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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难得会客


  廊下风灯早灭了,莲心看不清小娘子,见她缓缓停在身前,平平淡淡地笑:“莲心,几日不见,你陪我前去吧。”说着目不斜视地走过。那薄嘴贱舌的小厮,竟猖狂地说:“天残地缺的村妇,也就这点道行了。”莲心一扭头,凶狠地瞪那贱人,吃人的心都有了。

  宝应到前厅时,灯火辉煌处,人们笑语欢颜、歌舞正酣,莲心脸色更加难看。郎君请娘子陪人叙座,客人再如何尊重,也该等女主人到来,有点迎候的意思。

  眼前这场面,想是请小娘子的人一走,宴会便开始了罢。莲心忙觑小娘子,见她站中当地,宴中人各尽欢乐,对女主人的到来,全然置若罔闻。

  他能想见,小娘子心中屈辱,偏不能发作的痛苦。他忐忑地等着,却不知等的什么。终于,小娘子一侧身,从东侧来到主座。阴璧奴见了他,并未起身,微一扬手,算是见礼,说着将人一拽,宝应几乎跌在坐席上。

  宝应在席上坐好,阿阴一伸手,将她半揽在怀中。宝应心中不快,推推他,他却故意不放。

  一抬眼,见宾座之人,似有若无地打量她。尤其座中除她外唯一的女性,这妇人看她的眼神,似一件有趣的物品,而非有血有肉的人——她的眼神格外露骨,那神光中的审视、剖析,甚至蔑视和冷漠,都一一映现出来。这女子倒真是天生尤物,虽不曾细审相貌,只观其身体语言,便知其有万种风情了。

  晏朝女子金贵,审美是难说的。不过,从利于繁殖的角度,“肥臀”是首要标准,依宝应看,张娘子的美臀,足可吸引大波狂蜂浪蝶了。那傲然耸立的胸脯,堂而皇之地灼人眼目,男人被吸引,亦是情理之中吧。

  阴璧奴留意小娘子,随着他与人叙话,她会向场中观望,当她看着几位男客,他备忍喝醋之苦——尚好,她的兴致还在食物上。

  张氏叫阴璧奴将人请来,到底将话题落她身上。张氏出行,一向讲排场。此行开辟江南市场,本是紧要商务。她却带了室眷不说,还带了名贵器具与诸般珍饮辛料。

  今次宴上的珍味,多是张氏预备的。譬如,适才的鲈鱼脍、炙牛肉,及刚入盘的炮鐅,在座都见过世面,不至于狼吞虎咽,也多是津津有味。

  而宝应呢,她自幼脾虚胃弱,不惯食太腻的荤食,如今禀赋渐强,也不爱沾这些。座间一位男客便问:“阴娘子,吃不惯这些?”

  宝应一皱眉,瞥说话人一眼,淡淡说道:“敢请郎君名讳?”那人洒然一笑:“阴娘子客气,某复姓上官,单名一个复字,字几道,娘子有何赐教。”

  宝应切开一块炙肉,笑道:“原来是张郎君,我读过‘脍鲤臇胎虾,炮鳖炙熊蹯’,此番才见着真物,却是没福气,吃多了怕不克化。”

  周遭是新鲜的笑声,笑声显示主人性情,但多半不是友善的。那上官没有生怒,倒似生了趣味:“娘子何以唤我张郎君?”宝应晃晃脑袋,无辜地睁大眼睛:“张郎君呼我阴娘子,以己度人,郎君必也喜欢这声张郎君,难道非也?”上官郎君哈哈大笑,性子爽朗,风度也不坏。

  大晚上,何必吃这么油腻?炙肉味道不错,却也不能多吃。乳浆倒是热的,宝应对宴饮生厌,挺想早些回去。

  可这上官复,豪不惧人冷面,与她似有许多话说,天南海北无边际。宝应瞧着阿阴,不知何时与张娘子凑近了。张娘子衣裙宽大,一挽袍袖,一张圆润玉臂便露出来,她一挪坐席,饱满的酥胸,直欲从抹胸里跳起来,阿阴漫不经心,由着她往前凑。

  宝应冷眼瞧着,不由怒起心头,一转头,上官郎君看着她,揶揄地笑。宝应瞪他一眼,克制着情绪,想着若是天皇贵胄,可以一跃而起,掣一柄利剑大杀四方多好。

  可怜,她只能站起身,提前退席罢了,这架势多少有点灰溜溜的。刚一离席,上官郎君笑道:“杨娘子要去哭一场?”一位男客便大声嚷道:“小娘子,要哭到阿兄怀里,阿兄最爱芙蓉玉面的小娘子,来啊,来呀……”

  这人吃得醉了,宝应懒怠理他,从另一侧出去,便被阿阴拉了裙摆,听他懒懒地说:“娘子,再坐一会儿,还有客人未至。”宝应一使力,挣开他的手,径直去了。

  雨夹雪下了半夜,窗外的晨曦,是阴晦的光色。

  张皎儿一醒,简直头痛欲裂,她娇慵地□□着,玉臂轻展,臂上触目惊心地痕迹,令她瞬间心花怒放。

  她翻个身,见情郎在梳妆台前,正用靶镜照着后颈,不由眉语目笑,得意非凡。她撑起身,丝被滑到腰下,丰腴的xiongpu,随着她的动作,颤巍巍地动dang着。

  她从榻上下来,只围披了一件丝被,还将一片乳晕勒得若隐若现,而身下未zhuo一缕,行动之间,香yan得叫人心旌摇荡。她蛇腰款摆,赤着脚走上毡毯,大团xiong前肉贴到人的颈部,似有若无地……

  见他无动于衷,便伸出手,去抚他颈上的抓痕,忽地俯身,在伤痕上狠狠一yao。

  阴璧奴吃痛,一旋身,踢在张皎儿腿上。张皎儿轻轻倒地,任由丝被散落,干脆歪在毡毯上,横陈着shenti,媚眼如丝地看人。

  ……

  阴璧奴面若冰雪道:“姐姐有了身孕,玩得这样疯,再流了胎儿,还要弟弟背黑锅吗?”

  张皎儿笑得花枝乱颤,伸着手要人扶,阴璧奴理也不理,她也不以为意,自己起了身,叫声“来人”。进来两个侍儿侍奉着,见她赤shenlou体,面色全然无改,从容为她穿衣,想来见惯了这无边chun色。

  张皎儿一边说话:“子都,不要说无情的话,实在叫我伤心,张姐姐对你,一片冰心呐。十年前,你玉团似的小人儿,你叫声张姐姐,姐姐恨不得将心剖给你……姐姐佩服阴小娘子,只招呼你一个人儿,倒拘得你龙精虎猛——这几日担待你,姐姐真是吃不消呢,真是老了——”

  这般说着,却笑得春风满面。春心看似在穿衣,却在主人身体上动着手脚,惹得张皎儿又要发qing。另个侍儿生香,心内大骂“贱奴”,拿了棉帕为她擦拭衬裙。

  张皎儿是得意的,她前月发作奴婢,被人胡嚼乱吣,说什么枯皮烂肉。虽说打死了那贱奴,终是好一顿没脸,半月不敢与人同床。不想来趟通阳,子都倒比从前热情。

  近半年来,逢着的人都在笑谈,子都得了美娇娘,当真鸳俦凤侣、如胶似漆,旦失四方之志,要暮采南山之薇了。

  张皎儿信则难信,但子都婚后的信件,常是三言两语,渐失从前雄志。她自然不甘心,一同上了贼船,哪容他朝三暮四,携了家财美眷,潇洒全身而退?

  张皎儿在杞县踯躅数日,要去的地方,于公于私,她都想子都陪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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