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乐队
农村里老人过世,请的乐队就是那种民间的小剧团。
唱歌和表演,如果你看多了,发现都是重复的桥段。
懂然已经很多年看过乐队了,高中寄宿起就没怎么看过,初中的时候看腻了,觉得乏味。
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表演更新换代,带来的新鲜感觉让她也有了几分兴致。
钢筋搭起来的大棚里,木板和木柱搭建的舞台,舞台上前后各一块幕布,前面的幕布拉开场,后面的幕布从里面走出来演员。
文化没来,也因为车里坐不下那么多人。来的路上有懂忻缠着易均城问东问西,所以易栀没得到什么靠近易均城的机会。
这下看戏,懂忻又要挨着易均城,而他那边又有易栀挨着,懂然不想自己看不进戏,所以一个人坐到别处。
前面没了座位,懂然就坐到了后面,挨着棚子的后面角落。
包裹着棚子的遮雨布掉地上,不少调皮的小孩喜欢掀起来钻进来钻进去追打嬉戏,这会又是过年,拿着鞭炮玩的不在少数。
实在不想坐角落,可又没了位置。小孩子太热闹,总让她分心。
喜欢的节目表演完了,懂然发呆地望着这些进进出出的孩子,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她小时候也是这么玩过,打闹嬉戏,调皮捣蛋。
望着无忧无虑的他们,她不禁露出微笑,向往起这片天真来。
又两个孩子被外面的热闹吸引,牵着小手过来。一个两三岁的娃娃,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牵着。
应该是姐弟。娃娃弟弟穿着臃肿的棉衣,走路一晃一晃的,很是可爱,目送他们过去的时候伸手提起了要掉下的布帘,刚好看到一个一个小孩把点燃的窜天猴放进了矿泉泉瓶里。
那小孩踢了一下瓶子立马跳开,本想把瓶子踢另一个方向,可圆柱形的水瓶却不听话的转向刚出去的两个孩子。
眼看里面冒着黑烟的瓶子就要朝这小孩飞来,懂然心一紧,想也没想就飞快钻了出去抱住了那两个吓呆了的孩子用背替他们挡住了那个炮火。
撞到她背上的窜天猴并没有太大的威力,可“砰”地一声之后,冒烟的炮火炸开的时候却点燃了塑料瓶子,加之她身上穿着棉袄,一碰即燃。
两个小孩被这样的惊吓“哇”地哭了,刚刚留意懂然跑出去的大人也赶紧出来。
开始懂然没意识到什么,一心想着安慰抱着的两个孩子,可突然一个小孩惊恐地叫着“火!火”,懂然听到了后背燃烧的声音,紧接着是马尾烧焦的臭味。
过来的大人大叫着让人抬水,懂然愣了一秒之后赶紧放开孩子躺在地上打起了滚。
还好火势不大,马尾烧了半截,除了棉袄烧破时火跑到了毛衣上背上有灼痛感,也都还好没有受伤。
拿水过来的大人看她火灭了都松了口气,可这这个事故早就引来一大群看客。
懂然还苍白着脸躺在地上惊魂未定,一个大人过来,把她扶起来了。
两个哭着的孩子被自己打人拉走了,而那一群放炮的孩子,害怕地站在原地,不敢动作。
后背钻进的冷风让懂然清醒,环顾四周围上来的人,看到了易均城。
看他拔开人群挤了进来,惶恐地看着她跑到了她面前,起伏地喘息着,那样子似乎受到了比她还大的惊吓。
看清她也看够了,他突然伸手用力将她搂进了怀里。
紧张地下巴蹭着她的头,那力度都给了她安全感。
能感受到他的害怕担心,可这么多人看着,她当然是马上用力挣开。
幸好大家的重点在她刚刚的见义勇为上,没多注意刚刚那短暂的拥抱。
“谁放的炮!”
易均城突然一声吼,模样变得恐怖起来,他额头青筋暴起地瞪着那一群沉默的孩子,那些热闹议论的大人也安静了。
孩子也不是故意的,他本想把瓶子踢到别的方向,没控制好。
而易均城在别的村上对着这里孩子发脾气,根本不合适。
“谁干的!”
他又吼了一声,懂然都被他那样子吓了一跳。第一次见到这样可怕的他,可不想他失态,只有鼓起勇气上去拉他。
“没事,算了。”
小声地拉着他的手臂,他低头,隐忍着脾气。
“我没事,你就算了。”
再次小声开口,感觉到他握起的拳头,以为他要数落自己,可短暂的咬牙沉默之后,他还是给压下了火气。
“我为什么要算了?你要有事,我怎么办?”
红着眼眶一句低声的无奈,他咬着下唇像是要哭的模样,而她一怔,刚刚的恐惧都因那句“我怎么办?”而化开了。
“我求你。”
她抿嘴看他,觉得自己要哭了,他这才放弃,抬头看着天空像要把泪水灌回去。
听到出事的李小舅很快过来了,拿了一件棉衣,立马套在了懂然身上。
这时懂然也放开了拉着易均城手臂的手,扭头去感谢李小舅,可她感谢完再去看易均城,他已经走远了。
后来戏都没看了,李小舅开车送他们回去。因为炮火的事,易均城跟丢了魂一样地一声不吭,易栀怎么跟他说话他都没搭理。这边懂忻知道她差点受伤,也闷闷不乐。
一路大家挺沉重,直到回家都没有说什么话。
以为回家就能好好躺下来休息,可懂然一进客厅,就看到了妈红着眼眶在那坐着,听到了声音就扭头,瞪着刚进门的她。
妈的嘴唇在颤抖,泪水已经流下来,懂然害怕的一动不动,而她身后的懂忻头一探出来看到妈这样,又缩回去了。
“你说我生你干嘛?”
泪眼婆娑的哭诉,懂然看着也红了眼。她知道妈担心什么,可刚刚那举动不是她能控制的。
一种本能驱使着她冲上去,容不得她思考。
“如果我不上去,那两个小孩——”
哭着解释,她试图让妈去理解这是值得的,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哭吼了回去。
“那不是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孩子!我生的!我养的!你走了我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妈倾斜着身子冲她吼得撕心裂肺,懂然也早已哭出了鼻涕。
肩膀不停地耸着,她抬袖擦泪,不受控制地抽气。
没再说什么,妈爆发完也没说话了。母女俩一起哭着,身后的懂忻也跟着哭了起来。
直到三人哭累,妈啜泣着起身要去卧房。
“你爸就那样走的,我费了很大功夫去理解,如果再这样失去你,我会崩溃的。”
门口的时候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了这么一句,平静的语气,可话里的难受却让懂然心像憩室了那般。
——
一直以来她以为只有自己不能接受爸的离开,原来妈也没有接受。
她所谓的平静不过是因为身上还有重担,她不能跟自己一样无理取闹,所以她忍受着那些压抑,比自己还辛苦。
还记得那时候自己不愿看到落水孩子的父母冲她发脾气,现在想想她的那句“那不是我的孩子!你才是我的孩子!”这何尝跟她希望想拿那两个人的命换来爸的命一样?
可是生命的意外就是太多不可控的事。她从不觉得自己会舍己为人,一切都是她的本性。许多冲动没有经过思考,只是条件反射。
躺在床上懂然辗转反侧了很久,心疼妈,也被易均城感动。
还能跟他和好吗?她不知道,又想,可又不想再面对被猜忌的事。
想了很多才睡,第二天起来,下楼就看到了一对夫妻在客厅里坐着。
妈给他们泡茶,但没带笑容,全程冷脸。而她一下来,这对夫妻就起身道谢。
懂然应付的点头,他们却掏出红包来塞给她,可她躲开了,这会他们又把钱给妈,妈冷着脸推了回去。
“我家的命不是用来换钱的。”
一句话让他们僵硬了笑脸,懂然觉得尴尬,可理解老妈。
这对夫妻感觉到自己不受欢迎,便落魄的退场了。
接下来几天懂然都窝在房间里写题稿,过年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很易均城见面没超过三次,每次也没说上几句话。
他还是清瘦的样子,而她却又长了一圈肉。不过她也不急着减,因为镜子里看去,只是微胖而已。
又是一年一度的同学聚会,文化刚回来,吴昀在群里喊着谁都不能缺席,懂然只有跟着去了。
懂忻喜欢找文化和易均城玩,而后面一段时间里懂然听懂忻说了不少“栀姐跟均城哥”的事,听多了不舒服,而炮火他带来的感动在她心里也淡化了。
他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吧,她也管不着了。而且她一直写书,没时间想其他的事。
去县城的小巴,上车的时候就三个座位了,最后一排的四座,一个靠窗的被人占了。
文化一上去就抢占了顺手第二个座位,留下了两个连在一起的给了他们。
易均城算贴心,挨着文化,把另外一个靠窗的给了她。
大冬天的穿得臃肿,车也会颠簸,所以意外的碰触在所难免。
而这种无意的碰触总会让她内心大起大落。毕竟在一起两年,该发生的事都发生过。
气息贴近,甚至都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然后就会想起两人的缠,绵,他温柔的触摸,还有狂野的一面——
那些画面交织在了一起,她下腹竟然热了。这种反应让她瞬间鄙视自己,扭转头看着窗外,转移注意力想着怎么给书题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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