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恩赏

　　贤嫔望着两人消失在宫门后，低低道：“还好你机灵，捅了那黑猫出去，要不然的话咱们就完了！”

　　冬葵抬手用绢子轻擦了额上溢出的冷汗，“也是老天保佑娘娘，正好让奴婢发现了一只猫，刚刚真是吓死奴婢了，浮萍姑姑差一点儿就要发现咱们了。”

　　贤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道：“淑贵妃熬了这么些年，才被皇后提拔着到了贵妃之位，原以为二人交情匪浅，谁曾想竟是这样的关系。”

　　“贵妃和皇后的关系倒不是最主要的。”冬葵压低了声提醒道：“皇上最忌讳的就是后宫嫔妃与前朝官员私相授受，皇后身为六宫之首，却明知故犯。。。。。。”

　　贤嫔闻言，了然地瞧了她一眼，眸中有几点灿若星子的光芒，“没想到出来遛个弯儿，也能撞到这等子事儿，真是天助我也。”

　　贤嫔略一思付，又道：“方才淑贵妃说，皇上喜欢猫的事儿可是真的？”

　　冬葵点头，“是。娘娘还未入宫前，宫里有只青□□，名唤霜眉，皇上日日将它伴在身边，不离左右，疼得跟什么似的，唤了好几个人跟在后头伺候，以牛乳、精粮饲之，用的也大多是上好的物品。没想到前些年突然得病死了，皇上伤心了好一阵儿，还把猫儿房照顾霜眉的几个太监给罚了一顿板子。”

　　贤嫔纳罕：“这猫主子的地位当真是比人还高了。”

　　冬葵点点头：“只不过那霜眉去了以后，皇上便再没找到一只称心的猫，所以猫儿房这几年也就遭了冷落了。”

　　贤嫔颔首，旋即绽开了笑颜，“皇上既如此爱猫，那便该好好利用一番。”

　　恭妃赏赐的绸裙，是在午后送到未央宫的，庭瑟亲领着几个小太监，像是送什么奇珍异宝似的，用镂花檀木托盘顶着，不遮不掩，在宫道上走得极其的小心缓慢，这浩浩荡荡一列人怎能不显眼，以至于在一路上碰见了不少宫人，都将这一幕记在了脑海中，也将赏赐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你一言我一语，在背地里窃窃地嚼几下舌根，不多时，这消息便已传得满宫都知道了。

　　淳昀苦不堪言，心下里忌讳着恭妃的厉害，也不敢拒之门外，大老远的便听小顺子说已经到了长街转角了，提醒着淳昀准备，可还是等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宫门口。淳昀只得扬起了笑容，恭恭敬敬地迎了进来。

　　庭瑟唤人接了那绸裙，又与淳昀说了几句客气话，方准备告辞离去，却在不经意间，瞅到了淳昀面上的无可奈何。

　　庭瑟堆起了满面笑容道：“僖嫔娘娘想什么奴婢心里明白，只不过提醒您一句，这恭妃娘娘的赏赐也不是未央宫独一份的，只不过那日娘娘先说赏了您，奴婢想着做事总讲个先来后到，所以才先送了来未央宫。娘娘也无需顾虑会引来六宫非议，等晚些时候，奴婢还得领着人上其他各宫走一趟呢。”

　　淳昀本是忌惮着庭瑟那日的狠辣劲儿，有些紧张地绷着脸，听闻此言松了口气，客气道：“恭妃娘娘想得周到，嫔妾自愧不如。”她毕恭毕敬道：“那就烦请你替我向娘娘转达谢意。”

　　庭瑟笑道，“僖嫔娘娘客气了。只是这谢意奴婢就不好替您转达了，娘娘不如择日亲自上永安宫去谢恩吧。”

　　淳昀心里顿时一紧，这话便意味着，永安宫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了。

　　庭瑟行了礼，便要告退了，淳昀遣了如絮送她出去，行至宫门口时，庭瑟滞了脚步，忽然回头道：“如絮姑娘留步，今日我送了这礼来，还请姑娘记着，若是僖嫔娘娘要上永安宫的话，务必伺候你们娘娘穿上这绸裙，切莫辜负了恭妃娘娘的一片美意。”如絮本是垂着头跟在后头，庭瑟冷不丁的停下，她差点儿没撞上去，自行稳了稳脚步，听闻此言，喏喏地答应了。

　　一脚迈进了寝殿，如絮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嚷嚷道：“恭妃这招也太阴险了，赐个赏本就闹得满宫人尽皆知了，还让娘娘亲自去永安宫谢恩，这不明摆着要昭告外界娘娘与她有染嘛！”

　　淳昀叹了口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初看这恭妃和蔼可亲的，没想到却是个笑面虎，手段这么多。”

　　兰因宽慰道：“娘娘也别多虑，方才庭瑟姑姑不是说，恭妃给其他几位也要赏赐嘛，奴婢看这意思，恭妃是想要广撒网，网着哪个算哪个。”

　　淳昀点点头，笑道：“是你说的这么个理儿。我思来想去的，这后宫看着大，其实也就如方寸池塘，恭妃一网子下来，咱们无论怎样也是躲不过的。只是愿者上钩，若我不愿，她网得了我身，也网不了我的心啊。”

　　如絮在一旁气鼓鼓地绞着裙边，冷不丁听着这话，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淳昀察觉到了，说道：“你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

　　如絮道：“奴婢听娘娘话中的意思，是去定永安宫了。”

　　“正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即使这次不去，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要去的。”

　　“那可不一样！”如絮急了，“方才庭瑟说，要娘娘穿着那绸裙去谢恩，这满宫里都知道恭妃赏了什么给娘娘，娘娘这一去，岂不是叫人误会了娘娘要归顺恭妃！”

　　淳昀看了她一眼，“那你可是有什么好法子，能让我既去谢了恩，又掩人耳目的，要不，咱们今儿半夜去，偷偷从那永安宫的宫墙上翻过去，跑去恭妃的榻前谢恩？”淳昀说到后头，自己也忍不住掩嘴笑了。

　　如絮气地一甩手，“娘娘还有心情说笑，奴婢真是白给娘娘操这份心了！”她赌气留下一句，便愤愤地跑了。

　　淳昀瞧着她出去，对着兰因打趣道：“这丫头脾气越发大了，过些时日更该无法无天了。”

　　兰因也笑道，“如絮姐姐一片赤诚之心，自然是想什么说什么的，娘娘放心好了，睡一觉起来她就笑得比谁都好看了。”

　　淳昀点点头道了句“那倒是”，不经意地问道：“那这事你怎么看呢？”

　　兰因道：“奴婢所想，就如娘娘所想，避无可避，不如迎难直上，乘风破浪！”

　　淳昀面上悄然胧上了一层薄薄的迷雾，她轻叹道：“那便承你吉言吧。”

　　淳昀侧首一撇，看到了软塌上摆放着的月白色绸裙，银线勾边百蝶穿花的绣样子正面朝上，映入眼帘，午后的日光透过长窗洒在上头，暗色的镂花檀木托盘将绸裙的颜色衬托得更加发白，似乎隐隐褪去了那一抹淡蓝，猛然间的，淳昀便忆起了几日前的恭妃惩戒惠嫔的场景，惠嫔那惨白如纸的面容，鲜血潺潺的十指，悲戚的哭喊，不由自主地闯入了她的脑海。淳昀敛了方才的笑意，止不住的感觉到一阵阵寒意袭身，恐道：“兰因，先把这裙子收起来吧，我瞧着怪瘆人的。”

　　兰因答应了，也没有再多问，便匆匆将这绸裙收进了壁柜中。

　　那日与庭瑟一同送了赏赐出去的，还有坤宁宫的宝汐。不巧的事，这流言蜚语还未传入宝汐的耳朵里，两人就在宫道上狭路相逢了。

　　宝汐手中还余了玉簪花粉的淡淡香气，从长春宫出来没多久，便迎面碰上了庭瑟。后者站在东二长街的转角处，捧了首饰盒子正欲往长阳宫前的小巷转进去，忽而余光瞥到了宝汐立在不远处，她停下了脚步，皮笑肉不笑道：“好巧的事，能在这碰上你，看样子，你也是奉命来送赏赐的呢。”

　　宝汐扯了扯嘴角，想起了皇后的嘱咐，道：“正是，只不过你送的是长阳宫，而我送的却是长春宫。”

　　庭瑟眼珠子一转：“皇后娘娘倒是动作快得很，德嫔昨夜才刚侍寝，这赏赐便赶着送来了。”

　　宝汐冷哼一声，轻蔑道：“哪有恭妃娘娘快呢，恨不得把刚入宫的这些九嫔都收进自己宫里去。”

　　各奉各主，皇后和恭妃向来不和，背地里的，连带着宫里的下人也争锋相对起来。

　　宝汐深深看了她一眼，接着道：“某些人不是皇后却端着皇后的派头，替我们家娘娘管事，当真是辛苦了，只是这正夫人就是正夫人，妾就是妾，到底是主次有别的。”

　　庭瑟敛了作出的笑意，咬牙切齿道：“宝汐你嘴炮子打得噼啪响有什么用！背地里做的都不是什么光彩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坤宁宫赏的什么下作东西。”长街的穿巷风逆面而来，她闻着那一抹熟悉的淡淡玉簪花粉气味，只觉得刺鼻不已，陈年的痛苦回忆也涌上了心头，她不禁皱了皱眉。

　　宝汐听了倒是不慌不忙，“知道又如何呢，噢，对了。”宝汐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差点忘了，恭妃娘娘当年可喜欢这玉簪花粉了，听说使了不少润面呢，想必是用得不错。你且放心好了，若是恭妃娘娘还想要这玉簪花粉，大可不必眼馋别人宫里的，只需诚心诚意地求了皇后娘娘，娘娘断然没有不给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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