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欢颜》
文/烛霄
“
只要你轻轻一笑
我的心就迷醉
只有你的欢颜笑语
伴我在慢慢长途有所依
”
彦昕小朋友最近失恋了。
狼人杀手游里的小姐姐自从他鼓足勇气表白后，就再也没理他。
彦昕年纪小，才九岁，从他出生起，寡居的彦奶奶便跟随小儿子生活，帮忙照看小孙子。
父母工作忙，彦昕和奶奶亲，什么秘密都和奶奶说。
除夕这天，彦家三世同堂，共享团圆。
饭后，彦奶奶把大孙子彦僖叫到房间，相较于之前的轻松开怀，神情略显凝重。
“你说可怎么办？我又不敢和他爸妈说，你也知道他爸妈的臭脾气，两个都是急性子，我要是说了，小昕就该知道我没能信守承诺帮他保守秘密，以后恐怕就该对我有所保留了。”
彦奶奶坐在床尾，郁郁叹气。
她膝下无女，总共也就只有这两个孙子，大孙子性情偏冷，情绪内敛，和她没撒过娇，也没耍过赖，含饴弄孙的生活乐趣只在调皮可爱的小孙子这里宽慰体验到。
孩子大了，想法也多了，万一因此怨怼她，和她关系疏远，于她而言，得不偿失。
奶奶的顾虑，彦僖都看在眼里。
后背倚靠在贴有素色墙纸的墙面，双手环抱胸前，他静静站了一会，沉默聆听，略作思忖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单手操作。
不消片刻，搜索列表中跳出一长串狼人杀手游图标。
拇指滑动，每个都点开看了看。
时下流行的几个桌游被放至网络平台，供大众娱乐消遣。
怎么看都是年轻人的聚集地，九岁小毛孩居然也能瞎凑热闹，玩起网恋。
彦僖心中好笑，却没说什么。
后背离开墙壁，身板挺直，修长的身形宛如一棵遒劲的孤松，昂然屹立于彦奶奶面前，为她平静地撑起一方保护罩。
“我去看看他。”
彦昕的房间在彦奶奶隔壁，此刻他正趴在床上，郁郁寡欢地用食指戳着手机屏幕。
房门敲响，他条件反射撑着手臂歪过身体，抬眼去看。
彦僖拧开门柄，推开门，与小男孩黑樾樾的眼神不期而遇。
“在做什么？”
瞄了眼他掌心压着的手机，彦僖迈步进屋，状似不经意地问。
彦昕耷拉脑袋坐起身，双腿随意伸展在床面，闷闷看着游戏界面，说：“玩游戏。”
“什么游戏？”
彦僖手抄裤兜，往床边一坐，倾身扫了眼，低声念首页排列的第一个游戏名称：“狼人杀？”
他勾了勾唇，伸出左手，摸了摸彦昕软软的头发，“好玩吗？”
哥哥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彦昕顿时一扫郁闷的心情，大力介绍：“好玩，特别好玩。我不怎么玩狼人杀的，我玩的是这个……”
他把屏幕往下拉，游戏的选择范围广，他指指其中一纵条，“扫雷，我最喜欢扫雷。”
彦僖倒是有点意外，如法炮制，又念了一遍游戏名称：“扫雷大作战？”
“对啊对啊。”彦昕双眼兴奋，“自己一个人扫雷没意思，几个人一起玩，有输赢可有意思了。”
“是么。”彦僖伸手，“我试试。”
彦昕屁颠颠递上，还不忘提醒：“你可不要分数太低喔，会扣我积分的。”
彦僖没理他。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他在他耳边东一句，西一句，吵得他耳朵疼。
“长按可以标雷，标雷也能得分的。”
“哎呀，坑又被占了，六分又要白平摊了。”
“这个叫饭团的真笨，他肯定踩雷了。”
……
巴拉巴拉巴拉，聒噪得像麻雀。
一局结束，彦僖轻而易举避开所有地雷，远远甩下其他玩家，取得房间最高分，为彦昕赢得105积分。
小麻雀彦昕可高兴了：“哇哇哇，哥哥，你和欢喜姐姐一样厉害！”
彦僖压了压耳屏，耳朵离他远了点儿。
彦昕的账号头像是他本人的一张自拍照，虎头虎脑的小学生模样，帽檐转到脑后，鸭舌帽反戴，摆出一个耍酷的，昂下巴睥睨的眼神。
小小年纪，跟谁学的？
彦僖轻不可察地挑起眉梢，面无波澜地明知故问：“欢喜姐姐是谁？”
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却好似瞬间按下彦昕身体里的一个开关，他飞快从彦僖手里抢过手机，点开消息列表。
一个名为“今天也要多欢喜”的账号，显示在聊天页面。
消息条的右边赫然浮现一串数字，是房间号。
“今天也要多欢喜”正在该房间玩游戏。
彦昕激动坏了：“欢喜姐姐上线啦！”
守株待兔？
彦僖饶有兴致地静默旁观。
92310房间，扫雷大作战进行中。
“今天也要多欢喜”排在玩家小图标第三位，头像是一张白色背景下的简笔画，具体画着什么，彦僖看不太清，本身也不太在意。
小麻雀彦昕作为中途闯入的观众，却按捺不下澎湃雀跃的小心脏，叽叽喳喳在屏幕下方的聊天页面敲字。
彦家小少爷：欢喜姐姐，我好想你
彦家小少爷：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只要知道就好了，不要有压力
彦家小少爷：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你放心，年龄不是问题，你等我长大，我不嫌你老
……
巴拉巴拉巴拉……
彦僖一旁观望，极轻地叹笑一声。
玩家中有人黑人问号脸看热闹。
乐逍遥：什么情况
任尔东西：表白也能被我碰上哈哈哈哈哈哈
……
两秒后，系统提示：
玩家“今天也要多欢喜”离开.房间。
小麻雀彦昕：“………………”
好委屈，小嘴巴都撅起来，可以挂小油瓶了。
彦僖摸摸他的头。
彦昕心情好难过，低落地说：“退出是要扣分的。”
宁愿扣分也要躲开他。
彦僖无言。
熊孩子长大了，心思也变细腻了。
“喜欢她？”他决定单刀直入。
彦昕小脑袋抬起来，谨慎看他，像是在研判他值不值得信赖，最后有了结论，才点点头。
“在班里，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彦僖思忖着，又问。
话题跳跃太快，彦昕不明所以：“有啊，我和好多同学都玩得很好的。”
“也和她们说过‘我喜欢你’？”
彦昕口吻果断干脆：“才没有呢，欢喜姐姐不一样的！”
“哦？哪里不一样？”彦僖又有点意外。
“她神秘啊。”小男生的脑回路清奇，“我都没有见过她的。”
看来不是真的早熟得过了头。
彦僖获得预想中的讯息，临走前，和彦奶奶简单汇报情况，安抚她放宽心，小孩没毛病，他所谓的喜欢和成年人的喜欢不一样，装大人而已。
彦奶奶还是有些担忧，彦僖表示，他会跟进情况，抽空多看着他点儿。
小孙子不合时宜地闹失恋，大孙子却还恋都没恋过，彦奶奶免不了又要提一嘴：“真没偷偷瞒着我们交女朋友？”
彦僖有些无奈，眼睑微掀：“真没有。”
*
爸妈在客厅看春晚，今欢一脸菜色地跳下沙发，奔进卧室，把门关严。
要命。
她颇为苦恼地点开微信，在宿舍聊天群里发送出一条语音：
我又被那个叫彦昕的小孩表白了……
舍友夏夏发来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图，并语音：你确定他真的才九岁？
今欢郁闷：确定，我在游戏里听过他的声音，很稚嫩。
舍友想想无比叹服：欢呐，你这桃花运我算是服了，玩个扫雷都能玩出一段忘年恋。
舍友佳佳紧随其后：我欢666！
很6的今欢，选择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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