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章
等第二日栀颜起的也不早，留玉伺候她洗漱了后，她走出门。
沉原还在门口，站的笔挺，腰间佩刀紧贴裤缝，一丝不苟。留玉看见沉原眼角的红血丝，有些钦佩地对着栀颜说“主子，那沉原可真厉害，没有你吩咐，在这里守了一夜呢。”
栀颜看了沉原一眼，问了句:“今天父皇可有什么安排？”
身为御营统领，等于皇身边的亲侍，对于皇的行程，自然要了然于心。
“回公主，今天皇应当是与大臣狩猎娱乐，很多大臣家眷也会出席。”
栀颜点点头:“好吧，那你送我去父皇那。”
留玉有些惊讶，奇怪公主怎么要去这种人多的场合。但是沉原还是领着栀颜向猎天的宫殿去了。
远远地望到了宫殿的檐角，栀颜对着沉原说了句:“好了，你回去吧。”
“保护公主是臣的职责。”
听沉原还打算说话，栀颜直接打断他:“我说了让你回去，没听见吗。我都要到了父皇身边，还需要你保护吗？退下。”
突然听见栀颜如此威严地说话，沉原没办法反驳，还打算说两句，看见栀颜呵斥的眼神，说了一句:“臣告退。”还是回身走了。
留玉看见生气的主子，和退开的沉原，有些不解地说:“主子你既然让沉原回去，直说不就好了，为何要这样啊？”
栀颜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快要到了猎天宫殿，说了声“走吧。”抬脚向那走去。
栀颜也说不出刚刚忽然打算过来是为什么，她从来不出席这些事情，昨晚猎天也没有叫她出门。她不过是知道如果她不来猎天身边有侍卫的地方，也找不到借口支开沉原。虽然她也不知道让沉原离开干嘛，去休息吗？她才不会心疼他，不过是看烦了他，不想让他在眼前晃悠了……
快走到宫殿门口时，都看见门口守着的侍卫，栀颜忽然又拉着留玉转了个弯向旁边走去。
“主子，怎么不进去啊？你不是要一起去狩猎吗？”
栀颜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本来就没有打算去狩猎，不过是个摆脱沉原的借口，但是刚刚她总觉得沉原不会立刻就走，她感觉得到他的视线，一直在她快进宫殿才转开。他总算走了，所以她就牵着留玉走开了，她可以面对父亲，却不想面对那些腐旧的众臣。
“现在忽然又不想去狩猎了，要不我们回去吧。”她说。
“留玉当然都听主子的。”虽然觉得主子这样变来变去得有些奇怪，但是留玉可没敢反驳。
现在沉原应该去御营驻扎的地方了吧，他可能已经歇息了吧，现在她回去也不会有人知道，她身边就带了一个留玉，自然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父亲知道她性子，特意在她住处附近减少了人员出入，她那里还是比较安静的……
正当栀颜准备走原路返回，这是从宫殿里出来了几位娇俏女子，听那几人嘴里还在说话。
“皇此刻还是风华正茂的时候，为什么不再纳妃生个小皇子呢？”
“对啊对啊，那栀颜公主这一次好不容易跟着出了皇宫，谁知蒙着白纱进了宫殿就再没见过，就这个样子，皇不生个小皇子，难道让这无趣的公主继承大统？”
“皇家家务事，你们不要再多嘴了。”开口的是一位桃红色衣衫的女子。
留玉扒着头探出去看看到底是谁敢议论主子，认出来那位桃红色衣衫的是丞相德惠的女儿德馨，觉得这位姑娘能替主子打住这话头，也是个好人。
回头看一眼主子，隔着白纱也看不见表情，但是眼睛毫无波澜，耳朵却是直直地在听着外头还在继续的话。
“德馨，你小时候还是进过宫见过栀颜公主的吧，她是什么样子啊。”一位女子问了。
德馨低头沉思了一会，记忆里那位公主少时爽朗，容貌可爱，是个美人胚子。还记得她举着鞭子，一身紧身马装，指着对面打得稀烂的桩子说:“德馨，看我是不是又厉害了。”
她当时说了什么呢？父亲从来都教她进宫要谨言慎行，不能说公主一丝差错的。她还记得她当时对着那位公主，笑着说:“公主自然是最厉害的。”
不过一百年前，皇打破南天门回来后，栀颜公主再没有宣她进宫陪过……也没有宣过任何人。
德馨甩甩头“公主哪是我们能议论的，那是天上地下，无双的人儿。”说着看向那几位女子:“皇在狩猎场，丞相叫我们快些过去的，别慢腾腾的，快些走吧。”
几人不再言语，疾步前行。
留玉缩回头，看着主子还是面无表情的，有些担忧的问了句:“主子，走嘛？”
栀颜没有起伏没有委屈的看了她一眼:“走吧。”
看栀颜走在前头，走上了刚刚那几位女子走去的路，留玉急急喊道:“主子，走错了，这不是回去的路啊。”
栀颜回头喊留玉:“我没说我要回去，走吧，我们去狩猎场。”
德馨说她，无双的人儿。呵呵，现在的她，是否太平凡了。不过她记得德馨，小时候常常在一起玩的，她身为公主，玩伴也没有，猎天就常宣大臣的女儿来陪她玩，德馨是来的最多的，也不枉德馨还记得，她都快忘了，她当年的样子呢……
是她太懦弱了，逃避也解决不了任何。她一直不想出现在人前，她这样能做什么呢，她是唯一的公主，她不能不负担这个身份。去吧，去狩猎场，告诉众人，妖界还有一位公主——
栀颜公主。
不过片刻到了狩猎场，栀颜径直走到了猎天面前，轻俯身请安:“栀颜给父皇请安。”
猎天看见她来，笑了一笑:“栀颜来了，作寡人这儿，看看这些好男儿狩猎。”伸手让她坐在了旁边。
栀颜坐下，忽然看到站在猎天后头的是沉原，愣了下，但没有开口，转头看向狩猎场。
妖界的狩猎其实不是捕兽，而是只能用箭击一些犯了死刑的犯人。毕竟妖族就是兽，不可能再去捕比自己弱小的兽，但是犯人如果能逃过这个捕猎就能够得到赦免，所以参加的犯人性命就在此一搏了。
可是狩猎甚少有，而且一次维持几日，功勋权贵不会放过这次表现的机会，很难留有犯人活口的。
沉原看栀颜看都没有看他，心里不知是各种滋味。他刚刚躲着看她要进宫殿才去了御营，到了御营颇封就说皇这儿护卫不够，他还是要亲自来管管，他马不停蹄就过来了。
栀颜用斜光瞟了沉原一眼，他竟是一副神采熠熠的样子，站着一点都不像没休息过的人，难道是在父亲面前是要如此表现吗？想到这就对刚刚自己放他回去休息的行为觉得可惜。
沉原也不知道栀颜刚刚赶自己走是让自己回去休息，他今早的红血丝不过是刚好被风吹的沙子迷了眼睛，才红了眼眶，他不知栀颜是故意让他回去，还以为这公主是厌了自己跟着。
他以前练武到突破口，几日不眠都是常事，自然不会因为站一夜岗就累到眼睛通红的。
不过，你不言，我不知，这是常情。
场下的男儿纵马疾驰，犯人匆忙躲避，四散逃窜，武将们都策马搭弓，箭无虚发。
那些奔跑时却被背后飞来的箭只洞穿胸口的犯人，直直地跑了两步再倒下，却是迎来场外坐着的高管大臣和家眷们的喝彩。
犯人们以为这里可以重生，而上位者其实是拿这场屠杀取乐。
人与人，等级森严。
栀颜不忍看，出言问道猎天:“父皇，那些犯人看着可怜，就不能换木桩比试箭术么？”
猎天开口前深深看了栀颜许久:“栀颜，你要学会习惯，我们……没有慈悲心肠。”
栀颜迎着父亲的眼睛，对视许久，眸子还是暗了下来。是她太无知了，不是她们没有慈悲心肠，是不能有。猎天向来暴力，但是这才是他维护统治的方式，若果她学不会铁石心肠，那能来这里证明什么呢？
栀颜没有回猎天的话，而是看向狩猎场上，竟然看见了德馨，还有女子进了狩猎场，看她容光焕发，搭弓射箭，潇洒利落，不禁盯着看了许久。
“我想去，父皇。”栀颜站了起来，望着狩猎场说。
一时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她脸上的白纱没有波动，但是那双眼眸，明亮美丽而坚定，让人看之一眼，至死不能忘……
猎天看见栀颜，有些惊讶，反应过来问了一句:“栀颜你真的要上么？”
“是的，父皇。”
“好，给公主备马，把我的汗血牵过来。”猎天大声命令，看得出来他好像挺开心，不过恐怕是开心栀颜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怜惜他人的性命，你的性命……恐怕就廉价了。
“父皇，容儿臣先去更衣。”说着不待猎天开口，拉了留玉往房屋走去，后头跟着准备衣物的侍女。
“主子，你这是来真的啊？你真的想去！狩猎吗？”留玉有些担心，虽然是屠杀犯人，但是指不准犯人暴起，那主子可是吃不消的啊。
“没事的，你家主子虽然没有法力，但是箭术可不差的。”
留玉听栀颜这么说，也没有再开口，到了屋子里帮栀颜换下了衣服。侍女准备的是件红色马装，看起来甚为精神，虽然栀颜带着面纱，但是亭亭玉立，好一个佳人。蒙着面的佳人，更添神秘，让人好奇面纱后的脸庞，究竟是何模样……
栀颜再出场，所有人都盯着她，看这位甚少露面的公主狩猎究竟会是个何样子，倒是猎天看着她，若有所思。
栀颜拍拍汗血的头，这是父亲的宝马，她幼时父亲还曾带她同骑过，她的马术还是小时候父亲教的，虽然多年不曾骑过，但是沦落不到丢脸的地步。
一个翻身上马，利落漂亮，不禁得了一片如海的掌声。栀颜冷笑，她这个上马虽然不错，但是今日那些年轻男儿，哪个会比她差，不过是她公主，做了一分，为臣的，要喝十分采罢了。况且不是汗血对她温顺，恐怕这上马她也做不好的。
栀颜没有拿马鞭，伏下身子贴在马耳朵旁边笑了句:“汗血，走。”
汗血是沉原的坐骑，上过战场踏过林荫，灵性十足，即刻撒丫子奔了出去。栀颜抓住马缰，都不用控制方向，说去哪汗血就知晓往哪奔，她在马上就算跑的极快也不会如别人的马那般颠簸。
皇的马，自然也是最好的马。
德馨与其他人在围堵一群犯人，栀颜看见犯人里似乎有位孩童，对汗血喊了一句:“汗血，去那里，超过他们。”
汗血疾驰，毛发迎风，飘飞成畅快的帘。栀颜感受着风拍打在脸上的感觉，多久？多久没有这个畅快的感觉了？
不需几瞬，栀颜就与德馨并肩，德馨看一眼旁边的栀颜，知道这是公主，不禁有些惊异，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骑着皇的马。刚刚不过是父亲批准，哥哥帮着求情，她才能进来玩的，没想到公主也来了。
栀颜没对德馨说话，拿起挂着的弓，搭箭便射，射向的是那位孩童的脚，还好那位孩童极速向前奔跑，箭只堪堪射在了孩子刚刚踩过的地方，箭只没有力度射进土里，只能落在地上，箭翎也染了灰尘。
“若不是那孩子跑得快，公主可就射中了。”有位大臣给猎天拍着马屁。猎天没有说话，盯着栀颜看得认真。
沉原在后头，看得清清楚楚，栀颜只针对那孩子，不知道是孩子容易射中还是为何。栀颜每一箭都是直射孩子的脚，似乎是要让她停下，却每一箭都是在小孩的脚跟落下。
那孩子回头看一眼落在自己脚跟后的箭只，心里焦急，更是拔足狂奔，头发结着泥土，好似土狗一般，夺路而逃。
“跑啊，快跑。”栀颜大声地吆喝道，笑得声音爽朗，场外坐着的人们才意识到这位公主刚刚那么多箭只是为了捉弄那猎物，不禁对公主的心思多了几分揣测。但是猎天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看着场上的人。
栀颜一直策马跟在那小犯人后头，那孩子慌不择路，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只是求生的意识支配着自己两条腿不停地运动。
每次当她稍微停下来一些的时候，就能听见箭只破风的声音，每一箭都射在她上一步跑过的地方。她的脚早已经磨得血肉模糊，可是她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只有跑，跑出去，就活了……
可是前面是无尽的树林，她怎么跑的赢汗血宝马呢。
那孩子一直冲着，也没找个方向就窜了过去，栀颜在后面跟的急。那孩子往林子里奔，栀颜也跟着，不过片刻都消失在了外头看客的眼里。
德馨看着，身边的哥哥准备去追那个犯人，她伸手拦下了:“那是公主的猎物，你何必去。”
德胜看一眼自己的妹妹，没有动。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83818/471222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