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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迎亲昏礼


  宝应这一夜做了噩梦,惊醒后,许久不能成眠。去岁正月,她在通阳郡拜年,专程去鸣雁楼观察陆腾言,向他告发来自州府的探子。回想那日情景,他那绵而实质、娓娓动听的音色,尤然历历在耳。

  陆腾言威卫将军,为何是这等装扮,将所谓“逃卒”赶尽杀绝,她不大感兴趣。至于那两句挑逗的话,亦不会傻乎乎上心。只觉得阿阴与这些人周旋,恐怕真个如履薄冰。

  后半日失眠,精神不大好,不过吉时在午前。一行人起个大早,用过早饭,径奔郡府。

  到朱府门前时,正好是在吉时,朱家人也怪气,设了许多拦门。宝应过五关斩六将,根本不必留情。她失眠又焦躁,没兴趣与这帮纨绔闲逗,她打跌精神,将仪态谈吐调到最佳,以学识将人打个落花流水。

  见到新郞,宝应低眉顺眼,安神敛色,由着司礼摆布导引,按部就班走完礼程,做梦似的接着阿阴,上了装饰富丽的婚车。

  上了婚车,事还不算完。娶夫的新娘,须唱一道赞颂新郎的歌子。这歌子本有定曲,学堂甚至列作教授曲目。宝应不愿拾人牙惠,早度好唱词,年初时亲谱曲子,修修改改,私下练习许久。

  阿阴眸光湛湛,一直盯着她瞧,她羞赧地避开他,想着脸一定红成虾子,一边机械地唱完歌子。她昏昏恍恍地,看着车前晃动的流苏,蓦然觉得周遭太静,就被身旁人一把捞住,实实吻将下来。她被吻得晕头转向,还听着车外唿哨喝彩,像山呼海啸似的,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迎亲队伍出西门,被急出城的人马冲乱。观其车马衣着,像是城中贵富人家。细听时,有妇孺嬉闹之声。这行车驾绵延亘长,行速也极快,并无许多跟车的从人。观其车驾人马,不像出门游历,倒似仓皇地搬家避难。

  宝应颇觉怪异,忽被虚抬着下颏,将小脸转过去。她扭着颈子抬头,见阿阴玄衣纁裳,漆冠玉面,清贵缥缈似神仙中人,傻傻叹道:“阿阴,你今日格外清逸出尘。”

  阿阴春山一笑,牵了她的手,隐隐笑着:“娘子欢喜否?”宝应羞答答地,垂了脑袋,连连点着头。也不忘问:“阿阴,郡府可是有事?”阿阴一捏她小脸儿:“今日安心成婚,不管他人闲事。”宝应应嘟嘟,想想罢了,送嫁队伍庞大,人物品流复杂,不该议论这些。

  半日工夫,终到杨山别业。前日离此,还清旷寂寞的山居。回来是车水马龙,宾客如云。阴氏族老亲长,也来在别业。眼见黄昏已近,风伯忙同司礼安排礼程。

  直到会礼时,宝应不见爹爹,不由里焦急。她大婚之日,爹爹却不来,定然有事发生。待礼成后,从人才告诉她,爹爹发了旧疾,本欲强撑过来,却被阿阴派人拦下。

  沐浴完的宝应,在昏帐中坐着,觉得忧闷之极,爹爹虽来了信,可并非亲自手书,写信人是阿廖。她将信字研看半天,暗觉写信人心境平稳,并无烦恼焦急之意。她大婚之日,本家只此一亲,却未能出席昏礼,对父女二人来说都是莫大的憾事。

  阿阴沐浴后,掀帐帘轻入。湿濡的香汤气,萦绕在鼻翼间。宝应一个激灵,开始紧张起来。

  她感到阿阴欺近,一颗心“扑嗵”乱跳着。阴璧奴难得忐忑,不但因是新婚之夜,倒也有别的插曲。

  那几个清白人家子弟,他本欲在大婚之后,叫小娘子先迎来两家,也堵得众人悠悠之口。不想他拟聘作侧夫之一人,竟与人私奔去了。他选此人作侧,自然观其行止,察其品性,不想——当真是奇耻大辱。

  还有阴氏亲长,因小娘子行娶夫礼,阴家尊长之遇,还不如小娘子的族兄杨子谦,当场便有冷嘲热讽。幸亏小娘子心宽,不曾放在心上。这会儿,有人自重身份,欲要连夜离去,他不得不去劝解,好歹留给宾客一个识礼之相。

  那香汤,他泡了盏茶工夫,不知可曾洗净满身风尘。见小娘子眉目低垂,似乎羞得不行,虽灯烛昏暗,也能想见,她定然脸红至颈了。

  阿阴顿觉烦恼全消。缓缓将人揽入怀中,命司礼之人退远些。将盘中的青釉瓶拿过来,往酒斟中倒酒,无声递给小娘子。宝应更加惴惴,接过酒斟啜饮,这酒并不难喝,却似有些火气,饮尽两杯,渐渐脸上发热。

  她似乎要醉了,倒少了些羞臊。阿阴埋首她颈后,轻嗅她肌肤间香气,凑近她耳边,引她说这几日之事。

  她醺然似醉,声气显得稚弱,絮絮地说着话。阿阴无心听她说,与循着心意,wen在她轻软的后颈,便见她身子一缩,竟然没有逃去,乖巧地依在他怀里。阿阴呢喃着叫她别怕,轻易扯开她的寝衣,她一握他的手,娇声说道:“阿阴,你的手好烫。”阿阴好烫的手,游鱼似的探入里衣。她轻呼一声,娇腻嚷道:“阿阴,好冷啊,别……脱衣服……”阿阴哪会听她。

  ……

  春宵一夜,对阴璧奴来说,似乎天长地久的时光。他搂紧怀中人,她无知无觉睡着,稚嫩的脸庞全无设防,如此地纯洁无暇。

  感觉帐外晨渐晓,他心潮起伏间,感到充溢心间的感动满足——这昏昧的尘世,似乎鲜活明亮起来,因为他实实在在拥着她。帐外人低声唤着,新夫妇该起榻了。他轻轻应下,用毡毯围住她,将她半抱着,偎在自己怀中,脑袋放在他颈侧,在她耳边轻轻说:“小娘子,该起榻了。”说着,唇瓣似有若无tianshi着她的耳垂。

  怀中人嘤咛一声,翻过身还要继续睡。将她揽在怀中,修长的手掌,在她身上you走。她一个激灵,一跳着坐起身。呆症着,恍觉身上寒凉,方觉自己赤身裸体。阿阴淡淡地睨她,好整以暇的样子。宝应胡乱拿东西裹身,小声说道:“阿阴,你背过身。”

  本有侍儿侍候穿衣,宝应不太习惯,连昨日沐浴,亦未有侍儿在左右。昏礼翌日的礼服,早整理好,安放在昏帐中。宝应穿戴好时,侍儿鱼贯而入,侍候二人洗漱。

  依照时俗,本该由娶家遣奉寝之人,来检看入嫁者童贞。宝应这种情况,连奉寝人都自阴氏来,在宝应的昏帐里,这步骤成了过场。

  宝应深知,时风固然如此,可愈往上走,便有越多的花招,来摆脱规矩的束缚。若说她心怀坦荡,全不在意此事,也不尽然。她并非在意甚么童贞,而是在意阿阴态度。阿阴待她与爹爹,已是极好。领受他人情意,何妨宽以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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