屁股坐菜上去,这么大年纪,摔一胶容易出事情。
“他不是自杀有几年了,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了?”
“你儿子说其实齐悦自杀后没多久就从棺材里消失了,他觉得齐悦可能来了长安,只是找了这些年一直没找到。现在他自己出现了,人也不疯了。”
老爷子手上那挖草的小铁耙子掉了下来,砸在她脚上,立即就看见她抱着脚在那跳,踩倒了好几颗菜。
老爷子闷了头往屋里而去。这个世界如果说谁最恨老爷子,绝对不是曾经的穿越大军,也未必是曾经的尉迟容,可能是尉迟齐悦。虽说齐悦发明了时空通道,早年利用来干坏事的却是容老爷子,一大群人的命运由此改变,阴差阳错的到了如今这个模样。
“老爷子……我还没说完。”
“心情不爽,改天再说!”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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